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的经济思想研究

卢卡斯的经济思想研究○朱　勇 [内容提要]　本文认为,作为1995年度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获得者,罗伯特·卢卡斯在经济理论的许多方面都取得了开创性的成果:在投资理论方面,卢卡斯构造了分析竞争性行业的局部均衡模型,提出了一种证明不确定条件下理性预期均衡的存在性和唯一性的方法;在货币经济周期理论方面,提出了货币经济周期模型,以说明经济系统的内在稳定性及产出波动是由外生因素造成的;在资产定价理论方面,构造了不确定条件下资产价格决定的一般均衡模型,为分析均衡资产价格提供了有效的方法;在经济增长理论方面,提出人力资本外部性模型和“干中学”外部性模型,促进了新增长理论的产生。

[作者简介]　朱勇,1968年生。

北京,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系博士生。

邮政编码:100872。

1 熊彼特认为,经济学的进步主要体现在经济分析方法的进展上。

如果用这种观点来衡量经济学家的成就,罗伯特·卢卡斯无疑对经济学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在卢卡斯以前,绝大多数经济学家只是通过修正比较静态模型以得出一些动态结果。

卢卡斯是用动态一般均衡模型研究宏观经济现象的第一人。

他根据竞争性的马尔可夫模型分析宏观经济问题,得出了许多创造性的成果。

特别是他在经济周期理论方面的工作使他成为理性预期学派的创始人,并因此荣获1995年度的诺贝尔经济学奖。

此外,卢卡斯还在投资理论、资产定价理论、经济增长理论等方面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本文试图结合卢卡斯的经典文献对其经济思想作一较全面的介绍并简要地加以评价。

2 卢卡斯对投资理论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他和普雷斯科特合作的《不确定条件下的投资》一文中。

卢卡斯和普雷斯科特构造了一个分析竞争性行业的局部均衡模型。

他们假设,行业由使利润贴现之和最大化的无差异厂商组成,生产所需的唯一投入是资本。

由于实物投资存在调整成本,因此厂商的最优决策是使其实际资本存量缓慢调整到与其意愿资本存量相等。

在该模型中,资本具有不变价格,对厂商产出的需求服从已知的马尔可夫过程。

行业产出的价格取决于需求和行—65—教学与研究　1998年第6期业供给,行业供给取决于资本存量。

均衡时厂商选择的行业资本存量路线必须使由该路线确定的产品价格与厂商的预期价格相等。

因此,该模型中的均衡是一种理性预期均衡。

卢卡斯和普雷斯科特根据福利经济学定理考察计划者问题时发现,计划者问题的解所决定的行业资本存量的马尔可夫过程,收敛于一个唯一的不变概率,从而为构造相应的经济计量方程提供了依据。

这篇文章在分析上的最大贡献是,它提出一种证明不确定条件下理性预期均衡的存在性和唯一性的方法,这一证明方法在以后被广泛采用。

3 卢卡斯在《预期与货币中性》一文中最先提出了一个货币经济周期模型,并在后来的一系列文章中对该模型作了一些扩展和补充。

经济周期理论是宏观经济学中分歧最大的一个领域。

形成经济周期的根源是什么?经济周期的性质即经济周期是外生的还是内生的?对这些问题,不同的学派有不同的理解。

货币经济周期学派和新凯恩斯主义经济学都认为,经济周期的根源在于需求方面,实际经济周期学派则认为供给冲击特别是生产率冲击是造成经济波动的根本原因。

关于经济周期是外生的还是内生的这个问题,新凯恩斯主义经济学认为,经济波动是由经济的内生力量决定的,经济具有内在的不稳定性。

货币经济周期学派和实际经济周期学派则认为,经济本身是稳定的,产出波动是外生冲击造成的结果。

卢卡斯在《预期与货币中性》一文中最先提出了一个考察菲利普斯曲线的市场均衡分析框架,在卢卡斯之前,弗里德曼和菲尔普斯曾分别独立指出产出与通货膨胀二者之间不存在长期的替代关系,货币政策不具有长期的产出效应。

