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语文史达祖词作鉴赏---资料论述文章解读(32页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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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达祖词作鉴赏---资料论述文章解读
生平简介
史达祖(生卒年不详)字邦卿,号梅溪,汴(今河南开封)人。
自韩侂胄柄权,事皆不逮之都司,初议于苏师旦,后议之史邦卿,而都司失职。
韩侂胄为平章,事无决,专倚堂吏史邦卿,奉行文字,拟帖撰旨,俱出其手,权炙缙绅。
侍从简札,至用申呈。
开禧三年,韩侂胄被杀,雷孝友上言乞将史达祖、耿柽、董如璧送大理寺根究,遂贬死。
有《梅溪词》一卷。
黄昇《中兴以来绝妙词选》卷七:“史邦卿,名达祖,号梅溪,有词百馀首。
张功父、姜尧章为序。
“张序今存,末署嘉泰元年(1201)。
序谓:“盖生之作,辞情俱到。
织绡泉底,去尘眼中。
妥帖轻圆,特其馀事。
至于夺苕艳于春景,超悲音于商素,有瑰奇警迈、清新闲婉之长,而无荡污淫之失。
端可以分镳清真,平睨方回,而纷纷三变行辈,几不足比数。
“ 姜序仅存片段,称其“奇秀清逸,有李长吉之韵。
盖能融情景于一家,会句意于两得”。
张炎《词源》赏其咏物、节序诸作,如《东风第一枝》咏春雪,《绮罗香》咏春雨,《双双燕》咏燕,“皆全章精粹,所咏瞭然在目,且不留滞于物“。
李调元《雨村词话》卷三有《史梅溪摘句图》,谓“ 史达祖《梅溪词》,最为白石所赏,炼句清新,得未曾有,不独《双双燕》一阕也。
余读其全集,爱不释手,间书佳句,汇为摘句图“。
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云:“梅溪甚有心思,而用笔多涉尖巧,非大方家数,所谓一钩勒即薄者。
“ 刘熙载《艺概》卷四云:“周美成律最精审,史邦卿句最警炼,然未得为君子之词者,周旨荡而史意贪也。
满江红
书怀
史达祖
好领青衫,
全不向、诗书中得。
还也费、区区造物,
许多心力。
未暇买田清颍尾,
尚须索米长安陌。
有当时黄卷满前头,
多惭德。
思往事,嗟儿剧;
怜牛后,怀鸡肋。
奈稜虎豹,九重九隔。
三径就荒秋自好,
一钱不值贫相逼。
对黄花常待不吟诗,
诗成癖。
史达祖的《满江红》,尽情抒发了自己复杂而矛盾的思想感情:其中包括怀才不遇的愤懑不平;寄人篱下的辛酸苦难;“欲归不能”的苦闷;“误入歧途”的懊恨,还有身不由己的难言之隐,等等,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古代知识分子的悲惨命运,也从一个侧面表达了作者内心深处的想法,那就是痛恨朝政暗无天日,小人当道,因而想过一种“采菊东篱下”的世外桃源生活,然而,以上两种想法都不能成为现实,那他就只能凭借艺术(文学)去减轻自己的烦恼。
清楼敬思说:“ 史达祖,南渡名士,不得进士出身。
以彼文采,岂无论荐,乃甘作权相堂吏,至被弹章,不亦屈志辱身之至耶?读其‘书怀’《满江红》词三径就荒秋自好,一钱不值贫相逼’,亦自怨自艾者矣。
”(张宗橚《词林纪事》引)这就说明,它是一首“怨
艾词”,一首“牢骚词”。
一首愤世嫉俗之词。
这首词中所表露出来的思想状态,是一种由多层心理所组合成的矛盾、复杂的心态。
“学而优则仕”,封建时代的读书人一般都把中进士视为光宗耀祖的幸事和进入仕途的“康庄大道”。
然而,史达祖尽管熟读诗书却与功名无缘,只能屈志辱身地去担任堂吏的微职,这就不能不引起他对自身“命运”的嗟叹和对科举制度埋没人材的愤慨。
所以此词开篇就是两句激烈的“牢骚语”:“好领青衫,全不向、诗书中得”。
