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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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听
作者:张少伟
题记∶此文是去年八月份所写。
彼时,祖母仍健在,健谈一如当初。
后突然中风,半身不遂,言语困难,坚强维持岁余,于上月仙游。
如今偶读旧作,泪如雨下,物是人非矣。
略改数字剪辑成文,聊以慰藉其在天之灵。
暑假呆久了便觉得有点无聊,电视是调来调去三个电台,水果也吃腻了。
有一件听起来更无聊的一件事,便是:听老人讲过去的事。
这个老人,是我奶奶。
奶奶今年92岁,是村里的老寿星。
因为耳背,跟她交流起来比较困难,没耐心的跟她说几句肯定得发火。
我们常常开玩笑说,如果路过我家门口,听到屋子里有人吵架,那就是我们跟奶奶在说话了。
虽然跟我们交流不畅,但奶奶话比较多,嘴闲不着,一停下来就滔滔不绝,不管你听不听,不管你搭腔不搭腔。
我爸爸整天陪伴在她身边,早就听腻了;我弟弟是个冷漠派,绝对没有兴趣听老人家罗嗦;我就成了奶奶的忠实听众了。
老人家爱讲过去的事情,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件事:公社时期的大饥荒,她的外家(我的舅公们),我父亲年轻时的一些轶事。
家人刚吃饱,还围坐在桌前不想动;男人之间话比较少,这时奶奶便絮絮叨叨地拉扯起往事来。
我也一次次跟着奶奶的思绪重温那过去的岁月。
奶奶的故事平淡真实,有一次她提到她的两个女儿的轶事:大困难时期闹饥荒,没米下锅,我的两个姨妈都饿得不行了,小姨妈说: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呀?饿疯拉。
那时不准私人做生意,但我爷爷却去做猪中、牛中(买猪买牛的中介),挣几个小钱卖东西吃。
等不到他回来,就没有米下锅,我两个姨妈饿得没办法了,跑去偷了邻居二叔家种的豌豆。
后来被二叔发现,跑到家里来向奶奶兴师问罪,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久全村人都知道张家的女儿偷人家东西吃,成了笑柄。
奶奶每忆及此,眼中闪闪的,声音有时也哽咽起来。
奶奶回忆起她的弟弟(我的舅公)时总是包含深情。
舅公在世时我还小,三四岁,还不太能记事。
在奶奶反复的述说中,我儿时对舅公及他身边的环境的记忆,不可思议地在大脑中保存至今。
记得奶奶那时常常带我们去探望舅公,去他家里要通过一个热闹的小镇,穿过两边长满芒草的一条小道,芒草比我高出很多,齐刷刷地排列着,根本看不到小路两边的田地。
我蹦蹦跳跳穿过茫茫芒草编制好的“甬道”,来到了舅公家里。
他家十分简陋,几根木柱子撑起几块作屋顶的油毡,屋子里乱七八糟放着一些家具。
我肯定自己记得的就是这房子,还有年迈的舅公。
他的父母及兄弟姐妹都怎么样,我不知道;以那时的年纪,当然是无从知道的。
即使现在我对于此也没有更多的了解,或许奶奶也说了很多次吧,都没有在我脑海里留下什么印象。
印象更深的是这一幕:一进屋子,舅公就用粗大的手摩挲着我的头,说上一句:“哎呀,大姐,小子又高了呢!”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递给我说:“小子,来!舅公给一万元你去买东西吃!”我傻呵呵地接过……当然,这些温馨的场景只在我记忆里留下模糊的影片,或许只是奶奶的重复述说在我脑袋里留下的想象性记忆也未知。
还记得舅公眼睛不好,左眼角贴着一小块纸条,可能是用来遮光的。
还记得舅公常常在我口袋里塞大把大把的姜糖,很甜很甜。
时至今日,那条小路上的芒草仍不时在我脑海里随风摇曳。
这些儿时的宝贵记忆,让我每每忆及,都觉得身心温暖,因为这些人间的真情值得怀想,没有奶奶时常提起,可能我早就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奶奶较胖,肚皮圆鼓鼓的,平时笑容满面,活像一活佛。
92岁了说话仍清澈洪亮,中气十足。
从奶奶的反复叙述中,我品味到血浓于水的亲情,品味到人生的酸甜苦辣,她就是一部活的历史。
她出生在城镇,从小目睹了家人烂赌成性的顽劣,谙熟人情世态。
她嫁到农村,跟着爷爷吃了大半辈子苦,但从来不怨天尤人。
她经常想起我爸爸读书时,为了买一副乒乓
球拍而把书本费用掉,被爷爷一顿追打的情形,每到这时,她就绽开笑脸,眼睛都笑出了泪花,有时还笑得咳嗽起来。
她回忆起我小时候嘴馋,一闻到炒肥猪肉的香味就哭的情形,双手比划着,仿佛那个婴儿还在她手上……
奶奶老了,与外界交流已经很困难。
她什么都想知道,知道的又非常有限,只好在回忆中寻找慰藉。
在一遍又一遍的述说中,过去被一页一页地重新翻开,我从中窥见她人生的轨迹,也看到社会的前进足印。
我要多倾听,若干年后,或者我只能在记忆里回想奶奶说的故事,奶奶的姿态和音容笑貌。
她想说的,无论多么罗嗦,我也要用心去倾听,这不仅是老人的对过去的怀念,也是我自己对过去的一种珍藏。
她想知道的,无论要讲几次,我也要不厌其烦地讲给她听,这是目前为止我认为可以为老人做的最值得做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