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革命的委员会制度研究

美国革命中的委员会制度研究摘要：现代意义上的革命已经不是在古代司空见惯的动荡和内乱、政治变动以及随之而来的暴力，因为后者不会带来什么全新的东西。

而革命是要重新确定政府形式以及如何进行财富分配。

18世纪的美国革命和法国革命是两场不同的革命，阿伦特不断比较二者，指出法国大革命目标的偏移，即从“以自由立国”转向了对社会问题的控诉，而美国革命立国者们思虑的着眼点一开始就是政府形式的构建，它能确保引进不同的观点和立场，体现更多人或群体的声音和利益。

本文拟通过整合阿伦特对美国革命中的委员会制度进行研究，希望从中发掘是怎样一种制度使得发生在200多年前的美国革命最终产生了“不问贫富、人皆共享”的平等。

关键词：革命；政府形式；委员会制度前言正如《积极生活》一样，阿伦特1963年出版的著作《论革命》是她对如下问题思考的结晶：共和政体传统——思考的萌芽始于1951年美国革命的共和主义——以及对孟德斯鸠学说的挖掘和她对极权统治的深入探讨。

①《论革命》一书出版时的历史背景不容忽视：被阿伦特所看好的匈牙利革命不久，阿伦特从一开始就关注这次革命，并积极捍卫自由理念。

而此时美国正处于失忆的状态中，忘记了革命初期的初衷。

阿伦特既试图通过对美国共和制自由进行理解，同时又重申美国建国之初革命精神延续的必要性，即通过行动实现自由。

一、委员会制度研究之必要如果说，历次革命最伟大的事件都是立国之举，那么，革命精神就有两个因素。

这两个因素在我们看来是格格不入，甚至是相互矛盾的：一方面建立新政治体和筹划新政府形式之举，涉及新结构的稳定性和持久性；另一方面，参与这一大事的人一定拥有这样的经验，那就是痛快淋漓地体察到了人类开端的能力，体察到始终与新事物在地球上诞生相伴随的高亢精神。

①这两种因素可以被视为具有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的因素，一个涉及稳定性，一个涉及新事物之精神。

大多数所谓的革命没能构建自由，甚至也无法保护公民权利和公民自由，甚至滑向暴政，暴政与立宪的有限政府之间的距离，就像有限政府与自由的距离一样大，也许还要大一些。

从这一角度观察，法国大革命传统的影响要远远超过美国革命对世界历史的影响。

沿用18世纪的政治语言，自法国大革命以来，我们通常称之为公共自由、公共精神、公共幸福。

在美国，革命精神被逐渐遗忘之后，它们就剩下公民自由、大多数人的个人福利以及统治一个平等主义的民主社会的最大力量即公共意见，这就是民主社会。

在革命精神逐渐失落之时，人们看到了民主制带来的弊端，民主政府的公民反复无常、缺乏公共精神，容易被民意和大众情感所左右，在应该由公共精神主导之处，却由公共意见把持统治。

因为一种一致持有的“公共意见”的统治，与意见自由之间，定然是不相容的。

事实上，在所有意见都一致之处，是不可能形成意见的。

在多数人势不可挡的权力下，少数的声音丧失了一切力量和一切说服力。

公共意见基于它的一致同意，煽动一种一致反对，到处扼杀真实的意见。

自由政府的显著特征是利益多样化和意见分歧，它们的公共代表组成了一个共和国。

每当人们自由地相互交流，并有权利将自己的观点公之于众，意见就会出现，但这些数不胜数的意见也需要过滤和代表。

尽管意见形成于个人，可以说必须归个人所有，但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胜任筛选意见使之过滤成公共观点。

因为人的理性，就像人自身一样，独处之时是怯懦和谨小慎微的，只有结成一定数量，才获得力量和信心。

①所以，人们需要联合起来，组成像美国革命时的那种委员会制度，人们积极主动地参与其中，对涉及自身利益的问题作决策。

虽然美国政治形式分权通过制衡而达到了自我控制，但是这一形式无法将人民从对公共事务的麻木和冷漠中拯救出来，因为联邦宪法本身只为人民代表提供公共空间，而并未为人民自己提供一个这样的空间。

在政府以及行政机构中，是人民的委托人而不是人民自己构建了公共领域，而那些将权力委托给他们的人，那些在理论上是权力的源泉和支撑的人，却始终被挡在公共领域的大门之外。

二、委员会制度研究之内涵委员会制度正是由于人民缺少一个公共空间而确立的，这是人们对参与公共事务的热情和对自身利益的保护而决定的。

简言之，人民以自身政治社团的方式，在国民议会之外组织起来，正告他们的代表：“共和国必须确保每个个人的生计，”制定法律者的首要任务就是通过立法消除苦难。

这样的政治社团将涉及一切关于自由、平等、联合以及共和国统一的事情，它的成员将互相启蒙，特别是每当法律和法令颁布时互相提醒。

①人们则在政治社团中谈论和交换意见，而不求形成计划、请愿、议论等。

按照杰弗逊的观点，委员会制度正是共和政府的原则要求“将县区分为街区”，也就是创建“小共和国”。

通过它，“州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共同政府的行动一员，竭尽所能，亲身协调大部分实为琐碎却很重要的权利和义务。

