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河文明印章,窥探特色与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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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鉴
APPRECIATION
期),几乎找不到任何关于这片土地的文字记载。

现在我们对中亚青铜时代的了解多数来自考古发掘的遗址和各类文物(包括大量非法盗掘)。

这段历史中出现的最重要的定居文明被称为“BMAC (全称巴克特里亚-马尔基亚纳考古复合体 ,即 Bactria-Margiana
阿姆河文明印章,窥探特色与谜团
关于史前中亚的“阿姆河文明”,人们对其所知甚少。

进入青铜时代后,阿姆河文明的印章以其独特的形制、丰富而多元的图案,让人窥探出那里在远古时代的文明特性及与其他文明若隐若现的文化交融。

文/图:无眼者
何为阿姆河文明
迄今为止,我们对于史前中亚(或者按地理概念称之为中亚西部较为合适)的了解非常有限。

尤其是在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国入侵之前(公元前6世纪晚
图1 阿姆河文明镂空铜印一组,佳士得2011年4月古董拍卖
Archaeology Complex )”;因为其核心区域在阿姆河(中国汉代称妫水,后又称乌浒水)流域,所以也称为“阿姆河文明(Oxus Civilization )”。

“阿姆河文明”的中心即巴克特里亚和马尔基亚纳这两个古老的地理区域。

其中,巴克特里亚位于今阿富汗北部,乌兹别克斯坦南部,土库曼斯坦东部和塔吉克斯坦西部,中亚历史上是一大战略要地。

汉时匈奴击破大月氏,造成了中亚草原上一场“多米诺骨牌”式的大迁徙,据说中亚的塞人(来自东方的斯基泰人)南迁至此,征服了希腊化的巴克特里亚王国,后来大月氏紧随而来,又征服了塞人的王国,最后渡阿姆河而建立贵霜帝国。

汉代史料中的“大夏”,以及后来的吐火罗斯坦指的都是此地。

阿姆河文明兴起于公元前2300年,于前1900年后衰落,到前1700 -- 前1500年之间已然被南下的印度--雅利安人“接管”。

虽然阿姆河流域在人口密度上不能和两河流域、古埃及乃至黄河和长江流域相比,但也绝非荒僻边远之地。

根据人类学的研究(包括DNA 分析),这里的族群成分复杂,有各种不同的来源。

很可能在难以想象的远古时代,这里就已是商品贸易和人口迁徙的枢纽,
更是奇思妙想汇聚的国度。

独具特色的形制
阿姆河文明是青铜时代最主要的印章使用者。

相比之下,北方的游牧或半游牧人群没有使用印章的
迹象,不过一些印章的纹饰元素似乎是通过它们在阿姆河文明和其他遥远的文明之间传播的。

(图1)
阿姆河文明印章有一类镂空铜印。

它们得名于特殊的通过镂空铸造的纹饰,而非一般意义上的阴文或阳文。

同时期西亚的滚印、印度河谷的平面印,都是阴文为主。

中国商周时期出现的印章有不少是铸造成阳文的,但极少见镂空的。

铜合金也并非唯一的材料,极少数的银质或鎏金印章也有发现。

(图2)此类铜印最原初的形式倒是实心阳文印章,其铸造工艺和镂空铜印差别其实不大,纹饰通常较为简单,但也有略微复杂的几何和动物纹饰。

而阿姆河文明镂空铜印的流行年代较晚,流行的地域也相对较狭窄,主要为巴克特里亚、马尔基亚纳和伊朗东部;但其制作工艺通常较实心阳文铜印更为精致,体量也更大。

其中尤以巴克特里亚地区出土的镂空铜印最为精美,许多表现神人、兽主题材,以及复杂的连缀动物花纹的印章俱出于此。

而阿姆河文明的石质阳文印分布十分广泛,在伊朗东部、印度河谷和阿富汗等地都有出土,反而在巴克特里亚和马尔基亚纳地区比较少见。

这也从侧面显示它们和阳文铜印之间有着密切的关联,甚至有可能是在从伊朗东部向中亚传播的过程中逐渐被替换为
铜质的,可能是因为中亚在获取冶铜原料的途径以及加工工艺上都更为成熟。

