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庄哲学对中国山水审美的影响

收稿日期: 2008-06-11
作者简介: 程 霞(1980 ),女,河南虞城人,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建筑学院教师。

第24卷第4期 华 北 水 利 水 电 学 院 学 报 (社科版) Vo.l 24No .4
2008年8月
Jou r n al ofNort h C h i na I n stitute ofW ater Con servancy and H yd roelectric Po w er(Social Science)
Aug 2008
老庄哲学对中国山水审美的影响
程 霞
(华北水利水电学院,河南郑州,450011)
摘 要: 老庄认为自然万物是至高无上的 道!的体现, 道!的本质特征就是 自然!,而自然界的山水恰恰集中体
现了这种 自然无为!的特征。

这种自然意识造就了中国艺术家一种特殊的审美意识。

在道学精神的启示下,人们一而认识自然之美;二而追寻自然之美;三而以诗画摹写自然之美。

这是道家自然观对中国山水审美影响的必然结果。

关键词: 老庄;道;自然;山水
中图分类号: G 12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8 4444(2008)04 0015 03
山水审美是我国古典美学中的一个独特分支,也是我国古典美学的特色之一。

山水审美作为人们对大自然的一种感官感受和思想的升华,必然受到一定哲学思潮、社会环境和社会心理的影响。

笔者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仅从老庄思想对中国山水审美的影响这个角度对此进行分析。

一、道法自然:老子对自然的初步阐释
据古代文献记载和现有作品分析,隋以前的作品,至少六朝时期的山水作品,其审美因素更加依赖于老庄哲学。

道!是老子哲学中的中心范畴和最高范畴。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也就是 道!产生了宇宙万物。

但是, 道!产生宇宙万物的
法则是什么呢?老子指出:道法自然。

自然在这里其主要涵义是 自己如此!、 无意识!。

产生宇宙万物的 道!的本性是自然的,自然而然的,那么,世界万物的本性也应该是自然而然的。

对于∀道德经#一书中的 自然!,胡适是这样解释的: 自是自己,然是如此,∃自然%只是自己如此。

!
[1](P46)
陈鼓应先
生也认为,∀道德经#中的自然就是 自己如此!,并引用相应观点加以证明: ∀道德经#全书谈及∃自然%一辞的文字,计有五处,&&∀道德经#一书提出∃自然%一辞,在各方面加以应用,从来没有把它看作是客观存在的自然界,而是运用自然一语,说明莫
知其然而然的不加入人为任其自为的状态,仅为∀道德经#全书中心思想∃无为%一语的写状而已。

!
[2](P132)
从以上引文及注释来看,∀道德经#一书
中的自然是指从道到天地万物以及人类社会中的一种理想状态,这种理想状态就是按其本性自己如此,自然而然的,而不是专指实体性的自然界。

