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讲 新闻论

（黎信《为做记者先做人》，选入《新闻人 生——名记者清华演讲选》 76页，清华大学出 版社2009年版。 ）
ቤተ መጻሕፍቲ ባይዱ
中国式的“新闻宣传”
“在所谓的“正面报道”中，有的为宣传形势大好，人 为拔高成绩，虚假浮夸；有的为强调某种主题，强扭报 道角度，以偏概全；有的为使群众尽快接受某种思想， 居高临下，空洞说教；有的为突出一个时期的中心工作， 报道形成一阵风，一刀切；还有的为迎合上级某种精神， 搞人为策划，任意捏造。比如某种新事物刚刚出现而被 中央首肯并提出推广意见后，一下各个地方各类媒体都 报道出当地大量的这种典型，好像什么都是‘你有我有 全都有’，上级提倡什么，我就有什么。一切都是现成 的。诸如此类的所谓‘正面报道’，它所起的社会影响 效果，实际上是负面的。”
1. “对大众媒介持一种近乎阴谋论的观点” 。“‘宣传模 式’对大众媒介行为的认识总的来说是一种决定论的，且 被社会简化论困扰的观点 ……‘制造共识’本身包含一种 功能主义的逻辑” 。 反驳者说，“阴谋论”所暗示的是存在于正式制度途径之 外的秘密控制。而“宣传模式”所解释的则是制度规则之 内的媒介行为。该书原著强调，“宣传模式”是从“自由 市场”的角度对媒介进行的分析，“其结论也多为市场力 量运作下的结果”。还有人从“宣传模式”和“把关模式” （gate-keeper model）之间区别的角度回应了有关“功 能主义”的批评，认为“宣传模式”是对媒介运行的制度 性批判，而“把关模式”则用微观的分析，关注特定编辑 记者的决定如何影响新闻的生产和选择过程
我国几个代表性的规范定义： 徐宝璜：新闻者，乃多数阅者所注意之最近事实也。 陆定一：新闻是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约斯特： 新闻是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的事情的报道） 范长江：新闻是广大群众欲知、应知而未知的重要 的事实 。 甘惜分：新闻是报道或评述最新的重要事实以影响 舆论的特殊手段。 王中：新闻是新近变动的事实的传布（播）。 宁树藩：新闻是经报道（或传播）的新近事实的信 息。
3. “宣传模式”所关注的官方政治新闻未必是大 众传播的核心内容，更重要的是，这些传媒的受 众构成并非单一的精英群体，因此，“宣传模式 需要解释的不仅是那些产自精英，受于精英的新 闻内容，还需关注那些产自精英，受于大众的新 闻内容” 。 4. “宣传模式”如何解释世界不同地区传媒在专 业主义传统、产权构成方式（私有的、国有的、 公共的）和商业运营模式（依靠广告的、付费直 播的、订阅制的）之间的区别，也是需要加以区 分和关注的问题。 问题的复杂，使得简单化的分析难以说明所有传 媒现象。 不过，新闻≠宣传的理念应该作为基础理念，然 后再附加上各种条件来理解二者的关系，可能这 样更合理些。
《意志的胜利》1934年德国女导 演 Leni Riefenstahl （莱妮·瑞芬 斯塔尔）制作，法西斯主义的典 型宣传电影。 右图是英文版电影广告，下图是 德文版封面
《意志的胜利》中法西斯冲锋队的士兵形象
宣传重形式的实例之一：
兴登堡的法西斯葬礼仪式（选自 Triumph of the Will意志的胜利 ， 1934）
“文革”时期，江青命令把八 个样板戏的剧本译成英文向国 外播发，“因为那个时候新华 社的技术还很落后，发东西用 的都还是电传打字机。我们发 一个《智取威虎山》剧本整整 发了8小时。发出去以后，路 透社发了一个稿子，说：‘新 华社创造世界新闻史上的一个 奇迹，它用8小时的时间，播 发了一个剧本。’”
（展江）
宣传并非就是贬义，问题之一， 宣传并非就是贬义，问题之一，在于不要形式主义 2008年1月，在广东省政协十届一次会议上，汪洋 说：“要让领导同志讲真话不讲套话，讲实话不讲 空话，讲有感而发的话不讲照本宣科的话，就必须 允许他讲不准确的话，或者是允许他讲错话。”这 “三讲三不讲”话音刚落，委员们掌声雷动。
导演瑞芬斯塔尔1902－2003， 非常罪和非常美的人。
下图：她拍摄时与希特勒在一起
另两部她的 宣传法西斯 的影片《信 仰的胜利》 1933、《奥 林匹亚》 1936
法西斯德国的宣传画 1.希特勒《我的奋斗》广告牌 2.希特勒建设、帮助和推动真正的商品经济 3.每个工厂都有劳动妇女组织
俄国20世纪20年代的 宣传画
想吗?请加入! 1.想战胜严寒吗? 2.想战胜饥饿吗? 3.想吃吗? 4.想喝吗? 赶快加入模范劳动突击 队吧! 根据马雅可夫斯基的诗 绘制,这在20年代的苏联 很流行.