此两句意含两层。
一云自己空有满腹才华,到头来却只换得了一领“青衫”可穿,这个“好”字(实为不好)就含有辛辣的自嘲自讽和愤世嫉俗之意在内;二云:就是这领可怜的青衫,却竟也非由“诗书”(即科举考试)中获得,“全不向”三字就清楚地表明了他对科举制度和社会现实的强烈不满。
两句中,既含“ 自怨”(怨命运之不济),又含“愤世”(愤世道之不公),怨愤交集。
但仅靠这两句还不足以完全渲泄其满腹牢骚。
故又延伸出下两句:“还也费、区区造物,许多心力”。
这一个低微的贱职,却也得来非易,它是“造物者”为我化了许多心力才获取的!“造物”本是神通广大的,而作者偏冠以“区区”(小而微也)二字,意亦在于自嘲并兼愤世。
谚曰:“各人头上一方天”。
在别人头上的这方“天”,或许是魔法无边的;而唯独自己所赖以庇身的命运之神,却微不足道--故而它要花费偌大气力,才为我争得了这样一个职微而责重的地位。
言外之意,更有一腔牢骚与愤懑在。
以上是上阕中的第一层意思:抒发身世悲惨,经历坎坷的辛酸与愤慨命运之不公。
接着就转入第二层:既然不满于这领非由科举而得的“ 青衫”,那么,为什么不辞官退隐山庄呢?于是,作者又向人们展示了他内心的苦衷:“未暇买田青颍尾,尚须索米长安陌”。
这就更深一层地交代了自己的矛盾和苦闷的心理。
这里,“未暇”二字只是表面文章,而“买田”二字才是实质性问题。
须知在现实环境中,要想学古代巢父、许由之类的“高士”,谈何容易!若无“求田问舍”的钱,那是无法办到的;而自己只是一介寒士,还得靠向权贵“索米”过活,则又何“暇”来“买田”隐居呢?读到这两句,不禁使读者联想起杜甫困居长安十载时“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
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的遭遇,以及顾况对白居易所说的“米价方贵,居大不易”的话语。
在这第二层的两句中,词人那种因贫而仕、无可奈何的心理,便表露得十分清楚了。
但是,虽然词人因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屈身为吏,其实他的内心却始终是无法真正平静的;一旦被外物所激,它就会掀起阵阵感情的涟漪。
正如李商隐《无题》诗:“莫近弹棋局,中心最不平”(弹棋,古代游戏名。
棋局以石为之,中间高而四周平,故能引起诗人“中心最不平”的联想)所说的那样,词人旧日曾熟读诗书,一当瞥见往昔读过的旧书时,心中就难免会油然生起一缕辛酸痛楚的愧疚之情,故接言道:“有当时黄卷满前头,多惭德。
”“惭德”者,因以前之行事有缺点、疏忽而内愧于心也。
词人在这里所言的“惭德”,表面上是讲愧对“黄卷”,因为读了这么多年书,却竟未能得中功名;故实际还是愤慨世道不公的反语,不过比之前面所说的“好领青衫”等话来,更多地带有懊丧悔恨的情味。
总观上阕八句,其感情的脉络依着先是怨愤、后是窘迫、再是懊恼的次序展开,而词笔也由“开”而“合”、由“昂”而“抑”;词笔蜿蜒起伏、依次有序地表达了作者那矛盾复杂和激荡难平的思想感情。
上阕以“多惭德”的“合句”告结,换头则重以“思往事”三字拓开词情,振起下文。
不过作者对于“往事”并不作正面和详尽的回顾,而只一语带过,简括以“ 嗟儿剧”(表面是悔恨往日作事有如儿戏,轻率投身于公门之内,实际还是讽刺“造物”无眼、埋没良材)三字,立即把“镜头”拉回现实;“怜牛后,怀鸡肋。
奈稜稜虎豹,九重九隔”。
此四句意分三小层,活生生地勾画出词人进退两难的矛盾心态。
“怜牛后”是第一小层。
《史记·苏秦传》引谚语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张守节《正义》释曰:“鸡口虽小,犹进食。
牛后虽大,乃出粪也”。
