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银行危机的发展趋势

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以下简称德银）成立于1870年，是德国第一大商业银行。

在全球金融风暴爆发前，德银作为全能银行模式的发展代表，具有相当不错的表现。

全球金融风暴后，德银曾连续5 年入选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G-SIBs）名单。

此外，德银全球化程度比较高。

截至2015年底，德银资产规模达1.6万亿欧元，在其1.4万亿欧元管理资产中，德国本土占比近37%（2010年来最高占比45%），美洲占比29%（2010年来最高占比35.5%），除德国外的欧洲占比25.7%，亚太占比8.3%。

自2015年以来，德银的经营情况不断恶化，同时还面临着诸多不稳定的外部风险因素，导致其市场表现极为不佳，并成为投机者做空的对象，恐慌情绪逐步积累与传染。

2016年9月，美国司法部对德银的投机活动开出了140亿美元“天价罚单”，加重了德银的危机与市场恐慌情绪。

在全球金融风暴中未倒、欧债危机中勉强度过的德银，如今正处于危机当中。

德银的未来走势，其实很大程度上代表着整个欧洲银行业的趋势。

一旦德银危机全面爆发，德国政府、欧洲央行和欧盟救助不及时，将点燃欧洲银行业这一火药桶。

德银危机的四大风险表现股价大幅下挫。

德银的股价曾从1989年初的25欧元上涨到2007年5月7日的101.57欧元，中间在2003年3月12日曾因美国科技股泡沫破裂下跌至28.8欧元，2009年1月20日因全球金融风暴影响下降至14.856欧元，现已下挫至近10欧元。

可以说，相对于美国金融机构在全球金融风暴后的表现而言，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趋势。

CDS大幅飙升。

在全球金融风暴期间，德银5年期CDS最高也就158点，欧债危机期间上升至311.6点的高点（2011年11月25日）。

而从2015年3月6日到11月4日，德银CDS从58.6点上升至234点，最高达264点，不排除还有进一步上升的可能。

市场惟恐避之不及，做空情绪高涨。

2015年以来，德银市值已缩水46%，创历史新低。

2016年11月4日，其市盈率（PE）在22倍左右，而其市净率（PB）不足0.3倍，市场厌恶情绪明显。

相应的，市场做空情绪上升。

2015年6月下旬，索罗斯下注1亿欧元做空德银，赚取1000万欧元的账面浮盈。

背后还有众多投机机构做空德银。

评级遭下调，外部融资能力急剧下降。

国际评级机构穆迪2015年年初将德银长期存款评级由A2下调至A3，交易对手风险从A2(cr)下调至A3（cr），高级无担保债券评级由Baa1下调至Baa2，Baa2的评级仅比垃圾级高出两级。

2010-2014年间德银通过股票市场折价融资超过200亿欧元，2014年德银发行60亿欧元债券（主要是应急可转换债券，即CoCo债券，它是2008年金融危机后银行为应急补充一级资本设计的债务工具，属于应急资本机制的核心内容。

一旦银行资本充足率低于阀值，充当救助工具的CoCo债券将被强制转换为普通股，吸收损失），德意志银行危机的发展趋势文/方明 范文韬德银的未来趋势取决于稳定与风险压力之间的均衡情况：其风险压力主要来自衍生品的潜在压力和美国司法部巨额罚款的压力；其稳定力量主要来自德银现在相对较高的资本充足率和较低的不良率，也来自于德银2020经营战略是否能取得成效，以及德国政府、欧洲央行和欧盟会不会在必要时出手相救。

同时德银也宣布暂停2015、2016年的股票分红。

由于不断爆出业绩下滑、官司缠身等负面新闻，客户担心德银债务违约，造成CoCo债券收益率大幅震荡，2015年年报披露巨亏后债券面值一度跌到70左右，而美国司法部对德银开出天价罚单后债券面值再次跌至73左右。

