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论铁凝小说的女性意识

本科生毕业论文
题目论铁凝小说的女性意识
目录
中文摘要、关键词………………………………………………（ 10 ）
一、《玫瑰门》人物探微：……………………………………（ 10 ）
二、《大浴女》人物探微：…………………………………（ 14 ）
三、铁凝女性文学的独特性及当下启示……………………（ 17 ）注释………………………………………………………………（ 18 ）参考文献…………………………………………………………（ 19 ）英文摘要、关键词………………………………………………（ 21 ）附录………………………………………………………………（ 22 ）
论铁凝小说的女性意识
摘要：作为当代出色的女性作家，铁凝以悲悯的情怀注视着女性群体，她的小说以独特的方式书写女性，展示了女性在男权社会生活的本真状态。

而女性只有在深层次上自我觉醒，以鲜明的女性意识在社会上独立，才能真正摆脱精神上的禁锢，得到真正的自由，才能真正的达到两性和谐。

下面以铁凝的两部长篇小说《玫瑰门》和《大浴女》，探讨铁凝小说中的人物形象以及由此所体现的女性意识。

关键词：铁凝《玫瑰门》《大浴女》人物形象女性意识
作为当代出色的女性作家，铁凝以悲悯的情怀注视着女性群体，她的小说以独特的方式书写女性，展示了在现实及历史情境中，在男权意识操控下，女性的境遇和生存图景。

在铁凝的文本中，女性在男权世界里被压迫和奴役的不公平命运被赤裸裸的暴露于两性关系之下，作者试图通过女性的生存困境探寻女性悲剧命运的根源。

从《哦，香雪》到《玫瑰门》，再到《大浴女》，铁凝诠释着形形色色的女性形象以及她们对命运的探索，却很少将自己有限的目光向男性投去，她的笔下几乎没有英雄式的、令人尊敬的男性形象。

下面以铁凝的两部长篇小说《玫瑰门》和《大浴女》，探讨铁凝小说中的人物形象以及由此所体现的女性意识。

一、《玫瑰门》人物探微：司猗纹姑爸竹西苏眉庄坦叶龙北
《玫瑰门》是铁凝的长篇处女作，问世于1988年，在这部小说里，作者告别了“香雪”式的纯情和清新，以冷峻厚重的笔调打开了女性沉重的命运之门。

作品叙述了在文革的背景下，以老少三代女性作为主要人物的故事，刻画了几个鲜活而复杂的女性形象，展示了在“文革”这一特定历史场景中，女性的外在困境和内在苦痛，她们苏醒了的女性意识，她们的悲剧和自赎。

司猗纹是作者着力表现的人物，她本是大家闺秀，少年时代曾追求过理想和自由，向往真挚的爱情，她受时代影响爱上了进步学生华致远，并向他献上了十八岁少女的初贞，然而华致远却一去不复返，打碎了司猗纹玫瑰般的爱情梦想。

无奈，她只能按照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嫁给了庄绍俭，成了庄家的大少奶奶，未曾料想，从此自己便掉进悲剧的深渊。

无爱的婚姻，沾花惹草的丈夫，牢狱般的生活，使得本可以成为新时代女性的司猗纹逐渐演变成一个偏执狂，她用自己的不幸积聚成的力量自虐和虐人。

她在生活的压抑下引诱自己的公公，企图以此来巩固在家庭中的地位；为了自保她主动献出全部家具，并且出卖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和达先生；她向拥有权力的罗大妈献媚，甚至连自己的小姑被罗大妈迫害致死，她也没有丝毫的反抗；甚至为了捉奸，她不惜让外孙女眉眉目睹儿媳妇竹西和大旗在床上偷情的一瞬，让眉眉幼小的心灵受到戕害，让儿媳成为垫脚石。

司猗纹是可憎的，同时也是可敬的、可怜的，她始终拥有一股强大的生命力，她曲意逢迎，看风使舵，运用女人的天才本领，在逆境力里艰难生存，迫切想要打破命运的枷锁，“在更加荒谬的年代里，司猗纹以更加荒谬的方式为自己争得在那个年代里生存的权力”，【1】她想进入革命的中心，她有强烈的自我实现需要，想进入由男性控制的社会，面对坎坷的人生之路，她不断出击，牺牲了正义和道德，最终蜕变成一个人格扭曲，充满病态，并且不断向外部施虐的恶毒女人。