作者自怜身为堂吏,须视权贵的颜色行事,丧失了自己的独立人格,故用“牛后”的典故,实含寄人篱下的痛楚之情在内。
“怀鸡肋”则是第二小层。
“ 鸡肋”,以喻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之物。
这里指自己的这领“青衫”:丢掉它吧,生计实在没有什么保障;穿上它吧,又要摧眉折腰地去服侍人家。
真是矛盾重重,苦衷难言!但是,在没有足够勇气跳出豪门羁縻之前,自己仍只能战战兢兢地为“主人”小心做好“奉行文字”的工作。
因此“奈稜稜虎豹,九重九隔”便写足了他“身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的畏惧心理。
“九重”,借指君门;“九隔”,汲古阁本一作“先隔”。
意谓:君门遥远,欲叩而先被威严可怖的虎豹所阻断。
这里所言的“虎豹”究竟指谁,现已很难判定。
若说就指韩侂胄,则从史载韩氏对史的“倚重”情况来看,似又不太象;若说另指其他权贵,则又缺乏足够的证据。
所以我们不妨把它理解为“ 泛指”。
屈原《离骚》云:“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宋玉《九辩》云:“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又宋玉《招魂》云:“君无上天些,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
⋯⋯这些作品中所表达的“虎豹当道、君门阻隔”之叹,就正是史词之所本。
故而在这两句词中,又深藏着词人对于朝政昏暗、小人当道、贤臣被压的感慨,也曲折地反映了他的政治怀抱:思欲扫清奸佞,有所作为。
以上是下阕中的第一层次。
然而,理想是理想,现实却又是现实。
作者毕竟只是一位寄人篱下、身不由己的小小幕僚,因此他就很快跌入到现实环境中来。
“ 三径就荒秋自好,一钱不值贫相逼”,两句用典。
“三径就荒”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的成句,却续之以“秋自好”三字,意谓田园正待我归去隐居,秋光正待我前去欣赏,然却不能归也(一个“自”字即表明此意);“一钱不值”用《史记·魏其武安侯传》成句(“生平毁程不识不值一钱”),用以补足“不能归”的原因在于自身所处地位之卑微和贫困之所迫。
这就重又回复到上阕所言过的老矛盾上来了:“未暇买田青颍尾,尚须索米长安陌”。
不过这里并非仅仅在作“同义反复”,而又在“反复”的基础上萌生了新意:第一,它描摹出了眼前秋光正好的真实情景,使人更加激起归隐的欲望,而“ 秋自好”三句的“自”(空自)字又加剧了欲归不能的矛盾感;第二,它以“一钱不值”和“贫相逼”形象真切地写出了无钱“买田”的窘迫相,使人如睹其寒伧贫困的模样而在目前;第三,更为重要的是,它又为下文的第三层作了铺垫。
第三层次的“对黄花常待不吟诗,诗成癖”即明显承上而来:因为“贫相逼”,所以无心吟诗去附庸风雅;但秋光正好,却又不能不激起自己的创作欲望。
这两句更是在一种矛盾的心理中展开其词情的。
它至少说明了以下这样两层意思:第一,作者因生计窘迫、心情不佳,故而无甚兴致去吟诗作词,这实在是加言其“贫相逼”也;第二,作者面对秋光黄花,却又无法抑制自己的创作冲动,甚至进而说爱诗已成了自己的终身“癖好”,在这个“诗成癖”中我们便越加深刻地感受到了他深心的深深苦闷。
——文学本是“苦闷的象征”(厨川白村语),史达祖之所以本不欲吟诗(词)而最后却吟诗(词)成癖,欲拔不能,这岂不表明他有一腔在现实生活中无法解脱的苦闷情绪现今要在文学创作中得到宣泄吗?词人在韩侂胄的相府中,只是一个走卒堂吏,现今在孤高瘦傲的“ 黄花”诗(词)中,才一度重视了自己的“ 自由之身”,才曲折而畅快地舒展了自己的平生抱负,这又岂非快事一桩!