德银债券融资成本大幅上升，潜在融资规模大幅下降。

德银危机成因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德银落入如此境地？第一，两次金融危机重创德银。

德银虽然在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以及欧洲主权债务危机中屹立不倒，但也无法独善其身，元气大伤：一是核心业务遭受冲击。

德银属于典型的“交易型银行”，而非传统贷款银行。

危机前，德银资产中的贷款占比极低，2007年末不到10%，交易性金融工具占比高达73%。

当然，这样的业务结构也潜藏着风险。

交易性资产对市场风险极为敏感，从而导致银行更易受到市场波动冲击。

次贷危机中金融市场剧烈波动，2008年德银交易性资产公允价值减值99亿欧元，成为当年德银亏损的主要原因。

因为交易性金融资产本身并不是收益的稳定来源，尤其是在金融市场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缓过神来的德银逐步调整优化了业务结构，缩减了风险资产，截至2015年末，贷款占比提升至26%，交易性金融资产占比降至50%。

二是收入和盈利能力大幅下降。

德银2008年第四季度单季净利润亏损48亿欧元，全年净利润亏损38.96亿欧元，降幅达到159%。

虽然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后业绩反弹，但好景不长，在欧债危机的影响下，2012年德银净利润继续出现快速下滑，全年净利润盈利6.81亿欧元，降幅84.25%。

之后，德银盈利水平再也没有恢复到危机前水平。

2015年全年，德银净利润亏损67.94亿欧元，为7年来首次亏损。

此外，自全球金融风暴后，德银每股利润出现持续负增长，2010年至2015年，每年负增长率分别是29.5%、10.6%、17.6%、19.1%、16.4%和20.5%。

三是资本与资产回报大幅下降，股东利益大幅受损。

正常情况下，银行普通股本回报率（ROE）在15%左右，总资产回报率（ROA）在1%左右。

由于德银交易银行的经营特点，长期以来其ROE和ROA都偏低，并且伴随着市场的波动而显著波动。

1995-2015年ROE和ROA的简单算术平均值是7.5%和0.23%。

2008年全球金融风暴后，其ROE和ROA分别为-11.32%和-0.18%，2015年分别为-10.72%和-0.41%。

第二，快速海外市场扩张策略导致风险集中于发达国家的市场与产品上。

从20世纪70年开始，德银加快了国际化步伐，通过一系列并购行为，从一个本土银行转型成为布局全球的全能型银行。

截至2016年6月末，德银海外员工约为5.5万人，占总人数55%。

然而，快速扩张也带来了一系列问题，金融危机放大了风险，德银在经济繁荣时溢价收购资产并没有带来良好的财务回报和协同效应，反而变成鸡肋，伴随着经济萧条出现估值下降，造成商誉和无形资产损失。