因此,道所要效法的自然虽然是形而上意义的自然,但是这
种自然要落实到形而下层面时就不得不以现实的自然界为媒介,以自然界来体现。

在经验世界中,只有山水最具 自然!和 大!的特征,因此山水便成为体现 道一美!的最佳媒介,只有通过山水体悟大道,才能获得 与道为一!的艺术精神。

[3]
二、天地之美:庄子对山水的大力推崇
庄子思想的核心之一也是 自然!。

这里的自然和∀老子#一书中的自然的含义是一样的,指的是人及天地万物自己如此,即自然而然的意思,也是人类生活的理想状态。

正因为如此,徐复观认为: ∀老子#、∀庄子#两书之所谓∃自然%,乃极力形容∃道%创造万物之为而不有不宰的情形,等于是∃无为%。

因而万物便等于是∃自己如此%之自造。

故自然即∃自己如此%之意!。

[4](P213)
司马迁在∀史记∋老
子韩非列传#中指出: 老子所贵道,虚无,因应变化于无为,故著书辞称微妙难识。

庄子散道德,放论,
要亦归之自然。

!可以看出,庄子美学的自然观主要表现在庄子极为推崇天地之美!(自然美)。

∀庄子#说:夫天地者,古之所大也,而黄帝尧舜之所共美也。

!(∀天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知北游#)。

在此,庄子非常明确地指出了美存在于天地! 大自然之中。

然而,为什么美存在于天地!之中呢?在庄子看来,因为天地之美!体现了道!的自然无为的根本特性。

庄子又进一步指出,这种大美!,不能通过常规的方式进行把握(不言、不议、不说),只有得道的圣人才能把握这种大美!。

庄子为得道圣人原天地之美!提供了一个可资利用的媒介,那就是充满生机的山水林泉。

道家认为道无处不在,而山水林泉最能体现自然!的精神实质。

三、老庄哲学对我国山水审美的深远影响
(一)认识自然山水之美
老庄认为自然万物是至高无上的道!的体现,道!的本质特征就是自然!,而自然界的山水恰恰集中体现了这种自然无为!的特征。

因此,在老庄看来,人通过对自然山水的体验,就可以达到对道的体悟而进入道的境界,即自然无为的境界而成为圣人。

庄子不仅鼓动人们返归自然,而且自己亲身玩味自然山水,以此为人生乐事。

他曾津津乐道: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乐欤。

!(∀庄子∋知北游#)这里的乐!显然不是以自然山水为道德伦理的象征,而是处于对大自然的一种更为纯粹的审美感受。

这种以逍遥无欲、自喻适志的心境,去观赏体验自然山水的审美意识,应该说是更接近自然山水审美的意旨与真谛。

[5]庄子这种自然意识和人生观,与传统的天人合一!观念互相呼应,客观上大大促进了人们去亲近自然,与自然为伴。

到了西汉,刘安的∀淮南子#也表达了对大自然博大、雄浑之美的热烈追求和歌颂。

∀淮南子#说:达乎无上,至乎无下,运乎无极,翔乎无形,广于四海,崇于太山,富于江河,旷然而通,昭然而明,天地之间,无所系戾,其所以监观岂不大哉!!这显然与道家的自然主义自然观一脉相承。

与∀淮南子#的这一精神取向相一致,汉赋如枚乘的∀七发#充分肯定了自然美对人的感染愉悦作用。

∀七发#里,吴太子卧病不起,吴客前来探病。

太子在吴客的语言描绘中越来越有精神,在对大自然的欣赏中个体完全进入了一个自由的空间,达到了情景交融,物我两忘的审美愉悦境界。

人对自然的敬畏和人对自然的漠视都不可能让人真正走进自然,只有在平等的前提下,与自然为友,人才能清醒地认识自然山水。

(二)追寻自然山水之美
在老庄自然审美观的影响下,人们认识到,只有以审美的态度去观照自然山水,才能从中体会到自然中的乐趣,特别是由于自然之中包含了玄趣之道,使人们更进一步地追寻自然之美。

首先,道教的发展从思想及实践上都要求人们追寻自然之美。

在汉代蓬勃发展的道教是激发山水审美意识全面自觉的直接动力,对汉代自然山水观产生了极大影响。

肉体的长生不老一直是古代中国人,其实也是古代社会中各民族共有的最高生命追求,道教的思想体系也正好迎合了古人的这一心理。

早期的道教徒,一般总是试图去遥远的海上寻求仙丹,但发展到后来,他们开始自制不死药。

道教徒对炼制仙丹场所的选择,出发点就是远离腥膻的尘嚣,找一个不受外界干扰的修道场所即清净的场所安心合丹修道,山林则是最好的选择。

进入山林修道,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人们的山水审美意识已经由大地的远方转向了自然的深处 大山。

在道教中,自然山水的宗教价值就是起到一定的精神烘托作用,体现了道教徒所追求的超凡脱俗的意境,因而它也体现出对于自然山水的一种特殊的审美的把握。

其次,为了从社会动荡的现实中解放出来,从儒家名教和谶纬神学的思想中解放出来,人们开始把注意力转到自然山水上来。

东汉以来,社会矛盾更加激化,统治阶级内部的分化也更为加剧,一些失职的达官和失意的文人开始向往追求自然山水,他们或萌生归隐之心遁入田园,或被迫离开市朝走向山林湖海,以此成为寄托情志甚或安身立命的场所。