在了解史达祖的人看来,史达祖似乎往往是以两种身份和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
一方面,他以堂吏的身份侍奉权贵韩侂胄,似乎是个忠诚地委身于封建权贵的幕僚之人。
另一方面,他以婉约词人的面目活跃在当日的词坛上,看来又是位只知道吟风弄月的文人骚客。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史达祖的内心也郁积着深刻的苦闷,因而,他的作品具有婉媚轻柔之外的另一种风雅的存在。
这首词就是一个明证。
从词的艺术风格言,此词在全部《梅溪词》中堪称“别调”。
第一,它所选用的词汇与平昔所用,可谓经过了一番“ 换班”:再不见“ 钿车”、“梨花”、“红楼”、“画栏”之类词藻,而代之以“鸡肋”、“牛后”、“三径就荒” 、“一钱不值”的“生硬”字面;第二,它的笔调也一改往日“ 妥帖轻圆”、“清新闲婉”之风,而变得老气横秋、激昂排宕。
这些,都是因着抒情言志的需要而发生变化的。
简言之,那就是:由于“中心最不平”的复杂意绪,便生发出了这种用
典使事、拉杂斑驳的词风。
不过,又由于作者巧妙地嵌入了某些色彩鲜明的形象性字句(如“青衫”愧对“黄卷”,“清颍”之志暂时寄寓于“黄花”之诗等),因此就多少冲淡了“掉书袋”的沉闷气息,增加了词的欣赏性。
满江红
中秋夜潮
史达祖
万水归阴,
故潮信盈虚因月。
偏只到、凉秋半破,
斗成双绝。
有物指磨金镜净,
何人拏攫银河决?
想子胥今夜见嫦娥,
沉冤雪。
光直下,蛟龙穴;
声直上,蟾蜍窟。
对望中天地,
洞然如刷。
激气已能驱粉黛,
举杯便可吞吴越。
待明朝说似与儿曹,
心应折!
史达祖本来是一位“婉约派”的词人。
前人之所以盛赞他,主要是因为他具有那种婉丽细腻的词风。
其实,他的词风并不局限于“ 婉约”一路。
象这首词,就抒发了他胸中不常被人看见的豪气激情,在风格上也显得沉郁顿挫、激昂慷慨,这就可以大大帮助我们加深对其人、其词的全面了解。
中秋海潮,是大自然的壮观景象。
早在北宋,苏轼就写过《八月十五看潮五绝》,其首绝曰:“定知玉兔十分圆,已作霜风九月寒。
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潮留向月中看”。
南宋辛弃疾也写过《摸鱼儿·观潮上叶丞相》等上乘之作。
史达祖这首题为“中秋夜潮”的《满江红》,在某种程度上看,就正是继承苏、辛“豪放”词风之作,它写出了夜潮的浩荡气势,写出了皓洁的中秋月色,更借此而抒发了自己胸中的一股激情,令人读后产生如闻钱塘潮声击荡于耳的感觉。
因为是写“中秋夜潮”,所以全词就紧扣海潮和明月来写。
开头两句“万水归阴,故潮信盈虚因月”,即分别交待了潮与月两个方面,意谓:水归属于“阴”,而月为“太阴之精”,因此潮信的盈虚——潮涨潮落,皆与月亮的圆缺有关。
这里所用的“归”和“盈虚”两组动词,就为下文的描写江潮夜涨,蓄贮了巨大的“势能”。
试想:大江东去,这其中本就蓄积了多少的“力量”。
现今,在月球的引力下,它又要返身过来,提起它全身的气力向钱塘江中扑涌而去,这更该何等壮观惊险!故而在分头交待过潮与月之后,接着就把它们合起来写:“偏只到,凉秋半破,斗成双绝”。
意为只有逢到每年的中秋(即“ 凉秋半破”时),那十分的满月与“连山喷雪”而来的“八月潮”(李白《横江词》:“浙江八月何如此?涛似连山喷雪来”),才拼合(“斗成”:拼成)成了堪称天地壮观的“双绝”奇景。
它们“ 壮”在何处、“奇”在何处呢?以下两句即分写之:“有物揩磨金镜净”是写月亮,它似经过什么人把它重加揩磨以后那样,越发显得明亮澄圆;“何人拏攫银河决”是写江潮,它就象银河被人挖开了一个缺口那样,奔腾而下。
对于后者,我们不妨引一节南宋人周密描绘浙江(即钱塘江)潮的文字来与之参读,以加强感性认识。