我国解放后的宣传画
新闻中有宣传
上面讲述的是一般道理， 上面讲述的是一般道理，其实宣传似 乎总是新闻的影子， 乎总是新闻的影子，难以完全剥离
（李秋中《就新闻报道的影响效果说“正”“负”》，《新闻前哨》 1998年6期）
从表现方式看，新闻与宣传的差别是： 从表现方式看，新闻与宣传的差别是： 第一，新闻重信息，宣传重形式。 第二，新闻重新异，宣传重反复。 第三，新闻重事实，宣传重观点。 第四，新闻重时效，宣传重时机。 第五，新闻重沟通，宣传重操纵。 第六，新闻重平衡，宣传重倾斜。
发表陆定 一文章的 延安《解 放日报》 1943年9 月1日第四 版版面
新闻定义的分类： 新闻定义的分类： 报道型、事实型、信息型、手段型、活动型…… 报道型、事实型、信息型、手段型、活动型 恩格斯：“在科学上，一切定义都只有微小的 价值。”（《反杜林论》第一篇第8章） 没完没了地讨论新闻定义没有意义，反映了新 闻业界对“学”的误解。
戈培尔发动“波兰威胁”的宣传攻 势时有一句名言：“宣传只有一个 目标：征服群众。所有一切为这个 目标服务的手段都是好的” 。
以宣传为目的传播，可能会存在道 德悖论（目的使手段变得神圣）， 目的正当、手段也必须正当。 目的正当、手段也必须正当。 马克思：“要求的手段既是不正当 的，目的也就不是正当的”（《马恩全 集》1卷74页）。走到极端便是法西斯 主义宣传观（愚民目的、手段的不 正当）。
1988年，美国学者赫曼与乔姆斯基出版 《制造共识：大众媒介的政治经济》，提 出了新闻生产的“宣传模式”理论。 他们认为，在资本主义民主的社会条件下， 主流大众媒介受到所有权、管理方式、广 告商的利益和政府的权威信息源等外在因 素的限制。这些外在因素作为新闻传播的 “过滤器”（filters），导致新闻生产在没 有明显外力压迫的情况下进行“自我审查” （self-censorship），从而传媒熔入社会 制度化体系之中，成为构建和强化社会 “共识”、推动精英意志与政策的有力工 具。
陆定一《 陆定一《我们对于新闻学的基本 观点》 观点》提出的新闻定义
①具体背景：1942年延安《解放日报》 改版要求否定“以新闻为本位”的办 报业务思想。 ②陆提出的“新闻是新近发生的事实 的报道”，与西方关于新闻的定义， 并没有什么差异，但经他的论证，上 升到了马列主义的唯物论的哲学高度。 ③为符合改版的背景，否定新闻价值 和新闻实效，只留下了“报道事实”， 无形中将新闻转变为宣传。
第二讲 新闻论
从什么是新闻，到“新闻”是什么？
关于新闻定义的众说纷纭：
世界上最早的新闻定义： 世界各地近来发生的各种事情或者告知（Tobias Peucer，1690年）
西方几个代表性的不规范定义 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19世纪70年 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19世纪70年 世纪70 代美国《纽约太阳报》编辑主任约翰·博加特 博加特） 代美国《纽约太阳报》编辑主任约翰 博加特） 新闻建立在三个“ 的基础上 的基础上， Woman（女人）、 新闻建立在三个“W”的基础上，即Woman（女人）、 Wampum（金钱）、Wrongdoing（坏事）。 20世纪 ）、Wrongdoing ）。( Wampum（金钱）、Wrongdoing（坏事）。(20世纪 30年代初 纽约先驱论坛报》 年代初《 30年代初《纽约先驱论坛报》的采编主任斯坦 瓦利克尔) 利·瓦利克尔) 瓦利克尔 凡是能让女人喊一声“啊呀，我的天哪”的东西， 凡是能让女人喊一声“啊呀，我的天哪”的东西， 就是新闻。（美国堪萨斯州《阿契生市环球报》 。（美国堪萨斯州 就是新闻。（美国堪萨斯州《阿契生市环球报》 主编爱德华·贺）
