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的火车

德国人的火车
——读《檀香刑》杂谈2012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举国轰动，于是在当年年底我看了他的小说《红高粱》，去年由这部小说改变的同名电视剧也上映了，向更多的人更好地展现出作者对于“高密东北乡”的故事和情感。

同时，他的另一本小说《檀香刑》一直放在书架上没有看，直到开学初期才注意到它寂寞地住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于是便用了一个周末将它看了一遍。

这本书的封面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是不理解。

“檀香刑”这个名字看来应当是一种酷刑，可是为什么叫做这个名字呢，这和故事梗概里说的德国修铁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怀着各种疑问打开了这本，书开头是莫言写的一篇文章，好像叫做《捍卫长篇小说的尊严》，针对当下社会中的快餐化阅读引起的长篇小说短化的倾向发表了自己
的见解，小说、文学不应当为了刻意地迎合市场去将自己的身材压缩，即使只有一个人独也要写，可以死但是不能屈，大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魄，这与近日的电影《狼图腾》中的狼甚为相似，豢养成就不了真正的狼，长篇小说也不应当被奴役，文学应当守护自己的尊严，因为它具有中短篇所不能表达的宽度、广度、深度。

读了这篇小说，觉得此言实在不虚。

这本书由三个部分组成，分别叫做“凤头”、“猪肚”、“豹尾”，正是一篇饱满的文章所应具备的要素，它的叙述方式不是一般的直叙，也不是偶尔的插叙和倒叙，而是贯穿整篇的现在和过去，每一篇都以一个人的角度叙述，将故事的前因后果交代清
楚，故事虽然足以用几百字交代清楚，也没有什么波澜，但是要理解故事的前一年后果和人物的心理变化就非要大的背景，非要这么大的场面和文字才行，文字少了便不能写出人物的心理，不能让读者有置身其中的感受，便不能有如此厚重的感觉。

叙述的方式虽然不断变换，但是没有使读者混乱，而是对于人物的印象和性格逐渐加深，对于人物的行为和语言逐渐理解，小小一个高密县写出了大清国的，区区几个人道尽了中国的悲剧。

人物的名字很有意思，主要的角色有赵甲、赵小甲、钱丁、孙丙、孙眉娘五个，四个男主角的名字非常简单，赵钱孙李甲乙丙丁，都是一般的人，他们都是那个时代普通的人，由此映照出整个中国的状况。

1900年前后，德国在山东修建胶济铁路，同时期发生了戊戌变法、八国联军侵华、光绪皇帝慈禧太后西逃、义和团运动等事情，营造出这样的背景正是符合人物行为的。

再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普通的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不能分割，他们看不到世界大势，局限在区区的一隅之地，正是当时中国大部分人的生活写照。

在国家弱小的状况下，人民的基本权利也不能得到保障，德国人在中国获得了极大的权利，他们的特权甚至发展到可以不顾中国的法律，于是朴素的人民就这样起来反抗了。

我相信有着浓厚农耕传统和儒家思想影响的中国人民从古至今都是“顺民”，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家庭去反对政府的，义和团运动就是在清政府的软弱腐败和洋人的欺压下喘不过气来的贫苦人民忍无可忍的时候产生的。

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有法有天时人民奉公守法，无法无天时人民替天行道”，
朴素的农民意识不到造成自己苦难的根源，在无法无天的时候他们只有效法评书中的梁山好汉替天行道了。

然而正如太平天国一样，他们终于还是在腐败的清政府和外国列强的联合打击下失败了，这是义和拳的悲剧，也是中国的悲剧。

这幕悲剧由书中的联合出演，在高密的茂腔中徐徐展开。

是谁毁了大清国？钱丁的答案是袁世凯和德国人。

八国联军侵华皇帝皇太后落魄西逃，而作为朝廷大员的袁世凯还在为了讨好洋人用最严酷的刑法对付自己为了捍卫正当权益而被捕的同胞。

他的眼里没有大清国，没有朝廷，更没有人民，只有自己的利益，这样的人不止一个，袁世凯是他们中最著名的代表，各省的观望者在顺着朝廷的态度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样国家岂能不亡？赵甲是刑部下面一个没有正式编制的刽子手，人们看不起的下九流行业，却在得到大人物的接见后拥有无比的自信心和自豪感，一个刽子手对于君主的忠诚在得到上天眷恋被皇帝和皇太后召见后达到了无可比拟的高度，在得到极大的肯定后他对于自身职业的自豪感已经已经超越了以往任何时候，在他的心里没有比皇帝皇太后更加重要的了，因而无论是朋友还是陌生人他都能一丝不苟地对他们行刑，尽到自己的职责，他以为认真执行便是对受刑者最大的敬意，他们亲家孙丙也不例外。

孙丙作为反抗德国的起义领袖拥有自身阶级的缺陷，却是一个正义者、爱国者。

他在受到洋人欺负的情况下率领人民起义，虽然追中失败了，但会展现出了中国人民不屈不挠不肯服输不肯被奴役的精神。

真是这种精神，支撑着中国咬牙坚持。

义和团虽然覆亡了，却让帝国
主义看到了中国人的顽强，孙丙的猫腔为他送行，也为大清国送行。

檀香刑，经历最痛苦的过程，似乎就是近代中国受到的的刑法，人民在痛苦的呻吟，茂腔似的嚎啕。

朝廷可以亡而国不可以亡，大清可以亡而天下不能亡，个人的悲剧实在国家的大悲剧下展开的。

我想钱丁最后应当是想到了，在自己的官位和国家的尊严中权衡，他举起匕首极不愿意而又狠狠地刺向了孙丙的胸膛，送走了奄奄一息的他，孙丙死了，赵甲死了，但是中国不能死。

钱丁是一个沉浮于封建末世庙堂之上的知识分子，处在这样的时代他自身的矛盾是拥有正义感的官员必然的矛盾，国家和个人，朝廷和洋人，这样的矛盾毁了他，也造就了他，他终于还是觉醒了，尽管他必将走向死亡，但是就是这一线的光芒也足以生出燎原的大火。

孙眉娘是一个敢爱敢恨的正义女子，她夹在亲爹、干爹、公爹之间，亲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公爹对亲爹施以最严酷的刑法却没有办法
改变这一切。

她敢爱，面对怦然心动而又深深相爱的人她没有沉默，义无反顾地追逐自己的爱情。

面对对自己不好的亲爹，他虽然有满腹的不满，却仍然在最危难的时候救父亲托生，他是一个封建社会中的杰出女子，在特定的文化背景下她为自己的一双大脚而感到羞愧，却奋不顾身拥抱自己的爱，这是何等的勇气！
我总感觉《檀香刑》里的赵小甲和莫言的另一本小说《丰乳肥臀》中的上官金童很相似，大概他们都不能成为正常人吧，他们的叙述成为了必要的成分，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有些文字只有以这种角度来看才能合情合理。

火车本来是文明的象征，因为违背了人们的意愿和传统而遭到反抗，人民想不到德国修建铁路的军事意义和对于德国在山东的地位的影响，他们是愚昧的，抵抗外来的文明，然而也正是这群人，在文明者伤害自己的家园杀害自己的同胞家人的时候挺身站出来，为了捍卫家园而战。

他们想不到自己自发的行为对于整个国家的意义，却终究不屈。

火车呼啸而过，铁轨下面压得是无数同胞的头发，不，那是中国龙。

但愿它走出愚昧走出弱小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