如果说爱情和婚姻的不幸是导致司猗纹悲剧命运的直接原因，那么男权社会及其文化对女性的精神束缚和毒害则是其根本原因。

父权的威慑让她痛失恋人，夫权天经地义的统治，则让她的生活从此暗无天日。

在司猗纹惊心动魄的一生中，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恶”为自己争一席之地，她渴望被认同，“她无时不在用独有的方式对她的生存环境进行着貌似恭顺的骚扰和亵渎，而她每一次践踏环境的胜利本身又是对自己灵魂的践踏”。

【2】她的恶毒反映出的正是她超于一般人的生命的欲望。

在她身上，丑恶、卑鄙、压抑、母性畸变、窥视、性变态取代了爱和宽容，结局就是自我毁灭。

由一个纯真的少女演变成让人憎恶的恶人，司猗纹的悲剧人生汇集了那个特殊年代，女性所遭受的生理心理的压抑和无处安放自己的焦虑，她们并不是生来就恶的，却注定了生为女人，宿命中的不幸和桎梏。

如果说司猗纹是不幸的，那么姑爸则是更不幸的。

作者对这个人物形象虽然着墨不多，但是字里行间渗透着深深地同情和哀伤。

姑爸在父母的操持下欢喜的嫁为人妇，然而，因为长了一个难看的下巴，新郎在新婚之夜掀开红盖头后，便一去不归，姑爸因此丧失了生为女人的全部尊严与价值所在，这种打击让她几近崩溃，在被男人抛弃的世界里，她开始癫狂。

她给自己取了一个非男非女的名字“姑爸”，企图以此来改变自己的性别和生存方式，消除自己作为女人的全部欲望。

然而无论她怎么改变：剪短发，佝偻身子，叼烟袋，
掏耳朵，都无法改变自己作为女性的宿命。

她把自己全部的爱和欲望都给了男猫大黄，向一只猫灌注了非常态的爱。

大黄因为偷吃肉被人大卸八块后，姑爸也失去了精神的寄托，她便将大黄连皮带肉生吃下去，以自己的残缺来保全大黄的完整，她以这种让人触目惊心的自虐形式向社会做着无声的反抗。

姑爸最后被残忍的戕害，结束了悲惨的一生。

无论她在历史的语境中怎样逃离还是试图改变，历史和暴力都将其还原成一个“女人”，并将其钉死在女性的宿命之上，姑爸的悲剧证明，在男性话语掌权的世界，在禁欲的世界，女性想要通过放逐自己的性别特征去获得现存社会的承认是不可能的。

无论司猗纹还是姑爸，“这些被掩饰的真实的女性灵魂，是被历史的重负和现实的压力纵横挤压得扭曲变形的女性的灵魂”。

【3】
竹西是司猗纹的儿媳妇，是庄家的第二代女性,她有一股骨子里透出的叛逆和反抗，宽容大度，是作品中一个极具闪光点的人物。

面对婆婆司猗纹的挑剔、偷窥、没完没了的挑衅，竹西总是淡然处之，在司猗纹瘫痪后，竹西也没旧事重提，只是悉心照料。

面对懦弱无能的丈夫庄坦，竹西也是宽容对待他。

庄坦死后，竹西因为性需求诱惑了大旗，混乱之后的平静，又使竹西认清了他们之间存在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是知识女性，跟贫民出身的大旗没有共同语言，便毅然冲破世俗的藩篱，无视别人的议论，选择离婚，想法设法去找她爱的叶龙北。

竹西不顾别人怎样苟活，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无时无刻不在反抗着自己所处的文化传统和社会秩序，尽管艰难，却不能使她屈服。

