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润珠圆:周济评为“无开阔手段”的张炎,实是收南宋词家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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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润珠圆:周济评为“无开阔手段”的张炎,实是收南宋词家
之终
前言
词学发展至南宋,看似繁华似锦,但实已成烈火烹油之势。
当然,这种“烈火烹油”决然不是说南宋的词学水平是外强中干,而是指宋词在南宋、尤其是南宋中、季已是进无进,变难再变得“发展”状态:于声律而言,宋代经南都后,大晟府音乐零落,按《元史》所记载是:“(宋)所制大晟乐,号为古雅。
及乎靖康之变,礼文乐器,扫荡无遗”,故而,整个南宋的词调发展远不如北宋丰富;而于词体来说,虽然南宋有辛稼轩领袖别派,但主流仍是在雅词之内------且自流离后,歌姬全为富家私养,所谓“故于辞句务崇典雅,音律益究精微”,雅词一家便越发“门庭狭隘”,难有创见。
虽然因此二则原因使得雅词在南宋末年越发衰落,但其中确有一关捩人物,即南宋张炎张炎。
雅词体系至周邦彦有一集大成,至姜夔则有一变,至张炎则又有一大成-。
然张炎《词源》中对于词学中音律的过于讲求,以至于清中以后乃至以胡适等人都认为张炎词是词八股、是装头作脚--------然被诟病的张炎,实是收南宋词家之终的作手。
张炎所作词论书《词源》是雅词在理论上的总结:
吴熊和先生在《唐宋词通论》中,认为张炎所作的《词源》反映了宋词的最终衰落,这种说法并不无道理。
从两宋词论的嬗变中,我们很明显的能发现几处明显的风会转变。
在北宋时期,词家论词多从词序、词评中析出,故多以记载掌故为主。
如《时贤本事曲子集》、
《珠花簃词话》等便是;逮至苏东坡时期,虽然不曾论著词话,但却形成了一股品藻词作的风气,其中最为人所知的便是引曾慥《高斋词话》所记载的苏轼、晁无咎、秦观三人论词的掌故。
清人王弈清等《历代词话》卷五引曾慥
《高斋词话》:“少游自会稽入都见东坡,东
坡曰:‘不意别后公却学柳七作词!’少游曰:
‘某虽无学,亦不如是。
’东坡曰:‘“销魂
当此际”,非柳七语乎?’坡又问别作何词,
少游举‘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
’
东坡曰:‘十三个字,只说得一个人骑马楼前
过。
’少游问公近作,乃举‘燕子楼空,佳人
何在,空锁楼中燕’。
晁无咎曰:‘只三句,
便说尽张建封事。
’”
而后,苏门后四学士一李格非之女李清照作《词论》,为词学定下了“别是一家”的审美独立性,但我们注意到,整个北宋,是并没有形成词学传习的风气。
直到南宋后期,随着沈义父《乐府指迷》、张炎《词源》的出现,便使得词家论词转向了讲授--------尤其《词源》的出现,更是全面且体系的总结了周邦彦、姜夔一派的词学审美旨意。
张炎所作之《词源》,虽然示范了“清空”一派的词学轨范,使人知道如何学,如何作,但又因为太过强调审美倾向,却又使得“词家之门户”越来越显化。
其中有论句法是云:
词中句法,要平妥精粹。
一曲之中,安能
句句高妙,只要拍搭衬副得去,于好发挥笔力
处,极要用功,不可轻易放过,读之使人击节
可也。
论字面是云:
句法中有字面,盖词中一个生硬字用不得。
须是深加煅炼,字字敲打得响,歌诵妥溜,方
为本色语。
论风格则是:
词要清空,不要质实。
清空则古雅峭拔,
质实则凝涩晦昧。
很明显的,张炎强调的是“要如何”,换而言之,便是定死了一条路,且只有如此填词才能为“正宗”,如此一来,主流词坛便拒绝了对于其他审美风格的吸收与接纳-,圭臬既成,便不容得词人僭越了。