此次德银巨亏主要就源于前期的并购行为。

公司银行和证券条线（CBS）、私人及中小企业客户条线（PBC）的商誉和无形资产分别减记了22亿欧元和28亿欧元。

第三，监管趋严抬升经营成本。

金融危机不仅重创了全球经济，更引发了各国对金融监管的反思，欧美分别采取改革措施，强化金融监管。

金融监管趋严无疑对银行的合规经营和业务发展提出了挑战。

2011年以来，德意志银行面临多项诉讼，由此产生的诉讼、庭外和解或罚款费用惊人，迫使德意志银行管理费用快速上升，这成为其利润下滑的主要原因。

2006-2015年，其管理费用基本呈持续上升趋势，从70亿欧元上升至180多亿欧元。

同时，2011-2015年间，德意志银行共支付了129.5亿欧元的法律和解费用，用于法律诉讼和监管处罚。

仅2015年德银法律相关费用支出52亿欧元，较2014年增长了160%。

根据华尔街见闻报道，德银到目前为止收到了来自全球的7800份法律诉讼，法律费用的支出可能还会继续增加。

金融监管趋严的另一主要特征体现在提升资本充足率的要求上。

危机后诞生的巴塞尔协议Ⅲ，不仅提高了资本充足率要求，更设定了更加严格的资本定义以及更加广泛的风险资产覆盖标准。

作为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的德银，还面临附加资本要求。

欧盟在落地巴塞尔协议Ⅲ过程中提出了更加严格的《资本要求指引4 》（CDR4）监管框架。

面对严苛的资本充足率要求，德银一方面运用分子策略，近年来不断采取发行股票、债券、划转留存收益的方式补充资本，另一方面使用分母策略，压缩风险资产规模，导致业务收缩。

第四，德银成欧美对峙的政治筹码，巨额罚单给经营带来沉重压力。

2016年9月美国司法部对德银投机活动开出的140亿美元“天价罚单”有浓重的政治味道。

就在一个月前，欧盟委员会对苹果公司开出了补缴130亿欧元（约140亿美元）的天价税收罚单。

罚单开出后，美国财政部强硬表态，如果欧盟继续针对美国公司，美国将采取报复手段。

除了苹果的巨额罚单，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TIIP）再次陷入僵局，欧盟内部态度分化，德国极力反对TIIP协议，导致欧美关系紧张。

考虑到德银在欧洲金融体系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处于多事之秋的德银似乎已成为欧美政治博弈中的重要筹码。

德银风险压力仍然存在甚至可能随时恶化第一，德银衍生品规模惊人，是潜在的定时炸弹。

从德银的资产来看，2016年9月末衍生品资产规模达5422亿欧元，占总资产的32%，较2015年末增加5.2%，但已较2011年的高点下降了37%。

截至2015年末，德银持有衍生品名义金额为41.94万亿欧元，此金额是其表内资产的26倍，是欧盟GDP规模的2.8倍，其中84%的衍生品在场外（OTC）交易。

由于场外交易的衍生品透明度低，流动性差，德银潜在风险极大，说德银衍生品风险是一个定时炸弹或许并不为过。

第二，美国司法部的罚款会不会全部成真。

尽管德银表示无意按照上述金额进行和解，但仍难以消除市场的疑虑。

近年来德银已面临诉讼不断，为何对此次诉讼反应如此强烈？如果支付此次巨额罚单，德银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将由11.1%降至约8.6%，无法满足监管最低一级资本充足率要求。

为满足监管要求，德银还需要通过外部融资最少补充资本金55亿欧元，或大规模出售风险资产。

然而，近年来德银外部融资能力迅速下降，融资成本大幅上升，因此市场担心德银无法获得增资，无力应对巨额罚单。

令局面更加失控的是2016年9月29日彭博社报道共10家对冲基金转移德银衍生品头寸。

德银衍生品客户超过200个，尽管大部分暂未受此影响，但一旦恐慌蔓延，出现客户大规模撤离，后果不堪设想。

德银首席执行官不得不在当天紧急发表公开信，以安抚焦虑的员工和顾客。

德银自身的稳定力量犹存第一，德银自身有坚实的基础，自身抗风险能力较强。

一是资产质量有所下降，但不良率相对较低。

从整体来看，多年以来德银的不良资产规模不算太大，不良率也不算高，且仍然有交易银行的特点。

1995年以来，除了2000年美国新技术泡沫破裂和2012年欧债危机时超过100亿欧元，德银1995-2015年不良资产平均为62.3亿欧元，不良率为0.57%。

同时，由于德银交易银行的特点，在全球金融风暴后贷款规模大幅上升，但不良贷款损失并不高，大都不足20亿欧元，而贷款损失准备金计提比较充分，拨备履盖率平均在3.32倍。

二是资本充足率有下降趋势，但整体仍然处于较高水平。

德银在经历了两次危机去杠杆后，资本充足率在2013年达到了最高点，2013年一级核心资本充足率和总资本充足率分别达到16.9%和18.5%，随后开始下降，2015年分别为14.7%和1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