只是，在那个年代，她始终找不到情感的寄居。

无论是庄坦还是大旗，都无法走进竹西的内心。

竹西的一生都在不停追逐，作者借苏眉小时候的纯真眼光，赞扬竹西出浴后的从容和自信，她的身体美和健康的相态，这种自我欣赏，不仅表达了在得不到尊重的社会里，女性对自己躯体的尊重，更是对生命的尊重，对自我的尊重，女性只有尊重自己，才能摆脱对男性的依附，我行我素，获得精神上的和人格上的独立。

苏眉是作品的第一人称叙述者，作者以眉眉生涩懵懂的目光，描述了那个动荡年代，女人之间的“玫瑰战争”，“洞悉着她所看到的所有幽暗而幽深的灵魂”。

【4】苏眉小时候，由于父母去劳改，就被送到外婆司猗纹的家里，因而她目睹了姨婆身上被儿子烙的伤疤，姑爸惨烈的死状，姑爸生吃大黄，竹西和大旗偷情……种种触目惊心的痛苦和不堪，人生的残忍过早的进入她的视线，是她的年纪不该看到也不能理解的。

她在响勺胡同的青葱岁
月，由于封建传统和现实大潮对人性的扭曲而斑驳不堪，充满了创伤。

童年的眉眉就充满了反抗意识，她和司猗纹的相依为命中掺杂着较量，她不愿成为司猗纹的复制品，因而在司猗纹利用她“捉奸”后，她勇敢地带着小玮离开了响勺胡同，逃离这个阴暗的地方。

长大后，她回来看望司猗纹，也是带着漠然离开，“什么也不能把她纳入婆婆的生活，她也无法把自己纳入婆婆的生活”，【5】她厌恶自己与生俱来的和外婆斩不断的相似特质，渴望精神的独立和自由。

由上辈女性的痛苦经历，苏眉这一代女性深切的感受到女性的弱势，也感受到女性的力量，她们在这种体会中不断成长，在新时代的到来里不断顿悟，她们有了自觉的女性主体意识的觉醒，在痛苦的成长中冲破了女性旧有的生命轨迹，执着的追求真善美。

苏眉读懂了生活，她倔强而健康的活下来，冲破种种阻隔，终于破茧成蝶，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人生，也给了我们无限希望。

《玫瑰门》以强烈、自觉且深刻的女性意识创造了一个文学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男性退居文本的边缘，庄绍俭只活在司猗纹的记忆中，他是个猥琐又不堪的男人，华致远虽然伴随司猗纹的一生，却只是一个虚无，是那么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庄家只剩下唯一的男人庄坦，作者是这样描述庄坦的：“从精神到肉体他好像都缺乏必要的根底，哪怕是人最起码的那点根底。

从外表看，他那颗大而沉重的头就难以被那根纤细的缺钙的颈骨所支撑，这使得他的头看上去有一种倾斜感。

颈下是一副窄而薄的肩，两条乏力的胳膊就悬挂在那里”。

【6】就是这样一个羸弱的男子，还能指望他担起什么担子呢，对母亲不能孝顺，对女儿不能尽责照顾，也满足不了妻子的需求。

庄坦还有一个与生俱来的毛病，就是爱打嗝儿，这点让竹西很厌恶，但是伴随着庄坦打嗝儿声的消失，他的性能力也失去了，我想这是作者对男性最犀利的嘲讽。

作品中还有一个貌似英雄的叶龙北，英雄式的开场，让人觉得他与众不同，特立独行又充满神秘感，在波涛汹涌的政治风云中，他是高大的，然而当政治风云平息后，他显出了作为一个平庸男人的本相——不负责任和世俗。

他对苏眉是有爱的，却把他的责任给了玉秀，把他的性爱给了一心向他奉献的竹西，对苏眉仅仅是精神上的爱恋，却怯于承担，男性的自私表露无疑。

在《玫瑰门》中，男性的出场都是单薄的，断断续续，他们给读者以模糊的、概念性的印象，却实在是女性困境的制造者，也是女性“恶”的根源。

庄绍俭的侮辱和摧残，对司猗纹的践踏，造成了司猗纹的心理扭曲和变态，而司猗纹对庄老太爷的引诱又是她“恶”
的极端，庄坦的卑下和孱弱导致竹西的性压抑，叶龙北，则是那么一个人格分裂的男人，牵动着三个女性，却对哪个都是极其的不负责任。