《武林旧事》卷三《观潮》条里写道:“浙江之潮,天下之
伟观也。
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最盛。
方其远出海门,仅如银线;既而渐近,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
大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极雄豪。
”至于前者(中秋之月),则前人描写多矣,无须赘引。
总之,眼观明月,耳听江潮,此时此地,怎能不引起惊叹亢奋之情?但由于观潮者的身世际遇和具体心境不同,所以同是面对这天下“ 双绝”,其联想和感触亦自不同。
比如宋初的潘阆,他写自己观潮后的心情是“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酒泉子》),主要言其惊心动魄之感;苏轼则在观潮之后,“ 笑看潮来潮去,了生涯”(《南歌子》),似乎悟得了人生如“ 潮中之沙”(“寓身化世一尘沙”)的哲理;而辛弃疾则说:“滔天力倦知何事?白马素车东去。
堪恨处,人道是、子胥冤愤终千古”(《摸鱼儿》),在他看来,那滔天而来的白浪,正是伍子胥的幽灵驾着素车白马而来!但是史达祖此词,却表达了另一种想象与心情:“想子胥今夜见嫦娥,沉冤雪。
”这里的一个着眼点在于“雪”字:月光是雪白晶莹的,白浪也是雪山似地喷涌而来,这岂不象征着伍子胥的“沉冤”已经洗雪干净!——张孝祥《念奴娇·过洞庭》写时近中秋、月夜泛湖的情景道:“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
”又云:“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这实际是写他“通体透明”、“ 肝胆冰雪”的高洁人品。
史词的“子胥见嫦娥”则意在借白浪皓月的景象来表达伍子胥那一片纯洁无垢的心迹,也借此而为伍子胥一类忠君爱国而蒙受冤枉的豪杰平反昭雪。
按嘉泰四年五月,韩侂胄在定议伐金之后上书宁宗,追封岳飞为“ 鄂王”;次年四月,又追论秦桧主和误国之罪,改谥“ 谬丑”。
韩氏之所为,其主观目的姑且不论,但在客观上却无疑大长了抗战派的志气,大灭了投降派的威风,为岳飞伸张了正义。
史达祖身为韩侂胄的得力幕僚,他在词里写伍子胥的沉冤得以洗雪,恐即与此事有关。
它使我们明白:史氏虽身为“堂吏”,胸中亦自有其政治上的是非爱憎,以及对于国事的关注之情。
下阕继续紧扣江潮与明月来写。
“ 光直下,蛟龙穴”是写月,兼顾海:月光普泻,直照海底的蛟龙窟穴;“ 声直上,蟾蜍窟”是写潮,兼及月:潮声直震蟾蜍藏身的月宫。
两个“ 直”字极有气势,极有力度,充分显示了中秋夜月与中秋夜潮的伟观奇景。
“对望中天地,洞然如刷”,则合两者写之:天是洁净的天,月光皓洁,“地”是洁净的“地”,白浪喷雪;上下之间,一派“洞然如刷”,即张孝祥所谓“表里俱澄澈”的晶莹世界。
对此,词人的心又一次为之而激动万分、“ 激气已能驱粉黛,举杯便可吞吴越。
待明朝说似与儿曹,心应折!”这前两句,正好符合了现今所谓的“ 移情”之说。
——按照这种“移情论”,在创作过程中,物我双方是可以互相影响、互相渗透的。
比如,把“我”的情感移注到“物”中,就会出现象杜甫《春望》“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之类的诗句;而“物”的形相、精神也同样会影响到诗人的心态、心绪,如人见松而生高风亮节之感,见梅而生超尘脱俗之思,见菊而生傲霜斗寒之情。
史词明谓“激气已能”、“ 举杯便可”,这后两个词组就清楚地表达了他的这种激气豪情,正是在“光直下”、“声直上”的伟奇景色下诱发和激增起来的。
