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科所的黄昏

茶科所的黄昏
初秋的炉观河，静静地淌着，清凉的河水中，倒映着岸上陈旧木楼与红砖房杂处的模糊影子。

河上，拱形的石桥横卧苍茫，石桥东端，就是残存的炉观茶科所。

这一天，茶科所的黄昏早早地降临了。

我在茶科所家属楼一楼坐着，细细找量着黄昏中的茶科所。

说起茶科所，现在已经不是茶科所了。

炉观茶科所的全称是湖南省炉观茶叶科学研究所，是省某局下属的一个企业。

茶科所的建立，大概是源于新化西部多产茶，在这里集中加工成品茶并用于科研。

茶科所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是一个很红火的国营企业。

那时，我的太爷（父亲的姐夫）、太娘（父亲的姐姐）及他们的儿子都是茶科所的职工。

在那个年代，说起“工人”字眼，人们就顿生敬意与羡慕，因为工人代表着铁饭碗，代表能吃国家商品粮，代表着每月能领可观的固定工资。

然而，风水轮流转，本世纪初，国营企业纷纷改制，茶科所也于前几年解散了。

茶科所的围墙拆了，厂房都卖了，工人们下岗各奔前程，炉观镇的主干公路穿所而过，茶科所就剩下我身后的这幢家属楼和对面的这幢办公楼，都住满了所里当年的职工。

对面的楼，曾是这个江南小镇引以为骄傲的气派的楼房，房檐下的五角星还牢牢地粘贴着，大门左右的巨大字幅，左边的是“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右边
的是“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油漆写的大字历经风雨，现虽有些斑驳，但在黄昏的红墙上仍很显眼，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思。

渐渐地，夜色愈来愈浓，这幢楼，在灰蓝的天空下只现出房屋的轮廓，一楼右边谁家已亮起了昏暗的灯火，这灯，在黄昏中格外显眼。

其他房子的房主为了省电费，都还没开灯。

楼前的空地，曾是茶科所的篮球场，曾是茶科所第一代职工和他们的子女们龙腾虎跃之处。

现在，茶科所散了，职工们无田无土，做生意又无经验，因此，职工们的一日三餐都要发愁，谁还有心思打球呢？于是，球架倒了，球场没了，不知谁翻开了水泥地板，在上面种上了蔬菜，用旧木棍支起丝瓜棚。

两楼右边的几棵樟树，是建所当年栽种的绿化树，当年的小树苗，长得树干已经有小水桶粗了。

树枝散成巨大的团，遮盖住了空地上部分的天空，这几棵见证茶科所兴衰的大树，又让人平添几分对人世的沧桑感悟。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谁又在浓浓的夜色中吟诵着伤感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