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宋画以常为本

常理包括画理、心理、物理三方 得细致入微， 精美传神， 靠的是图式的
南
气”， 静是绘画中一种很高的境界。表 面。人们通常把“猫眼开合， 孔雀举足” 支撑。图式更接近艺术， 没有图式更接
国
现“ 静 ”是 绘 画 之 常 规 ， 表 现“ 动 ”是 影 等 常 形 看 做 常 理 ， 其 实“ 理 ”是 心 物 互 近生活。
宋画遵循艺术的恒常规律， 如求 静 气 、求 平 衡 、求 和 谐 、求 神 韵 等 。这 些
学 艺 术 探
囿也不放纵心灵的律动与能量。与之
律之一， 但必须在常的统调中完成， 很
常规是与老聃思想一脉相承的， 老子
索
［作者简介］ 周利明（ １９７２－ ） ， 又名周立名， 男， 河南濮阳人， 西安交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艺术系讲师。
宋画结构恬惔守常， 有佛家“无诤 三昧”的意蕴， 第一自然与第二自然互 映互化， 调停布置不露任何痕迹， 不知 是人籁还是天籁， 可谓极练如不练。为 此， 画家要善于捕捉隐藏在事物表层 下的本真， 在适当的环境中自在自觉 地发酵、滋长， 并及时判断何种框架结 构能够传达事物意理。宋画结构有完 整性、稳定性、均衡性， 从不搞“掐头去 尾 ”的 片 断 式 构 图 ， 从 不 失 衡 失 调 ， 抽 风 漏 气 。 阿 恩 海 姆 称 失 衡 是“ 偶 然 的 、 短 暂 的 、病 弱 的 ”［１６］， 费 斯 汀 格 说 失 调 “ 像 驱 力 状 态 ， 需 要 或 紧 张 那 样 ”［１７］（ｐ１６）。 宋画是让人静下来的艺术， 没有病态， 没有驱力， 没有欲望， 没有紧张， 永远 不 与 追 求 刺 激 的“ 飚 车 、蹦 极 ”争 功 。
生， 至天地之消散也不死不衰者， 谓常
朝不屑于写常形。
易， 奇语难， 此诗之初关也； 奇语易， 常
者。而常， 无攸易， 无定理。无定理， 非
常在宋画中有三种含义： 首先是
语难， 此诗之重关也”［１］
在于常所， 是以不可道也。圣人观其玄
恒常之义， 如日月之盈昃、草木之荣
毋庸讳言， 前人对宋画方面著述
虚， 用其周行， 强字曰道。”［４］
风靡两宋的程朱理学， 以儒家为基础，
是个圣人， 平平常常， 自自然然， 在常
衰者， 不可谓常”。［２］
融 合 佛 、道 因 素 ， 讲“ 道 、器 、理 、气 ”等
语带形中透射着天真质朴， 雅健清新。
“ 常 ”在 中 国 有 着 浓 厚 的 哲 学 观
内容， 直接影响了宋画“尚理求真”。其
少年时喜爱新鲜事物， 总觉宋画 照 ， 儒 家 讲“ 五 常 ”， 佛 家 讲“ 五 戒 ”， 北 二， 院体画是宋代绘画主流， 重视常
还 是 文 人 的“ 简 淡 疏 通 ”， 都 能 感 受 到 写 形 ， 以 色 貌 色 ， 就 象 圣 人 一 样“ 原 天 泥沼， 宋画的图式是对应自然， 绝不是
治学严谨， 心平气和。宋代“格物穷理，
地 之 美 而 达 万 物 之 理 ”［２２］。理 的 外 化 是
拷贝自然。
存理去欲”的人文背景， 也在很大程度 形与象， 理的悟化是神与意。宋画讲究
术 应“ 行 小 变 而 不 失 大 常 也 ”［８］。
曲 说 出 ， 娓 娓 道 来 ， 做 到 了“ 人 人 心 中 们导入迷惘虚幻的深渊之中。古人云：
宋 画 重“ 常 ”是 历 史 的 必 然 。其 一 ，
之所有， 人人笔下之所无”。宋画仿佛 “ 物 之 一 存 一 亡 ， 乍 死 乍 生 ， 初 盛 而 后
宋画的图式有平面性， 其排列组
上调和了心态， 静化了心灵。画面中自 “形神兼备”、“立象以尽意”， 既不偏执 织讲疏密聚散、节奏韵律等问题， 与明
然 就 摒 弃 了 市 井 气 、脂 粉 气 、铜 臭 气 ，
一方， 又不割裂其中任何一种因素， 从 暗、透视、立体感关系不大。康定斯基
成就了静气， 从流传至今的宋人绘画 而目击道存， 会景通神。后世画坛， 象、 认为：“平面是有生命的， 是能触摸到
实验证明： 知觉总是先感知到整体形 象， 然后才注意到构成整体的各种成
三、宋画以常法常径为本
