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定新:?供销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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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定新:供销社的味道
咸宁市文联主办
第二届“美丽中国·乡村振兴”全国农民诗歌邀请赛隆重启事
供销社的味道彭定新
曾家湾的味道原始、古老,那泥土芳香,稻麦味道,时常把记忆的缝隙填满。
供销社的到来,增添了特殊味道,对童年的我,更感到好奇、向往,微醺着我。
供销社利用的是大队(村委会)的一间大房子,也是土屋。
或许处于安全的考虑,没有窗子。
确切地说,大队这一级,不能叫供销社,最多叫代销店,属于公社供销社的一个点部。
不是所有的大队都有代销店,它的存在要看大队领导班子的能力。
代销店进货只能从公社供销社进货,给什么货,卖什么货,当然那个短缺的计划经济时期,也不可能有其他渠道。
商品价格是统一的,不能因为曾家湾偏远,价格就高一些。
代销店的营业员只有一人,严格考察,专门挑选,只有政治过硬,仇大苦深,识字会打算盘,群众基础好的老党员才能胜任。
营业员记工分,相当于村民办教师、村赤脚医生的待遇。
开代销店也有手续费,手续费主要开支挑子费了。
挑子费就是运费。
那时曾家湾不通公路,板车路也没有。
所有东西出湾进湾,都要用扁担挑,用蔸杆子抬。
离开了肩挑背驮,代销店就办不下去。
像曾家湾这样的地方,供销店的货物注定了只是一些简单的、日常必需的生活用品。
食盐、煤油、草帽、巴扇、针线、橡皮筋、松紧带、红纸、铅笔、学生本子等。
规模之所以小,是大队垫资能力和农民购买能力原因所致。
逢年过节,村民需要其他物品,还得到古老背街上,或者到宜昌城里购买。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大队供销社有了一定规模。
虽然还是那间土屋,但货柜增添了几具,柜台镶嵌了玻璃,货物丰富了品种。
更重要的是,我的一位远房姑父当上了营业员。
这个时期,生活资料增加了红砂糖、水果糖、杂糖、饼干、白酒、布匹,
生产资料有了一些薄膜、农药等。
不仅如此,也开始收购部分农副产品了,有鸡蛋、蜈蚣、鸡内金(鸡胗内膜)、甲鱼壳等。
这个时期的供销社既能代销又能代购,叫“双代店”,多少有点供销社的意义了。
小小的我,喜欢往供销社跑,围着柜台转,隔着玻璃看。
当时我还没有柜台高,柜台里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没有用过,没有吃过。
对一个农村还没有走出大山的孩子,只对猫、狗、猪、牛认识,对红苕、洋芋、青菜、萝卜知道,对犁钯、挖锄、扁担、粪筐熟悉,对栽秧、割谷、打场、碾米了解。
一下子从外面来了这么多不属于曾家湾的东西,让人心动,让人羡慕。
供销社怎么有这么多东西?堆满了屋子,像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特别是一些吃的东西,一看一闻就吞口水。
不知道名字的东西,也好奇。
看到三三两两,进进出出,卖鸡蛋的人、买盐买糖的人的高兴样子,我也跟着高兴。
我那时嘴巴“甜”了很多,见了姑父就喊,姑父笑着,随手丢来一粒水果糖。
我舍不得吃,只能用舌头慢慢舔,真甜!世界上还有如此奇妙的味道,直到水果糖完全溶化。
后来,时间长了,无论喊姑父多么亲热,多么甜蜜,姑父丢来的只有一句话,还不回家去。
供销社的甜蜜味道,一进屋,就弥漫开来,特别是夏天,这个味道仿佛冲破门去。
是的,供销社有很多红砂糖,水果糖,杂糖,饼干等。
红砂糖是用大瓦缸装的,敞开着。
红砂糖遇到夏天一部分就会溶化成浆,糖浆也会冒泡泡。
这时的味道还散发一丝丝酸味,但丝毫不影响出售,曾家湾人已经习惯了。
买砂糖发是用草纸包的,一斤一包,包装成一个园锥体。
水果糖也经不起暑热,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汗湿了,仿佛浸润了油,黏黏糊糊。
沾了油的糖纸,是孩子们值得拥有的渴望,谁收集得越多,谁越富有越骄傲。
水果糖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盖子也是玻璃。
那时,买水果糖都是几粒几粒地买,唬弄小孩子呗。
实际上,供销社的甜味中,还有白酒的味道,只是小孩子当成甜味罢
了。
喝酒的大人们,被酒味牵引着,但又羞涩于囊中。
白酒被一个肚大口小的酒瓮装着,一块红布织成的蒲团盖住瓮口。
打酒是用提子提的,提子是竹筒做的,竹筒大小粗细不一,有一斤装,半斤装,一两装,长长的提把往酒瓮一按,咕咚一声,一提酒就出了酒瓮。
把酒灌进酒瓶里,是个漏斗,铁皮做的,提子往漏斗一倒,咕咚一声,酒流进了瓶子里。
整个过程,酒香袭人。
即使不喝酒,闻到酒香,也醉人。
我喜欢听扯布的声音,新布散发的味道也叫人亢奋。
那年,我们家要请裁缝师傅缝衣服了,我随母亲到供销社扯布。
只见布一板一板地放在柜台上,是围绕一块窄木板卷起来的。
布的宽度一样,一米二。
布的品种不多,只有白官布、蓝卡其布、符绸几样。
请裁缝师傅进门,不管多少,全家一人得做一件衣服。
按照裁缝师傅说的布料和长度,姑父就把几样布匹拉出来,用木尺比量,用划笔记号,用剪子在记号处剪一缺口,手按住缺口两侧,用力一扯,哔的一声,一段布就撕裂开来。
我终于知道了买布为什么叫扯布的原因。
新布的味道闻了又闻,有淡淡的棉花清香。
走进供销社,仔细嗅一嗅,夹杂着许多新鲜味道。
凡曾家湾过去没有的味道,我都感到新鲜。
很多味道夹杂在一起,也不知道怎么表达了,有时煤油的味道浓一些,有时盐的味道浓一些,有时农药的味道浓一些。
煤油,老人们叫洋油,点灯照明用。
装煤油的桶是一个铁箍子,老人们叫洋箱子。
煤油桶没有盖子,气味一直散发着。
打煤油和打酒一样,提子、漏斗齐全,不同的是,提子是铁皮卷成的,老人们叫洋铁皮子。
家家户户离不开煤油,煤油的气味,时间久了,让人恶心。
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供销社居然卖农药,什么敌敌畏、滴滴滴、1059等,那可是剧毒的农药,误食了可要死人的。
不过,它们和盐、白酒、砂糖不放在一个地方,是隔离开单独放在另一间屋子里的。
人经历了太多太多的酸甜苦辣,有些味道过眼云烟。
但悠悠乡味,浸润在广袤的田野里,像一坛未启封的米酒,原汁原味,细细品咂,如沐春风。
彭定新,湖北宜昌市作家协会会员。
就职于宜昌市总工会。
长期从事政策研究、党务和行政工作。
爱好文字和摄影,一花一叶一世界,一图一文一心境,在行走中做自己。
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学习强国》《湖北日报》《湖北作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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