库利_符号互动论视野中的情感研究

库利:符号互动论视野中的情感研究

郭景萍

(广东商学院社会学系;广东,广州510320)

特纳指出,社会学对情感的研究比较集中的是互动理论。/互动主义的妙处就在于抓住了情感对互动过程的影响0¹。特纳系统地研究了20世纪70年代以后的情感互动理论º。我们则试图追溯到符号互动论的的早期代表库利对情感的研究。

库利对情感的研究建立在他对社会和个人关系的看法之上。库利把人定位于心理和精神的主体而非纯物质实体,他对情感的重视也是源自于此。因此,人们一般把他看成是与客观主义的迪尔凯姆相对立的、更重主观主义的代表。但库利与迪尔凯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把个人看作社会整体的一部分。社会固然在某种程度上依赖个人,但个人绝不能脱离社会。库利认为只有这样的人类生活才是真实的。由此看来,人的情感也必须在社会的意义上加以框定。库利注重从人的社会、文化和历史背景中说明情感的特点。他认为人类生命可分为生物遗传的生命(如达尔文进化论所描述的那样)和社会遗传的生命两个方面。相应地,人的情感也有本能性情感与社会性情感的区分。遗传和交流是产生人的情感的两个源泉。库利列举了六类最明显的人类本能性情感表现:愤怒、恐惧、母爱、男女性爱、自我肯定和自我表现的情感。这类遗传的情感虽然普遍存在着,然而我们很少或从来不能仅用它们来解释人类行为,因为它们引导的仅是一种/直觉性行为0。情感更多地表现为社会性的。人的情感可以说是由/社会遗传0决定的,例如,社会遗传使得一个在美国长大的英国人有可能产生对美国而不是对英国的爱国感情。即使是生物遗传的情感通过教育和社会环境也会使其本能性减少,/理智便是控制和转化本能的力量0»。这种可教育性的本能性情感部分地由理智组织起来,变成一个可塑的、发展的社会整体。库利从詹姆士的/社会自我0的观念出发,认为人的根本特征是社会的自我居主导地位,因此,在各种情感的相互作用中,社会性的情感占主导地位。例如,人们在战场上敢于面对死亡通常是荣誉的情感战胜了恐惧和痛苦的本能情感。库利强调,一个真正的人,他必定有一个富有激情的自我。竞争意识、雄心、荣誉感,甚至骄傲和适度的虚荣,这些社会性情感把人们从感官世界唤醒,激励人们追求理想和社会目标。库利还从人类本性中确认情感的地位。库利指出人性可分为/遗传特性0和/社会性本质0。前者是天生形成的无形冲动和潜能,而社会性本质则是从/首属群体0中,特别是在家庭和邻居中发展起来的。这种本性主要包含着某些基本的社会性情感和态度,比如在人际关系中的自我意识,喜欢别人的赞同、怨恨、非难、竞争心理,以及在一个群体中形成的是非感。这种社会本性较之遗传易变的多,它通常随着形成这种本性的亲密组织的变化而变化。库利认为人性最基本的特点就是可教育性,他讲的可教育性实际上指的是人性受社会影响而具有可塑性。这种观点也是他研究情感的基本指导思想。因为只有把作为人性特征的情感视为社会性的,才会产生情感互动的问题。

库利对情感的社会性特征的界定,其目的在于为他对情感的符号互动的分析作铺垫。这里的关键在于他所讲的作为决定情感的社会因素指的是什么。在进一步分析情感与社会的关系时,库利则显现出他的符号互动论的特色。就库利看来,社会的含义之一指人们直接交流,/社会是人际交往的生活0¼。因此,情感的社会性,就具体表现为人际交流对情感的作用。/未经过交流和想象升华为感情的感觉并不比动物的感觉有更多的自我意义0½。正如/人的社会生命起源于与他人的交流0一样¾,一定的情感也产生于人际的交流。因为情感世界是与人的形象交织在一起的,若没有引起某种情感的人的形象出现,那么这种情感也就不会出现。从这个意义上说,一个人情感(如爱或恨)的表露并非个人内心自生,而完全是由处在一定互动关系中的对象价值所决定,被交流对象所左右、所控制,是人际交往的产物。没有所谓完全独立个人的或自我的感情,感情属于交往双方的共同领域。一切社会性的情感,在它们都涉及他人的意义上说,都是/利他主义0的。库利对情感的理念是:/一切情感都产生于我们的联系0¿。存在于主体身上的情感意义是通过互动而被发现的。库利试图在相互作用着的个人生动的经验中分析和理解情感。库利是这样论证的:人的情感随着人际交流而不断发展、不断丰富,并在人际交流的积累中形成了对情感品质的观念,已储存的情感观念在遇到具体的人的形象时就会被触动、被唤起。正因为如此,所以/每一张慈善的面孔都唤起友好的情感,每一个遭受灾难的孩子都引起同情,每一个勇敢的人都引起尊敬0À。库利指出,情感若没有物体外部特征的帮助是不能被体会到的,语言、脸部表情、声调等构成了情感迹象,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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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符号对理解人的内心情感,/起着打开门的把手作用0Á。所有的感情都有其意义的承载物)))人的特征或者交流的载体(如作品),如爱国的感情就联系着许多可感事物的特征)))国旗、国歌和爱国的观念及行动。库利认为,任何一种情感,如仁慈、正义等都涉及不定的个人形象,都依附于一组约定俗成的社会认可的特征,这些特征把这些感情唤起,因此,/情感是社会经验累积的产物0Â。在互动性构成的经验领域中,人的情感成了社会对象,主体以这种情感作为行动的依据并赋予它一定的意义。通过相互作用,交往对象唤起了他们的内在情感感受并根据这些感受进行活动。/一旦出现了爱的对象,自我感觉就会变得更加强烈,形成目的并开始行动0 l v。交流活动可以释放充溢的人际感情,这种对社会感情的需要在孩童那里就有了表现。交流的扩大正是产生现代民主的感情的原因。