——当然,这也与他本身含有这种激气豪情的内在条件有关。
在外物的感召之下,一腔激情直冲云宵,似乎能驱走月中的粉黛(美人);这股激情又使他举杯酌酒,似乎一口能吞下吴越两国。
这两句自是“ 壮词”。
一则表现了此时此地作者心胸的开阔和心情的激昂;另一则——如果细加玩味的话,也不无包含有对于吴王夫差、越王勾践这些或者昏庸、或者狡狯的君王,以及那当作“美人计”诱饵的西施的憎恶与谴责,因为正是他们共同谋杀了伍子胥!所以这两句虽是写自己的激气与豪情,但仍是暗扣“月”(粉黛即月中仙女)、“潮”(吴越之争酿出子胥作涛的故事)两方面来展开词情的,因此,并不能视为走题。
末两句则“ 总结”上文:若是明朝把我今夜观潮所见之奇景与所生之豪情说与你辈(“儿曹”含有轻视之意)去听,那不使你们为之心胆惊裂才怪呢!词情至此,达到高潮,也同时戛然中止,令人如觉有激荡难遏的宏响嗡嗡回旋于耳畔。
满江红
九月二十一日出京怀古
史达祖
缓辔西风,叹三宿、
迟迟行客。
桑梓外,锄耰渐入,
柳坊花陌。
双阕远腾龙凤影,
九门空锁鸳鸾翼。
更无人擫笛傍宫墙,
苔花碧。
天相汉,民怀国。
天厌虏,臣离德。
趁建瓴一举,
并收鳌极。
老子岂无经世术,
诗人不预平戎策。
办一襟风月看升平,
吟春色。
史达祖曾为韩侂胄幕僚。
侂胄当政时,起草文字的差使,大多由他来完成,得到重用。
宁宗嘉泰四年(1204 ),韩侂胄欲谋伐金,先遣张嗣古为贺金主生辰正使,入金观察虚实,返报不得要领,次年(开禧元年,1205)再遣李壁(见叶绍翁《四朝闻见录》),命史达祖陪同前往。
金章宗完颜璟生辰在九月一日,南宋于六月遣使,七月启行,闰八月抵金中都(今北京市)。
事毕返程,于九月中经过汴京(今河南开封)。
汴京是北宋故都,南宋人仍称为“京”,它又是史达祖的故乡。
九月二十一日离汴时,为抒发心中感想,特作此词。
首先说一下,词题中的“怀古”。
从全词内容看,实在没有多少“怀古”成份。
写孔、孟之事是在运用典故,擫笛宫墙是借喻,都是一点即可,没有就古人之故事作深入阐述。
而其余部分则都是在写自己,说当世,以“伤今”则更为妥当。
大概是因为“伤今”不便明说,只好借“怀古”来打打掩护罢了。
起笔“ 缓辔西风,叹三宿、迟迟行客”,就用了《孟子》两处的典故。
《孟子·公孙丑下》说孟子离开齐国,在齐国都城临淄西南的昼县留宿了三晚才离去(“ 三宿而后出昼”)。
有人背后议论他为什么走得这样不爽快,孟子知道了就说:我从千里外来见齐王,谈不拢所以走,是不得已才走的。
我在昼县歇宿了三晚才离开,在我心里还以为太快了哩,我岂是舍得离开齐王啊!——这就是“三宿”两字所概括的内容。
又《万章下》说:“ 孔子⋯⋯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
’”这两句用典,很能表达词人留恋旧京、故乡,至此不得不去而又不忍离去的心情。
再加以“缓辔”二字表行动带难舍之意,“西风”二字表时令带悲凉之情,充分衬托出词人此际的心绪。
不想行而终须行了。
“ 桑梓外,锄耰渐入,柳坊花陌”。
昔日汴京繁华时,“都城左近,皆是园圃。
⋯⋯次第春容满野,暖律暄晴,万花争出粉墙,细柳斜笼绮陌。
香轮暖辗,芳草如茵;骏骑骄嘶,杏花如绣”(《东京梦华录》卷六)。
如今词人行到故乡郊外,只见旧日园林,尽成种庄稼之地(锄耰是种田的农具),感慨之情,已含景中。
词写到郊外农村景色,说明离京已有一段路了,然后接写“双阕远腾龙凤影,九门空锁鸳鸾翼”,回过头来再说城内。
词题为“出京”,按行路顺序是由城内出至郊外,这里倒过来写并非无故,盖所写城内景观乃是在郊外回望所见,一个“远”字足以说明,条理还是顺的。
“桑梓”三句除寓有黍离之悲,更重要的是为回头望阕作必要的过渡。
“双阕”句写回望眼中所见宫殿影象。