感 ， 还 过 分 追 求 四 维 美 、光 色 美 、制 作 美， 以至远离了事物本质。老子云：“天
份［１５］。宋画廊域整肃， 其大结构稳定而 不刻板， 外轮廓明确而有节奏， 各区域 秩序而不雷同， 不但平衡了人们心理 需求， 而且切实地达到了审美理想。
不做秀、不搞噱头， 在常物、常景、常态 能轻易地玩弄观者的感官， 使人们情 门类都有自己的常理， 失去常道就象
中别出新意， 常法中出高境界。宋画中 不自禁地产生暂时的共鸣， 久而久之，
人类没有了空气和水一样可怕， 故艺
没 有 不 良 习 气 ， 只 是 把 生 活 之“ 常 ”曲
却令人耳聩目盲， 心理浮躁， 从而将人
在当时理学精神的观照下， 讲常规、常理的恒常性； 讲常法、常径的经常 性 ； 讲 常 体 、常 形 的 平 常 性 。 宋 画“ 以 常 为 本 ， 知 常 求
变”的美学精神， 在各种艺术思潮应接不暇的今天， 有着一定的积极作用。
［关键词］ 常； 宋画； 以常为本； 知常求变
［中图分类号］ Ｉ１０６
２００８ 第 １ 期 （ 总第 ７６ 期）
今日南国 ＴＨＥ ＳＯＵＴＨ ＯＦ ＣＨＩＮＡ ＴＯＤＡＹ
ＮＯ．１， ２００８ （ Ｃｕｍｕｌａｔｉｖｅｌｙ， ＮＯ．７６）
论宋画以常为本
周利明 （ 西安交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 陕西 西安 ７１００４９）
［摘要］ 在提倡艺术创新的语境中，“常”是绘画创作极为重要又极易被忽视的思想方法。宋画作为中国绘画的一个高峰 ，
面有着绝对的东西。”［５］常是相对的， 变
经常之义， 指宋画的常法、常径等。此
画以常为本。当今画坛百花齐放、万紫 是绝对的， 变就存在于常的内部。“人 常可视为体道路径，“常德不忒， 复归
千红， 但在争奇斗艳中， 难免良莠不
不可有傲气， ”是常，“不可无傲骨”， 是
于 无 极 ”［１０］。 第 三 是 平 常 之 义 ， 指 宋 画
象 吃 青 菜 、喝 稀 饭 一 样 平 淡 无 味 。人 到
宋高僧契嵩提出“佛之五戒即儒之五
规 、常 法 ， 尤 其 宋 徽 宗 ，“ 专 尚 法 度 ， 乃
中年，“要吃还是家常饭， 论穿还是粗
常”［３］。古代文人历来“外示儒术 ， 内用
以神、逸、妙、能为次”［９］。其三， 宋人写
ＬＩＴＥＲＡＲＹ ＡＲＴＳ ＥＸＰ ＬＯＲＡＴＩＯＮ
齐 。 宋 画“ 以 常 为 本 ”作 为 一 种 观 点 提
变。“凡战以正合［６］”， 为常，“以奇胜”，
的常形、常貌等， 是常的顺道特征。“神
出， 似有一定现实意义。
为变。“大凡物理有常有变， 运气所主
奇 卓 异 非 至 人 ， 至 人 只 是 常 ”［１１］，“ 大 家
者， 常也， 异夫所主者， 变也”［７］。由春至
枯。宋画中物理、画理等恒久的规律 ，
颇 丰 ， 但 苏 轼 总 结 出“ 常 形 、常 理 ”之
常与变是对立统一， 相反相成的
皆属此义。它是老庄思想的体现， 表现
后， 鲜有从“常”字角度的研究。该文从
关 系 。 列 宁 同 志 指 出 ：“ 相 对 的 东 西 里
为一种始终如一的动态平衡。第二是
恒 常 、经 常 、平 常 等 三 个 方 面 论 述 了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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ＴＨＥ ＳＯＵＴＨ ＯＦ ＣＨＩＮＡ ＴＯＤＡＹ
曰：“归根曰静， 是谓复命， 复命， 曰常” 面的审美趋向和意境传达， 宋画中骨 身解放出来， 使其在一念自觉间自由
［１３］。又 曰 ：“ 知 和 曰 常 ”［１４］。西 方 古 典 绘 画
图式执一不二， 也是宋画之常法。 画面如战场， 图式如吏卒， 倘若神昏气 浊， 患得患失，“趣舍滑心”， 就会“吏卒 无常， 陈兵纵横， ……败之道也”［２４］。宋 画 图 式 感 很 强 ， 如 鸟 之 羽 、水 之 波 、山 之皴， 皆按一种图案重复构成， 很有装 饰味道， 这是中国画重要特征之一。图 式化即局部结构的图案式样化。黑格 尔 将 之 称 为“ 整 齐 一 律 ”［２５］， 有 着 起 赋 与 定 性 作 用 。“ 图 式 ”把 画 家 从 迹 划 本
瘠蹙， 如是而条达遂茂， ……”［２０］。苏轼