赫曼（上）与乔姆斯基（下）
二、新闻与舆论
新闻是对客观发生的事实的叙述。 舆论是社会中自然产生的、自在的意见形态。 在一定的范围内，持某种意见的人数超过总数的三 分之一，可以将这样的意见视为舆论，它开始对全 局产生影响；持某种意见的人数接近总数的三分之 二时，这种舆论可以影响全局。（黄金分割比例 0.618及对应的0.382） 有些新闻可能反映了舆论，但是多数新闻因为报道 的是具体的、无关大局的事实，谈不上反映舆论。 传媒是新闻的载体，传媒是否代表了舆论，需要具 体情况具体分析。 传媒通常被说成是“舆论界”，因而造成“新闻＝ 舆论”的误解。新闻与舆论有关，但并不等同。
所以要强调新闻与宣传的差别，在于“中宣部主导 型”是中国特有的新闻组织形式。 由于长期处于这种管理模式之中，使中国的新闻工 作者产生对中宣部的敏感，那就是，但凡中宣部有 话，无论是什么人，都最好服从，无论新闻多么重 要也必须做到撤换更改。 过分依从，没有自己的思想，新闻工作是不可能出 彩的。学会在宣传中努力坚持“以新闻为本位 ”， 才可能真正做出专业成就。
的面纱…… 需要在比较中一步一步揭开新闻的面纱……
一、新闻与宣传
新闻就是告诉别人一件事情，没有特别的目 的。所以： 新闻是对客观发生的事实的叙述，是在追求 “不断发生的事情”中对事实的叙述。 新闻传播的归宿是“受者晓其事”。
宣传是运用各种符号，传播一定的观点以影 响和引导人们的态度、控制人们行为的一种 社会性传播活动，宣传行为的归宿是“传者 扬其理”。 在政治宣传中，观点的赞同者可能会积极地 接受宣传，而观点相佐者，则会回避接受和 抵制宣传。 在商业宣传中，只有需要者才会响应宣传， 其他人很少会主动接受宣传、喜欢宣传。
2. “宣传模式”假定统治阶级是一个内部没有差异的同 一整体，因此缺乏对复杂现实的解释力 ”。 原作中解释，“正像我们在全书中所强调的一样，美国 的媒介并非像集权国家的宣传系统那样运作，相反，他 们允许和鼓励热烈的讨论、批评和不同意见的出现，只 要这些观点切实地保留在精英共识的各种假设和原则范 围内即可” 。这些讨论和批评“是彻底的‘技术性’ 争论，它们质疑一项政策的实施过程，极少质疑政策本 身的目的” 。 然而，现实中的各种媒介事件，使人怀疑作者所说的不 同意见仅仅是“技术性”的判断是否具有分析效力。伊 拉克战争报道中，很多英国的传媒清晰而坚定地对这场 战争的合法性进行质疑，这不是关于联合国是否授权那 样的技术性问题。 “宣传模式”的分析忽视了资本主义社会政治、经济的 复杂性。从经济的角度来看，它忽视了资本家内部各个 不同群体的利益也存在着深刻的分化。而从政治的角度 来看，各种彼此相对独立的精英群体就有关政策进行公 开争论，也是资本主义民主社会的一个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