值得一提的是,前文所说的宋词的“烈火烹油”便是在此-------虽然张炎使得雅词体系在内部结构中更为精密化,但却并未有新的萌芽生发。
现代词学转型中对张炎的批评恰恰就是只瞩目在“无创新”,却忽略了张炎对宋词的整结。
张炎词集《山中白云集》则反映了雅词创作的总结
张炎强调的词学审美便是姜夔的“清空”,其《词源》有记云:
词要清空,不要质实。
清空则古雅峭拔,
质实则凝涩晦昧。
姜白石词如野云孤飞,去留
无迹......白石词如疎影、暗香、扬州慢、一萼
红、琵琶仙、探春、八归、淡黄柳等曲,不惟
清空,又且骚雅,读之使入神观飞越。
然实际上,就张炎的《山中白云集》来看,却并非明确的体现出姜夔的词学风格,更多的是展现出一种《片玉集》、《白石道人歌曲》所融合的“大成”风格。
姜夔、张炎各有咏荷词《念奴娇》、《绿意》,风格迥然。
且示例之,张炎《绿意》如下:
碧圆自洁。
向浅洲远渚,亭亭清绝。
犹有
遗簪,不展秋心,能卷几多炎热。
鸳鸯密语同
倾盖,且莫与、浣纱人说。
恐怨歌、忽断花风,
碎却翠云千叠。
●回首当年汉舞,怕飞去、谩
皱留仙裙摺。
恋恋青衫,犹染枯香,还叹鬓丝
飘雪。
盘心清露如铅水,又一夜、西风吹折。
喜静看、匹练秋光,倒泻半湖明月。
姜夔《念奴娇》如下:
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
三十
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
翠叶吹凉,玉容
销酒,更洒菰蒲雨。
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
●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
只
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风南浦。
高柳垂阴,老
鱼吹浪,留我花间住。
田田多少,几回沙际归
路。
以两词对比,张炎词显然没有姜夔“野云孤飞,去留无迹”的“清拔冷峭”。
姜夔词咏荷花,整篇都未曾多有正面的描状,即便是托拟的正面描写都少,上片首韵以“鸳鸯为侣”写赏花人的“清雅”,后三句则以“人未到”、“水佩风裳”、“吹凉”、“冷香”等等点面俱到的勾勒出一种“清冷”的背景,并因此赋予其所赏荷花的与众不同,光景奇绝。
反观张词,上片直从荷叶入手,由点追面,再以“犹有”、“且莫”、“恐怨”等虚词作间情间景,转承分明;下片则从碎却翠云千叠处,将荷叶通感成“舞裙”,“恋恋青衫”上对“密语同倾盖”,“犹染枯香,还叹鬓丝飘雪”则又呼应“恐怨歌、忽断花风”。
全词往复曲折,但却一一照应,故虽然也想作“清绝”之状,但所设章法却比姜夔更为细密,便从“清空”变成了“清润”。
清人谭献批浙西词家中以“涩”论姜夔,以“润”论张炎,极见眼力。
故而,张炎在姜夔处仅得一“清”字,同时又自周邦彦、史祖达的笔法中汲取了绵密的章法与密丽的词辞,并衍生出“润”的艺术特质,周济所论张炎“积谷作米,把揽放舟,无开阔手段”或是“玉田
才本不高,专持磨砻雕琢,装头作脚”的说法,非常偏颇------周济仅是看到了张炎的“无创建”,却并没有体会到张词对周邦彦、姜夔的总结之功。
反倒是陈廷焯所评价的“两宋词人,玉田多议论。
其所自著,亦可收南宋之终”,最为中肯。
结言
张炎词虽能收南宋之终,但确实如历代评家一般,是略逊姜夔的。
从《词源》的论述中来看,张炎并没有认识到姜夔对意象象征性的苦心孤诣,反而只是以句法的“骚雅”为追求,这便是有些舍本逐末的看法了。
其次,张炎早年富贵,中晚年才流落江湖,却也未逢剧宕,故张词比之姜词,虽然多了一些元展,但气格上仍是不如姜夔。
饶是如此,张炎虽然略逊姜夔,但绝非常州诸家、王国维、胡适等人所说的那么不堪-------相反的,张炎是足以为南宋词家收官的词坛巨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