式。用第二自然的图式来对应第一自
神怡。
认为：“常形之失， 止于所失， 而不能病 然的图式。在科学发达的今天， 人们看
宋人是把绘画当作一门庄严的学
其全， 若常理不当， 则举废之矣”［２１］。宋
着照片把飞禽走兽画得异常逼真， 却
问 来 做 的 ， 无 论 是 院 体 的“ 工 丽 妍 妙 ” 画深得万物“常理”， 体大而虑周， 以形 失去了气韵风神， 陷入了自然主义的
视戏曲之常规。画贵静气， 宋画没有半 化， 心腕相应的结果。文同画竹便得常
万物皆有图式， 画家的任务就是
点 煊 热 气 ， 静 得 肃 穆 深 沉 ， 雍 容 大 度 。 理：“如是而生， 如是而死， 如是而挛拳 把 自 然 之 图 式 冶 炼 升 华 为 笔 墨 之 图
观宋画如饮清泉甘露， 舒爽通透， 心旷
做事寻常， 小家做事慌张”［１２］。
一、谈“常”
夏， 变暖就是常， 变并非等比升温的变
暖， 而是由无穷个冷暖变化组合而成。
二、宋画以常规常理为本
文
何为常？ 常有普遍性、根本性、恒 久性， 是一种合规律的自然而然。它是 对万物自然状态的梳理聚拢， 既不束
宇宙间没有不变的常， 也没有不基于 常的变。
变化与创新是艺术创作的主要规
心 理 学 家 研 究 证 明 ：“ 结 构 骨 架 确 定 一 个 式 样 的 特 征 ”［１８］， 因 此 ， 一 幅 画 首要问题是建立骨架。骨架决定着画
宋画虽然重法， 但都是常见的基 本技法。用笔无非“皴擦勾斫丝点”， 用 墨无非“焦浓重淡清”， 设色无非“分渲 烘接罩”， 从不泡制奇术， 故弄玄虚。所 使用的肌理也是有控有序有常的笔墨 肌 理 ， 从 不 用“ 亚 自 然 状 态 ”的 实 物 肌 理。《孙子兵法》云：“声不过五， 五声之 变， 不可胜听也， 色不过五， 五色之变， 不 可 胜 观 也 。 ”［２３］同 理 ， 画 法 也 不 过 几 种 常 法 ， 变 化 亦 不 可 胜 观 也 ， 能 用“ 常 法 ”画 好 画 是 画 家 的 硬 功 。 虽 然“ 无 法 之法为至法”， 如果画家从不在“常法” 上下功夫， 恐怕只能欺世盗名了。
中尤其可以看到这一点。
意、理已日渐分立， 并逐步形成了具
脉 搏 跳 动 的 ”［２６］。宋 画 在 二 维 平 面 上 讲
每人都有完整把握图像的心理需 象， 意象、抽象等三大阵营。
究平面性是智慧的， 西画“以妄为常”，
求 ，“ 完 形 心 理 学 派 ”马 克 思·威 尔 泰 墨
不但在二维平面上追求三维的立体
架形式意义与画面审美趋向有着高度
驰骋于虚实节奏等艺术语言中。宋画
是从具象到具象， 宋画则是具象的物 一致性。立骨近于《文心雕龙》讲的定 最尊重自然， 又最不犯自然主义的错
形 ， 意 象 的 图 式 结 构 、抽 象 的 笔 墨 ， 三
势 ：“ 势 者 ， 乘 利 而 为 制 也 ”［１９］， 骨 与 意
［文献标识码］ Ａ
［文章编号］ １６７３－ １１９０（２００８）０１－ ００５９－ ０４
宋画是饱含传统文化精神的“全
相 对 的“ 变 ”， 表 现 为“ 冲 击 、刺 激 、动
难想象人类失去了“空气和水”这种
德”之宝。它之所以经典， 就是不耍怪、 荡、性感、张力、新潮、前卫”等感觉， 虽 “大常”， 会是怎样一番情形。每个艺术
误， 其秘奥便是图式化。宋代没有照相
者 完 美 的 统 一 ； 也 是 物 理 、画 理 、心 理
互为“乘利”， 高度一致才有常， 互为违
机 ， 没 有 ＤＶ， 没 有 影 视 报 刊 等 传 媒 ，
今
的高度统； 宋画更接近艺术本体。
悖， 各自为政则失常。
画家对表现飞禽走兽毫不畏惧， 并画
日
“ 万 物 归 于 静 ”，“ 每 逢 大 事 皆 有 静
布衣”， 再来审视宋画， 青菜、稀饭似的
黄 老 ”，“ 常 ”又 可 对 应 老 庄 的 道 。《韩 非
实水平达到了中国绘画史上的顶峰，
平 淡 中 平 添 了 一 种“ 高 韵 深 致 、坚 质 浩
Байду номын сангаас
子·解 老》 曰 ：“ 与 天 与 地 之 剖 判 也 具
前朝不足以写常形 （ 尤其花鸟画） ， 后
气 ”。 耳 边 涌 漾 着 刘 熙 载 的 话 ：“ 常 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