石质的双面和多面印则是另一类阿姆河文明特色的印章。

双面印的形制比较多样化,其中不少的材
图2 阿姆河文明镂空铜印一组,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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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阿姆河文明蛇纹石双面印图6 阿姆河文明银鎏金仪式斧头,大都会美术馆收藏
图4 阿姆河文明镂空铜印,
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图5 阿姆河文明金制印章,佳士得2011年4月古董拍卖
到肩部长有蛇或一对翅膀的神祇形象。

这是伊朗东部特有的地方神祇形象,而在巴克特里亚出土的阳文铜印上也出现了类似的神像,它们往往骑着虎(或豹)、天鹅或蛇,或坐在椅子上。

这些形象有时变得颇为复杂,比如肩部伸出一对鹰的神祇,或者坐在奇怪异兽上等。

有一些肩部长出翅膀的神人形象还长着鸟头,它们通常出现于“兽主”的意象中。

此类形象最为人熟悉的或许是出土于巴克特里亚的一件仪式银斧,上面的“鸟头英雄”(按博物馆的描述)正在和一头野猪和一头“恶龙”搏斗。

这件银斧现藏于大都会美术馆,是阿姆河文明“兽主”意
象的代表。

(图5)
佳士得拍卖的一件金印上描绘了类似的场景,(图6)有着华丽双翼的“鸟头英雄”,可能受到了两河流域或埃兰艺术的影响,它的翅膀明显比大部分其他同类艺术中的更为修长飘逸。

印面上方还有几个诡异的字符,可能是未破解的埃兰线形文字或印度河谷文字。

和“鸟头英雄”造型手法类似的牛头神人也不少见,其中也不乏见“兽主”形态者。

这种兽头人身(尤其是牛头和鸟头)的人物形象或许都可以溯源至原埃兰时期(Proto-Elamite Period ,3100 - 2700 BCE )艺术中那些做出人类姿态如劳作、祭祀或侍奉等的野兽形象。

它们可能是早期的地方神祇,也可能是精怪、恶魔等超自然力量的化身,称之为“兽假人行”,也就是野兽模仿人类行为的意思。

这其中有许多令人过目难忘的著名例子如葛诺母狮,大都会的银质牛形容器,以及埃兰原始文字泥板上的滚印印蜕等。

(图7)质、印面和纹饰与普通石印如出一辙,只是没有了钮而是双面刻印。

此类印章有圆有方,纵向穿孔。

较为精美的版本在印身侧边还有竖线条的装饰。

或是有着波浪边缘的方形。

一些双面印的两侧印面鼓起形成方透镜形。

类似的形制在史前中、西亚都非常少见,倒是地中海的米诺文明曾经用过类似的印章(但只有单面刻印)。

这种弧面非常适合擅长使用锉具(或推磨工具)驾驭线条进行雕刻的工匠,而米诺文明和BMAC 的石印纹饰或许恰好都体现了工匠的这一特殊偏好。

(图3)
“兽主”和“兽假人行”形象
相比独具一格的形制,阿姆河文明印章的纹饰或许更为吸引人。

印章这种大量存在又和个人身份息息相关的小物件或许更能反映中亚先民的世界观和生存状态。

阿姆河文明铜印的纹饰既有具象的动物、人物,也有抽象的几何纹饰,主题丰富多彩。

几何纹饰以放射性构图为主但也极富变化。

动物和人物纹饰风格抽象却又能准确把握描绘对象的特征和姿态,既不像两河艺术那么写实,也不像东方的会意而庄严,却是自有一番意趣。

“持蛇人”的形象在阿姆河文明的各类印章上都普遍存在。

(图4)这些形象让人第一眼想起爱琴文明袒胸露乳的持蛇女神,不过它其实有着地理上更贴近的亲缘——伊朗。

类似的持蛇恶魔形象在石器时代晚期的伊朗印章上就已经出现了,两河流域和埃兰(伊朗西南部的古老王国)最早的滚印上传承了这一形象,而在日后的巴比伦和亚述艺术中还会间或闪现。

伊朗东部和中亚西部的“持蛇人”则是其另一条传播路线上的演绎。

“持蛇人”的形象可能是所谓“兽主”的最早形式。

“兽主”即表现一位“超人”或神人与野兽共舞的一种意象,在两河流域、印度河谷、爱琴文明等古老文明的艺术图像上很常见。

这种意象往往被理解为争斗,但有些时候它更像在表现萨满、祭司王或其代表的超凡存在与自然中那些强大力量的和谐共舞。

它象征了远古人类征服自然所仰仗的“神力”
,只不过略显苍莽和原始。

在天界诸神的秩序形成后,这种意象便被逐渐归于“混乱”乃至“邪恶”的范畴,故而在亚述和巴比伦文明的后期常作为恶魔的标志。

在伊朗东南部的一些遗址出土的滚印上可以看
图7阿姆河文明镂空铜印,大都会美术馆收藏
和“兽主”类似,人兽形态的结合,以及“兽假人行”其实都是荒莽时代对“超人”的朴素想象。