库利对于情感互动的分析,揭示了人们在何种程度上可以彼此进入、理解对方的情感体验,并被这种情感体验所影响。在库利看来,互动中的/互0,表明的是两个人之间存在的共享性认识,或行动意义的共享性。库利借助于某种互动意义上的自我概念来说明情感和情感性。/只有在一个坚实的自我的基础上,一个人才能够发展同情和爱0 l w。他所讲自我是/经验的自我0,即能够用日常观察来证实和理解的自我。自我感觉的范围主要在普遍生活的里面而不是外面,其特殊的功能是把充满个人力量的世界作为表现情感的世界,并反映在由对人印象构成的意识中。具体自我的感觉是所有不同感情的混合体,其中有大量没有经过演化的原始情感。然而,自我只能是社会的自我,因为/我0只有联系他人才有意义。这种社会自我可以被称作反射自我或镜中自我。情感就是社会自我的感受。情感的最普遍形式以社会的自我感觉为基础,例如,骄傲是过于僵硬和过分自信的人肯定社会自我的形式,它最终以社会习俗和评价为标准;自尊意味着一个人自我评价达到社会标准。在库利看来,/镜中我0就是人们评价自我情感的/镜子0,/镜中我0调控着自我的情感。/我们在其心目中看到我们自己的另一个人的角色和力量,对我们的情感有很大影响力。我们羞于在一个坦率的人面前显得躲躲闪闪,在一个勇敢的人面前表现出胆怯,在一个优雅的人眼里显得粗鲁,如此等等0 l x。这就是说,是他人唤醒了我们内在的社会自我感情,给予了认可或非难。

那么,人们是怎样通过人际交往而发展对他人的感情的呢?情感互动指的是人怎样有意义地进入另一个人的情感世界的问题。库利专门研究了作为社会行为的同情。在库利那里,同情是通过与他人交往从而理解他人情感的交流行为。任何交流(互动)行为都可视为是同情的行为。人与人之间产生共有感情必须经过同情的升华。通过语言、眼光或其它符号与他人交往,产生彼此的理解或者交流,以获得共同的观念或感情。同情可以交流共有的/任何情感0,从而与普通语言中的/怜悯0或/柔情0区别开来。一方面,感情的交流和表达需要经过同情,另一方面,同情的行为又是一种感情的行为。因为对他人的感情(无论是爱还是恨),导致了对他人了解和交流的意愿。同情产生于人们的相似性和相异性的统一。人们不可能因为完全相象而喜欢对方,也不可能对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人产生感情,因为完全不同,他就不可想象,不可理解。同情是有选择而不是滥用的,每一个同情行为,/都是在感情的引导和刺激下进行的有选择的发展0 l y。人们只有通过情感性才能认识和理解自我和他人,情感成为判断一种行为是否正确的道德标准,所以,情感是人们互动的一种基本的内在特性。在库利看来,一个人同情的能力是对他的个性、能力、道德水平及心智状态的衡量,一个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与他在多大程度上理解别人并进入他们生活是一回事。同情是不可缺少的社会力量,它反映着社会秩序,因为社会秩序必须建立在人们之间的理解和同情的基础之上。对同情的研究还揭示出作为整体的人类生活。通过同情行动的作用,在人们相互交流中,会形成一些永久性的符号系统,如法令、宪法、宗教戒律等,成为人们行为的准则,社会正是由这样一些行为构成的。在库利这里,我们看到了西美尔的社会交往思想和哈贝马斯的沟通理性思想的影子。对库利而言,情感的社会性原则与同情一起构成了交互活动的媒介。情感社会学家丹森认为,库利的同情理论可以取代那种以纯粹的自我利益和经济交换为基础的互动理论。 l z

在库利的情感理论中,贯穿着一个基本思想,即应当对情感进行组织和控制。他认为,尽管阐明人类理想的最佳情感极容易陷入空洞,但仍然可以肯定,对所有情感进行理智的管理和控制是非常必要的;尽管任何感情本身并无好坏之分,但库利认为本质上好的、亲社会的、进步的感情就是被组织和约束起来,与社会的整体生活达到理想和谐的感情。变异的感情是人们不适应社会环境的表现。另一方面,/社会秩序不应夸大人性中的某些方面而因此牺牲另一些方面的发展。它应该有利于发展我们所有高尚的倾向0。 l{如果人们的自我发展受到阻碍,就容易产生威胁社会秩序稳定的怨恨情绪。因此,他主张让各种情感都得到有益发展,而不应当用一些情感取消另一些情感。只有这样,人的本性与社会秩序才能达到平衡。

总之,对库利而言,情感的基本特征表现为社会性;这种社会性的实质内容就是人际交流过程。情感互动过程由姿态和语言(符号)的交换行为(即同情行为)所构成。情感发生的前提,就是个体意识到自己是和其他个体维系在一起的,社会自我(即镜中我)支配着情感的反应和特点。可见,库利奠定了符号互动理论研究情感的基本框架,开辟了符号互动论研究情感的先河。

注:

¹º[美]乔纳森#特纳:5社会学理论的结构6,下册,丘泽奇等译,华夏出版社2001年版,第97、97~123页。

»¼½¾¿ÀÁ l v l w l x l y l{[美]查尔斯#霍顿#库利:5人类本性和社会秩序6,包凡一等译,华夏出版社1999年版,第23、96、91、6、92、90、83、90、116、134、132、110、304页。

l z[美]诺尔曼#丹森:5情感论6,魏中军等译,辽宁人民出版社1988版,第381页。

(责任编辑:李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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