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羊草垛

高高的羊草垛
天空静谧，很少有云彩。

那丝丝缕缕的寒意，许是溜进了星星们的王国，搅扰了它们的好梦。

那星星躲闪着，像是和那寒捉着着迷藏。

就像冬天在雪地上行走的孩子们，不时地停下来，跺一跺脚，以此来取暖。

毕竟已是初冬了，第一场雪已经来过了，不过它们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又匆匆地上路了。

谁知道它们还有多远的路要走？小村的孩子们对这些可没有兴趣，要真是天冷留住了雪，他们会很不高兴呢。

只是在阳光无法走进的地方，残存着第一场雪的记忆，还有它们已经不够白的影子。

月光倒是很好，一派大家风范。

像是刚刚梳洗过，干干净净地端坐在天空，温情地注视着万物苍生。

那月光很柔情地泻下来，给夜行的人们带来丝丝惬意。

几棵大大的“绿宝石”安静地卧在场院中，月光下，那“宝石”泛着幽幽的绿光。

那绿光有几分柔情，那月光打在那绿色上多的是静谧。

那是“宝石”迎接月光的到来特意缝制的“绿纱衣”，月光着了那“绿纱衣”更加妩媚。

更加楚楚动人。

月亮能看到那几颗“绿宝石”吗？星星是万不能看见的，不然，那惑惑的绿定会牵住它们的目光。

它们就不会在空中躲躲闪闪没个安分劲。

月光倒是见怪不怪，那几“颗绿宝”石已经入场院多时了，差不多有两个月了。

再早一些时候，生产队忙着组织社员去打羊草。

那可是队里一年的大事，因此也就闹得沸沸扬扬。

谁做厨房的大师傅？哪个车老板出行，打草的劳力去几个……一切敲定后，抓几只羊，装几袋面，提几只鸡……那可是过年都吃不到的好东西，孩子们围在马车旁，指指点点。

几个女人远远地站着，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家男人的身上。

嘴里说着东南西北，眼睛只盯着一个地方。

马车在孩子们的嬉闹中，女人的眺望中消失了。

后来，男人们回来了。

回来的男人们带回几个省下来的馒头；待会孩子们喜欢的黑蝈蝈（小村的孩子们都叫黑蝈蝈为“大油瓶”），要是精心，能养到深冬；也带回了对女人的焦渴......自然，在他们你身后是一排车队，车上满满装着的是泛着绿意的羊草。

再后来，生产队的场院里有了几颗“绿宝石”，那几颗“绿宝石”像是女人们思盼的眼睛，在夜空下静静地守望。

有了那绿色的眼睛，月光都如约而来。

那荧荧的绿光，那淡淡的清香，像是迷住了月光，月光痴痴地恋着，像是一对忘情的恋人。

常常是天一黑，那月光就迫不及待溜出天宫，穿上绿纱和那绿色的宝石厮守在一起，风雪不误。

有些时候，那月光很忙，没有及时赶来，待到黎明后，气喘吁吁跑来，那时阳光很不知趣地搅在一起，扰了一场美好的约会。

羊草垛
插扇刀
你的匹马让我挑
挑哪个
挑……
今晚，孩子们的喊声格外响。

这样的游戏，每年都会在羊草进入场院以后，破草而出，像是春天里破土而出的小苗，孩子们玩起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

每天晚饭后，孩子们都会相约来到场院。

那时，月光还没有来。

没有月光的游戏，少了许多味道。

没有月光，那几垛羊草还不能称其为“绿宝石”。

那高高的羊草垛，是生产队饲养牲畜最好的草料。

那几垛羊草可以帮助牲畜抵御严寒，催醒它们体内的爱，让它们的队伍不断壮大。

于是，静静的月光下，那些不安分的叫声会传到场院里。

孩子们倒是没有心思听它们躁动的嘶叫。

孩子们在意的是月光，月光来了，他们的游戏才会味道十足。

早到的孩子们还不能玩这个游戏，要很多人分成两组才行。

那时，二十几个孩子欢呼，雀跃……吵得小村无法入眠。

没有游戏时，孩子也是闲不住的，那高高的草垛成了他们征服的目标。

羊草垛里有一种小小的红豆，吃在嘴里有一种甜甜的味道，尽管那些甜味来得依稀遥远，那个时代，物资贫乏，那小小的红豆成了孩子们的最爱。

爬上草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松软的草垛，攀爬的孩子常常是整个身体都陷进草垛中，只露一个圆圆的脑袋。

几番攀爬，热气从孩子们的头上蒸腾而起。

极少数的孩子可以爬上草垛，自然少不了神气地呼唤几声，兜里多了许多红豆。

在下面孩子的注视中，他们从上面翻滚而下，像是跳水运动员做几个高难动作，然后从容地落到地面上，让下面的孩子好是羡慕。

孩子们终于到齐了，月光也如期而来。

孩子们分成两拨，游戏开始了。

羊草垛
插扇刀
你的匹马让我挑
挑哪个
挑……
孩子们的小脸涨得通红，群情激扬，每一个人都十分认真地呼喊。

喊声最响的必是队长，队长的喊声很振奋气势。

孩子们手拉着手，形成一道人墙。

对方被选中的孩子要奋力奔跑，冲撞另一方阵地。

如果撞开了对方的人墙，他就成了英雄，他的队友们一片欢呼。

他在欢呼中选回一名对方的士兵，扩大自己的队伍。

如果他撞不开对方的人墙，他就成了“俘虏”，留在对方的营地。

几经挑选，几番冲撞，交战双方的力量明显悬殊起来，最后，兵少的一方投降认输，游戏重新开始。

这个游戏要延续一两个月，孩子们百玩不厌，这样的游戏“战争”难免，不过，那样的“战争”不会持续太久，几句气话后，他们又言归于好。

没有月光的夜晚，孩子们会早早收兵，明天再战。

有月光的夜晚，孩子要恋战得多。

月光很有耐心地陪着孩子们，玩到高兴时，孩子们甩掉帽子，每个孩子的头上都蒸腾着热气。

月光下，那些蒸腾的热气很快被寒冷吞噬了，来不及跑得太远。

“x x 回家睡觉了……”
不知是谁家的母亲远远地喊来，那声音在月光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孩子们先是没有听到，待那急急的喊声撞响了他们的耳鼓，他们才不得不停下来听一听。

多数时候，他们会派一位代表和那位母亲商谈，求得多玩一会。

经过巧嘴的代表的甜言蜜语这么一说，那位母亲无奈地转回身。

“这帮死孩子，整天玩也疯不够。

”
羊草垛
插扇刀
你的匹马让我挑
挑哪个
挑……
那披着绿纱衣的月光静静地守护着疯闹的孩子，痴痴地恋着羊草垛上那荧荧的绿，淡淡的香。

2010.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