正是这些小共和国，将成为大共和国的主要力量。

由于联盟的共和政府建立在权力属于人民这一假设之上，它合理运作的条件就在于将政府划分为许多部分，按能力配置功能的方案。

②委员会制度缺乏延续性、传统和有组织的影响，它的突出①[美]汉娜·阿伦特《论革命》，陈周旺译，译林出版社2011年版，第227页。

特征是它们产生方式的自发性。

而且，委员会总是身兼秩序组织和行动组织二任，委员会的成员并不满足于对政党或议会采取的措施，即进行讨论和自我启蒙，他们处心积虑、明目张胆地意欲让每位公民都直接参与国家的公共事务。

但是在现代条件下，由人民直接掌握公共事务显然是不可能的。

然而委员会不仅仅是它们穿越了一切党派界限，使得这种党派成员身份不起任何作用了。

委员会实际是不属于任何党派的人民唯一政治组织，实际上就是自由的空间。

从这一角度看，委员会与一切集会，无论是旧的议会还是制宪会议都是相互冲突的。

委员会挑战的是各种形式的政党制度本身。

真正的委员会制度是1965年匈牙利革命中产生的那种委员会：在所有居民区涌现的居民委员会；在街上并肩作战而产生的所谓革命委员会；诞生于布达佩斯的咖啡馆的作家和艺术家委员会；军队、公务员中的委员会，等等。

这些互不相关的群体，各自形成了自己的委员会，将多少有些不约而同的东西转化为政治制度。

这些相互独立和高度分散的组织，就开始了一个合作和整合的过程，形成了带有地区或省特征的更高级委员会。

这样就会形成一种不是自上而下的权力机构，也不是自下而上形成权力，它是一种在平行的权力配置，将更多的权力分散在民间的稳定形式。

这种认识基于以下假设：国家不是统一而不可分割的，分权不会带来无能，反而会产生和稳定权力。

历史的真相是，政党制度和委员会体系几乎是同时存在的，两者在革命之前都不为人知，委员会与政党不同，它们总是在革命期间涌现的，它们源于人民，作为行动和秩序的自发组织。

委员会制度之所以较之政党制度可靠，主要是因为委员会的决策者都是从他们信任的人中选出，他们存在于人们之中，具有可信度、人品正直、具有判断能力，通常还有身体的勇气。

委员会作为一个公共空间，让广大人民有权进入，使精英从中被挑选出来，在委员会体系中人们遵循人格信任的原则，在基层组织中进行自我遴选。

再者，现代大众社会具有一种走向伪政治的大众运动的危险倾向，而委员会是打破大众社会最好的工具，因为委员会是将大众社会分散到基层的最好、最自然的办法。

①三、委员会制度研究之评析阿伦特毕生追求一种类似于古希腊的城邦的政治形式，她认为城邦是人们无拘无束的自由行为和活生生的语言的空间，是城邦让生命充满华彩。

②而委员会制度正是人们经过共同协商，依靠相互誓愿的力量而创造的，委员会制度最崇尚的原则就是人们相互承诺和共同协商的互联原则。

美国革命与法国大革命之所以不同，因为占据其中心地位的不是社会问题，而是建立自由的问题。

美国革命的自由的构建正是依靠委员会制度，美国的立国者们无须面对那些政治上无①[美]汉娜·阿伦特《论革命》，陈周旺译，译林出版社2011年版，第262页。

法解决的社会问题，阿伦特提倡政治团结，反对那种多愁善感的家长式的同情。

革命的目的是自由政权的确立，也就是一个共和国的建立。

并不是所有起义与政变都可以称为革命，只有在以推翻压迫并直接在某种结构上以追求自由为目的的地方才可称为革命。

所以，革命的概念分为两个逻辑阶段：解放与自由建立的阶段。

解放只不过是一次大胆的行动，并不标志着自由能够以机构和宪法的形式得以确立。

①为了使革命后建立的共和国的结构框架不至于变成一个空壳，就必须有新来者涌入公共领域，并且时刻保持革命初期时的清醒认识。

只有自由常新，那种自由建立之初所显现的新开端才能够在新秩序中得以确保。

但是，往往在建立共和国之后人们就会忘记革命初期的革命精神，不再相信委员会制度，不再允许也不再有条件允许新来者从各自的角度质疑、渗透或修改自由的规则。

这样一来，新来者受到束缚，那份阿伦特所谓的政治行动以及与开端相关的愉悦就会丧失，那么唯独建国一代人所拥有的特权就会对所有的后来者关闭。

因此，杰弗逊想到的是革命与立宪过程应该在每一新生代的人那里阶段性地重复。

②委员会制度需要发挥其应有的作用，在革命之后依然应该提供公民自由所需的公共空间，而不是使其只存在于共和国建立时。

①[德]沃尔夫冈·霍尔《阿伦特手册》，王旭寇英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5年版，第139页。

结语综上所述，美国革命留给世界历史的政治经验需要被人们所铭记，主要是新的宪法框架内没有为市政集会这类已经存在的、地方性公共领域留下生存空间。

这些领域受到宪法权威的挤压，虽然它们就曾是新建国家的源泉。

这样的委员会制度应该为市民们提供可以继续行动的舞台，这是一种由劳工、士兵、农民、邻里或艺术人士偶然聚集起来的委员会组织向政治机构转型，它属于革命时期一再出现的自发性组织。

因为政治参与应该不是强制性的，只有谁真正对世界感兴趣，他才应该在这个世界中有一票。

但是对于这种委员会制度的国家形式是否有机会实现，阿伦特本人也是不清楚的，她强调说也许可以寄希望于下一次革命。

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