《东京梦华录》卷一“大内”条说:“大内正门宣德楼列五门,门皆金钉朱漆,壁皆砖石间甃,镌镂龙凤飞云之状,莫非雕甍画栋,峻桷
层榱,覆以琉璃瓦,曲尺朵楼,朱栏彩槛,下列两阕亭相对,悉用朱红杈子。
”词人出郊回望所见的正是龙凤双阕之影。
“双阕”代指大内皇宫,其中曾经有过朝延、君王,统包在“双阕”之内,然而它“远”矣!“远”字体现了此时眼中空间的距离,更体现了心上时间的距离。
故国沦亡,心情无法平静。
“九门”句更作进一步的嗟叹。
“九门”泛指皇宫,“鸳鸾”本为西汉后宫诸殿之一,见班固《西都赋》和张衡《西京赋》。
这里特拈出“ 鸳鸾”一处以概其余,则为了与上句的“龙凤”构成对偶。
由“鸳鸾”又生出一“翼”字,与上句的“影”字为对。
句言后宫“空锁”,语极沉痛,其中包含着汴京被金攻破后“六宫有位号者皆北迁”(《宋史·后妃·哲宗孟皇后传》)这一段痛史。
“ 更无人擫笛傍宫墙,苔花碧”,用元稹《连昌宫词》“李笛傍宫墙”句而反说之。
天宝初年唐室盛时歌舞升平,人民安居乐业,宫中新制乐曲,声流于外,长安少年善笛者李笛听到速记其谱,次夕即于酒楼吹奏。
此词反用其事,以“无人擫笛”映照宫苑空虚、繁华消歇景况;苔花自碧,亦写荒凉。
其陪同使节北行词中也有“神州未复”、“独怜遗老”的感情抒发。
至此回经旧都,远望宫阕,宜有许多感叹之情;而图谋克敌恢复中原的急切心事,亦于此时倾吐,于下片见之。
上片多写景,情寓景中,气氛压抑悲怆。
下片转入议论,仍是承接上片牵国事的意脉,而用语则转为显直,大声疾呼:“天相汉,民怀国。
天厌虏,臣离德。
趁建瓴一举,并收鳌极。
”“汉”、“虏”字代指宋与金,“天”谓“天意”。
古人相信有“天意”,将事势的顺逆变化都归之于“天”。
“天相”意为上天帮助,语出于《左传·昭公四年》“ 晋、楚唯天所相”。
“天厌”出《左传·隐公十一年》“ 天而既厌周德矣”,“厌”谓厌弃。
事势不利于金即有利于宋。
《永乐大典》卷一二九六六引陈桱《通鉴续编》载:“金主自即位,即为北鄙阻等部所扰,无岁不兴师讨伐,兵连祸结,士卒涂炭,府藏空匮,国势日弱,群盗蜂起,赋敛日繁,民不堪命。
⋯⋯韩侂胄遂有北伐之谋。
”就在李壁等出使的这一年春,邓友龙充贺金正旦使归告韩侂胄,谓在金时“有赂驿吏夜半求见者,具言虏为鞑(蒙古)之所困,饥馑连年,民不聊生,王师若来,势如拉朽”,侂胄“ 北伐之议遂决”(见罗大经《鹤林玉露》卷四)。
罗大经是肯定这些密告者的,说是“此必中原义士,不忘国家涵濡之泽,幸虏之乱,潜告我使”。
这也是“民怀国”之一证。
《通鉴续编》所谓的“群盗蜂起”,即是说的金境内的农民起义军,也是“民怀国(宋)”的又一证。
以上这些情况,对金国内部必有影响,李壁、史达祖一行当有更新的情况了解。
如此年六月,金制定“镇防军逃亡致边事失错陷败户口者罪”,七月,定“奸细罪赏法”(均见《金史·章宗纪》),反映了其内部的不稳。
总的看民心向着宋,背着金,大可乘机恢复,统一全国。
话虽如此说,但一想到自己并非无才,只因未能考取进士不得以正途入仕,只屈身作吏,便觉英雄气短,于是接着有“老子岂无经世术,诗人不预平戎策”的大声慨叹。
最后“办一襟风月看升平,吟春色”,“办”是准备之义,“升平”即上文“建瓴一举,并收鳌极”,国家恢复一统的太平盛世,也就是下句的“ 春色”。
这里一个“看”字耐人寻味。
“平戎策”既因自己无位无权而“不预”,“收鳌极”又望其成,则只有等着“看”而已,其中也颇含自嘲之意。
“ 吟”字上应“诗人”。
风月满襟,畅谈春色,把政治上的理想写得诗意十足,也补救了下片纯乎议论的偏向,以此结束,情韵十足。
夜行船
正月十八日闻卖杏花有感
史达祖
不剪春衫愁意态。
过收灯、有些寒在。
小雨空帘,
无人深巷,
已早杏花先卖。
白发潘郎宽沈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