但由于他们采用的是适应性预期假定,因此他们认为二者在短期中存在替代关系。

卢卡斯发展了他们的观点,认为在理性预期条件下,二者即使在短期也不存在稳定的替代关系。

卢卡斯在文中采用了一个一般均衡模型,它通常被称为“岛屿”模型。

模型中假定,货币是唯一的资产,每个人生活两期,人们在年轻时期工作和储蓄,年老时期用货币换取产品,这些货币由老年人从上一期带来。

交换在两个相互隔绝的“岛屿”中分别进行。

模型中存在两种随机性:年轻人随机地处在两个“岛屿”之一,货币增长也是随机的,年轻人既不知道他所在的“岛屿”上有多少同龄人,也不知道货币供给的增长率。

假定年轻人根据他出售产品的现期价格以及他在下期的实际货币额决定他的工作量。

老年人则均等地分布于两个“岛屿”上。

为了理解不完全信息的作用,先考虑完全信息条件下市场的均衡。

假定年轻人知道在他的隔离市场上卖者的数量即同龄人的数目,由于在每个市场上的现期名义需求相同,年轻人可以根据他所处市场上的名义价格推断出两个市场的相对价格。

假设他所在“岛屿”的产品价格相对较低,则意味着该“岛”的预期通货膨胀率相对较高,因为他在下期将购买商品的预期价格与年轻人的现期配置无关。

假定替代效应占优势,则该“岛”每个年轻人供给的劳动相对较少,从而使该“岛”的产品售价上升。

类似的分析表明,如果不存在货币供给增长的随机性,则货币量的波动也不影响实际产出。

在完全信息条件下产出与通货膨胀之间没有关系。

现在假设信息是不完全的。

根据市场出清假设,每个市场上的价格取决于供给与需求的相互作用。

当供给者发现名义价格较高时,他无法确定价格高是由于卖者少(第一种随机性)还是由于货币增长率高(第二种随机性)。

他们的最优估计是,实际价格是名义价格的递增函数。

这对两个市场都适用。

因而在不完全信息条件下,货币量的快速增长既产生通货膨胀又产生高产出,菲利普斯曲线是存在的,但它并不能为政策制定者所用。

这样,卢卡斯就对经济周期提出了一种解释。

在他看来,周期的根源在于外生的货币冲击,周期的传导机制是信息不完全。

该模型的缺陷在于,由于模型假设经济时刻处于均衡状态,因此货币冲击造成的产出波动的持续时间将非常短,从而不能解释就业和产出的持续波动。

为此,卢卡斯在《一个经济周期的均衡模型》一文中,引入了信息滞后和实物资本两个因素,对初始冲击的持续影响作了进一步的—75—解释。

信息滞后说认为,即使是过去的相关信息也不能完全为人们所了解,从而人们不可能作出正确的预期,这样波动就会持续存在。

现在,信息滞后说已成为货币经济周期理论的标准解释。

《预期与货币中性》在宏观经济学中的重要价值在于其分析方法上的贡献。

后来卢卡斯在《产出与通货膨胀替代的一些国际证据》中提出了上述“岛屿”模型的一个简化形式。

卢卡斯认为,经济生活中存在很多的“岛屿”,各个“岛屿”上的价格取决于供给与需求曲线的相互作用。

“岛屿”上的供给者不了解总体价格水平,只能对当地价格作出反应。

行为者的预期是理性预期。

当行为者发现名义价格高时,他们可能认为这说明他们所处市场的相对价格较高,因而在货币供给量增加时经济的总产出也将增加。

卢卡斯对现代宏观经济学的贡献还表现在他对经济计量学理论基础的贡献上。

在《自然率假说的经济计量检验》一文中,卢卡斯考察了理性预期分析框架下的经济计量学含义并据此检验了弗里德曼—菲尔普斯的自然率假说。

在卢卡斯之前,检验弗里德曼—菲尔普斯自然率假说的标准方法是考察通货膨胀与失业及各期滞后通货膨胀率之间的经济计量关系。

如果各期滞后通货膨胀率的权重之和为1,那么方程的稳定解就给出一个与通货膨胀率无关的失业率,由此证实了自然失业率假说,并附带地估计出自然失业率。