他们在与大自然的实际接触中,深感自然山水可以怡神养性,愉悦情怀,从中获得无穷的精神享受。

张衡的∀归田赋#明显与∀淮南子#的精神取向大相径庭,虽然归田的动因是不满现实,目的是逃避现实,但字里行间表露的对大自然美景的向往,对自然美景给人精神上带来的慰藉和解放,给人情感上带来的寄托和欢愉的赞美,已经使人与自然达到了一种情景交融的境界。

[6]
东汉中后期,对自然美的追求就更为普遍了。

钱锺书指出:山水方滋,当在汉际!。

余英时说,东汉以来,极言山水林木之自然美!,从而一开魏晋以下士大夫怡情山水之胸怀者也!。

的确,在这种审美倾向的影响下,追求自然美已经成为魏晋南北朝文人士大夫一个重要的精神背景。

16 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学报(社科版) 2008年8月
魏晋时期,士族文人为了使自身从儒家名教和谶纬神学的禁锢中,从动荡不安、兵灾不断、战火频仍的现实中解放出来,他们有的以诗酒和琴棋书画自娱,借此抒发性情;有的隐居深山,容身林泉,愉悦在大自然中超然绝俗,得以身心解放。

生命的脆弱和极度的紧张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向了自然的生动、和谐与自由,人们开始把自己融入大自然。

此时,魏晋士人开始了个体意识的觉醒,追求自我超越,在自然中获得自由。

与之相随,建构个体理想人格为最高主体的魏晋玄学应运而生。

它是以 无!为体的宇宙观,批驳了汉儒的谶纬思想,将自然山水从 神谕!、 天意!的桎梏中解放出来,使自然界以正常的形式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在玄学家看来, 圣人!就是以自然为体,与道同极,无为而无不为的人。

所以他们的人格理想就是摆脱一切有限事物的束缚,顺适人的自然本性,达到精神的超脱与自由,体任逍遥。

受这种超然玄远的文化欲求的影响,在东晋士人中形成了浓烈的尚隐之风,这就为当时山水艺术的出现创造了思想条件。

(三)摹写自然山水之美
魏晋南北朝时期,道教对全社会产生了广泛的影响,社会各阶级人士几乎都是道教信徒。

在道士入山修道之风影响下,泛滥山水、遨游林泉成了信奉道教的文人竞相追慕的雅事。

名士毕竟不是道士,他们山水之游的宗教目的往往被山水的美学价值所淡化。

当他们置身山林与优美的大自然真切交融之后,本来就丰富多彩的艺术心灵最易被激发,内心积淀已深的审美意识最易被唤醒。

于是,山水在他们的审美心灵中自然而然地由悟道媒介转化为能带来身心愉悦的审美客体,对山水的歌咏、描摹成为他们艺术创作的本能。

在晋宋之际,文人雅士审美心灵的变化终于发生了质
的突破,审美意识开始全面自觉,山水艺术创作也进
入鼎盛阶段。

由此可见,正是道教入山修道的宗教实践唤起了名士远涉山水的热情,把作为悟道媒介的观念化山水转化为客观实在的审美客体,使自老庄以来就已萌生的山水审美意识在主体审美心灵中全面觉醒,从而推动了山水艺术创作的勃兴,开创出中国山水文化的繁荣局面。

[3]
也正是在这个时期,中国的造型艺术开始了它的第一个大发展时期,刚刚起步的绘画艺术超越了描绘具体对象的人物画的阶段,而直接跨入写意性的山水画阶段,许多画家融入自然山水的怀抱,描山摹水,并寄情于山水,而且由此开始,这种写意的山水画一直统治着中国画坛。

总之,在道学精神的启示下,随着魏晋玄学的兴起以及在魏晋山水之后佛教的发展,使人们一变而认识自然之美;由于自然中包含了玄道之趣,使人们再变而追寻自然之美;又由于山水与玄道的二位一体,使人们三变而以诗画摹写自然之美。

这其实是道家自然观对后世思想影响的大致轨迹和必然结果。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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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周均平. 比德! 比情! 畅神!-论汉代自然审美观的发展与突破[J].文艺研究,2003,(5).
Taoist Philosophy %s Impact on t he Chinese Landscape Aesthetic
C H E NG X ia
(N ort h China Institute of W ater Con servanc y and Hydroelectic P oor,Zh e ngzhou 450011,Ch in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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