不过在西方的两河流域,更近于人的、更“现实”的神随着世俗权力和官僚体系的发展逐渐占据了上风,而伊朗东部和中亚地区这些原始的遗迹并未随着文明的进步而消失。

(图8、图9)来自草原和遥远的文明
在不少阿姆河文明的印章(包括滚印、石质印章和铜印)上可以看到卷草纹——源头无疑在叙利亚的一种古老纹饰。

这类纹饰尤其常见于陶器焙烧前用滚印压印出的装饰花纹中,而陶器焙烧前钤印的做法也是来自地中海东岸的。

(图10)
叙利亚和中亚西部相隔千里,虽有文明昌荣的两河流域和埃兰等区域,却仍要越过重山峻岭。

其实
两者间还存在另一条自上古时代以来人群迁徙的坦途——欧亚草原,只不过这里生活的族群从来没有创造文字,也没有定居的习惯,他们只是随着气候冷暖来回迁徙,并留下零散难识的遗存。

然而他们的迁徙却成为了史前资源和文化流动的血脉,也将地中海的习俗和艺术元素带到了伊朗东部,又带到中亚。

一些铜印上甚至可以看到双头鹰。

这一形象
虽然在赫梯帝国时期最为出名,但实际上在公元前2000年前后的叙利亚北部(如:埃布拉王国)已经在使用了,同样经由欧亚草原来到了中亚。

或为彰显特殊礼制
阿姆河文明的实心阳文铜印多为实用具,在封泥和陶器上都有其留下的痕迹。

但镂空铜印的情况则有所不同:
在伊朗东部这种印章和其他类型的印章没
左图:图8 银质跪牛形容器,出土于伊朗西南部,公元前3000年,大都会美术馆收藏右图:图9 杰罗夫特出土绿泥石容器上的持蛇有角神人,约公元前2000年,
伊朗国家博物馆收藏
什么不同,但在中亚地区,尤其是巴克特里亚几乎未
发现它们在封泥或陶器上留下的任何痕迹。

这意味着
这些印章使用的材质和场合发生了转变。

这给我们留
下了许多遐想的空间。

镂空阳文很适合配合染料使用。

这意味着这些
印章有可能是直接盖在织物,甚至是人或动物的皮肤
上的,这些材质通常在墓葬中保存不到今天。

这让
人联想起近代印度教中使用的一类“法印”,(图11)
教徒们往往在身上涂上白色石灰后再加盖印章以形成
临时的“纹身”,而这些“纹身”则成为他们冥想时
和诸神沟通的媒介。

阿姆河文明的镂空铜印是否有着
类似的用途呢?
或许还可以联系到另一个事实:阿姆河文明盛
期,巴克特里亚出土的镂空铜印多为大尺寸的精致品,
其工艺水准远超其他地区。

那么,有没有可能在这里,
镂空铜印已发展成为了一种“礼制”的象征物或官僚
体系的等级标记?
正如前文提到的,阿姆河文明的遗物有着浓厚
的原始宗教和巫蛊传统,这些铜印也可能作为宗教或
巫术仪式的“法器”使用,而在某些宗教核心区域它
们可能得到了更多艺术家的关注。

我们在最为精致的
那些印章上看到了大量神祇和异兽的形象,或许也暗
示着这点。

消亡之谜
公元前1700年(一说公元前1900年)以后阿姆
河文明突然衰落,最终被南下的游牧民族“鸠占鹊巢”,
其中来龙去脉也是一个谜。

近年来,单一因素决定论
已很难为人接受。

阿姆河文明的衰落可能也是多种因
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4000年前的阿姆河流域是一片充满古老的神秘
气息却又闪耀文明之光的火热的土地。

在这里,来自
东西南北的商人、牧民、朝圣者和旅人们来往、汇集,
不同的思想碰撞、交融,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如玄奘、
法显那样的记录者,只有这些留存数千年的印章还在
无声讲述那时的奇迹。

(编辑/雷之焕)图11印度教法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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