卢卡斯在理性预期假说下重塑了弗里德曼—菲尔普斯的适应性预期模型。

假定货币流通速度不变,名义GNP 取决于货币存量,而后者服从一个自回归方程,由此可以求出价格水平的理性预期解即预期价格水平。

结果表明,产出与通货膨胀之间存在明显的替代关系,不过人们无法利用这种关系。

卢卡斯的分析还表明,上述考察滞后通货膨胀权重之和的方法不能反映理性预期条件下的自然率假说。

他认为,自然率假说限制了政策参数与行为参数之间的关系。

这其实是对理性预期概念暗含的交叉方程限制的首次表述。

在《经济计量政策评价:一种批判》一文中,卢卡斯充分发挥了上述交叉方程限制的思想,从而为经济计量学家指出了将来工作的方向。

卢卡斯指出,由于政策的任何变化将系统地改变经济计量模型的结构,因此,不考虑政策变化对模型结构参数的影响的正统经济计量模型存在致命的缺陷,正统经济计量模型对于宏观经济政策的分析是无效的。

卢卡斯通过一些例子来说明他的观点。

例如,消费倾向是现期收入与持久收入之间差异的函数,当政府宣布在所有未来时期减税的政策后,持久收入的估计值将上升,从而消费倾向将发生变化。

但是正统的经济计量模型都隐含地假定了这一参数是不变的,从而使经济计量模型不能有效地解释经济政策的效应。

4 卢卡斯对资产定价理论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交换经济中的资产价格》一文中。

这篇文章将经济学与金融学的思想融合在一起,构造了一个不确定条件下资产价格决定的一般均衡模型,从而将夏普和林特纳构造的资产定价模型(这是一个局部均衡模型)向前推进了一步。

卢卡斯研究的问题是:资产价格为多少时经济才处于竞争性均衡状态?为了确定均衡的资产价格,卢卡斯刻画了消费者的动态最优消费规则的特征。

他认为,已知的均衡配置和消费者的最优规则共同决定了唯一的均衡资产价格。

根据消费者的欧拉方程,现期消费与未来消费之间的边际替代率等于由市场决定的现期消费与未来消费之间的边际转换率。

该等式表明,今天的资产价格等于下一期的资产价格加上下一期红利的预期贴现值。

资产价格被表述为一个关于经济状态的固定函数。

个人的商品消费与资产组合决策基于预期的未来价格,而后者又取决于价格函数。

但是,价格函数本身又取决于消费和资产组合的决策。

因此消费者行为决定价格函数,价格函数又决定消费者行为。

这正表明理性预期均衡概念的重要性。

理性预期使预测的价格函数等同于实际价格函数。

一个理性预期均衡表现为拓扑的不动点。

运用动态规划技术,卢卡斯构造了存在唯一的代表理性预期均衡的价格函数。

卢卡斯的文章为了解资产价格与实际生—85—产活动之间的关系提供了一种正式而严格的方法,从而为分析均衡资产价格提供了有效的手段。

5 卢卡斯在增长理论方面的重要贡献体现在他的一篇为新增长理论的产生奠定基础的开创性论文———《论经济发展机制》中。

文中揭示了新古典增长模型的经验缺陷(即不能解释国家之间收入水平和增长率的巨大差异),提出了两个内生增长模型。

第一个模型是人力资本外部性模型。

在模型中,人力资本增长率是非工作时间的线性函数。

人力资本投资所产生的收益没有全部被投资者获得,投资具有正的溢出效应。

由于存在人力资本的外部性,经济中最优产出增长率高于均衡增长率。

另外,整个经济的生产具有规模收益递增的性质,经济可以实现内生的增长。

如果不存在人力资本的外部性,经济甚至将以更高的最优增长率增长。

这一结论很重要,它意味着增长的发动机是内生的人力资本投资而不是外生的技术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