二、《大浴女》人物探微：尹小跳唐菲章妩方兢陈在
为何作者取书名为《大浴女》？作品中并未出现洗澡的人物，作品的结尾处，尹小跳牵着自己的手走向花园深处又想表达合意？细想才知，作者无非是想以“浴”来喻女性精神上的“洗浴”，而结尾的巧妙设计，则是表达了主人公尹小跳获得心灵的洗涤，心中坦若花园，突破对自我的束缚和禁锢，完成了自我的救赎。

延续了一贯的精细灵动深刻透彻的风格，在这部作品中，作者将女性在颠簸的人生中心灵的跋涉表露无疑，带给我们女性对自我的认知过程，挖掘出女性最隐秘的心理。

以《玫瑰门》中的苏眉做观照，我们会发现，苏眉是摆脱婆婆司猗纹带给她的巨大阴影获得精神的浩瀚，而尹小跳则是苏眉的延续，并且她有深深地自省意识，在亲情、友情、爱情之路上，艰辛忏悔和自我拷问，最终洗清心底的阴暗，摆脱背负了几十年的包袱。

文革时期，五七干校的学员章妩为了回家照顾女儿尹小跳尹小帆，虚开假病条，并和唐医生发生了关系，生下了女儿尹小荃，尹小跳怀着对母亲不贞的憎恶，间接“杀死”了无辜的尹小荃，从此陷入深深的自责和自我拷问之中，这种自责和罪恶感折磨着她，使她在成长的路上背负着道德的十字架，在爱情友情亲情各方面都畸形发展。

看到尹小荃朝着一个没有盖子的污水井走近时，尹小跳没有跑过去，还拉住了妹妹尹小帆的手，姐妹俩手拉手看着尹小荃伸着两只胳膊掉进了井里……两岁的尹小荃死了，而且原本相依为命的尹小跳和尹小帆似乎因为这件事而成了合谋的杀人犯，不再相亲相爱，有了深深地隔阂。

尹小跳对母亲的爱消失了，对懦弱胆小的父亲不再依靠和信赖，对爱和人生都深深迷茫，一直处于自责和痛苦之中。

长大后的尹小跳，狂热的爱恋上了大明星方兢，她纵容着方兢的种种荒唐和自私，最终得到被抛弃的结果。

尹小跳为了工作上的调动，让唐菲去找那个有着世故的笑声和躲闪的不洁净的眼神儿的副市长，并且想借尹小帆之口说出“这又有什么这又有什么啊，唐菲本来就是那样的人”，【7】“唐菲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卖身一次和卖身十次有什么本质区别吗？”【8】她无耻的劝告自己这是理所应当的，但内心的良知深深折磨着她。

当尹小跳发现，陈在那么关心他的妻子万美辰，而他的妻子万美辰深爱着陈在，她那么执着，甚至为了丈夫去模仿尹小跳……尹小跳终于释然，她放弃了陈
在，把他还给了万美辰。

她以这种方式寻求自我的解脱，正如她深爱着方兢时，方兢的种种让人愤恨的做法，在尹小跳看来，反而可以让她赎罪，她愿意在这种精神折磨中减轻一点作为杀人凶手的罪孽感，她靠这种自虐来惩罚自己。

当妹妹尹小帆不再崇拜她，甚至处处挑剔，处处跟她争抢对峙，讽刺她，尹小跳也只是宽然待之，能忍则忍，她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承担更多，以弥补所犯的错误。

在亲情友情爱情各方面，尹小跳从被动到主动，艰辛痛苦的面对自我，对母亲的怨恨憎恶，对无辜的尹小荃的见死不救，对利用唐菲的深深自责，使她的将近三十年的人生痛苦不堪，从受难到自我审视和救赎，从人性扭曲到精神的涅槃，尹小跳终于完成道德上的自我拯救，回归心灵的安宁。

铁凝以尹小跳这一形象，刻画出女性不断努力和自省的艰难过程，这也是铁凝对女性本善和完美人格的呼唤。

在对待两性关系上，尹小跳也不同于铁凝其他文本中的女性，她年轻时对方兢不顾一切的崇拜，她在他面前失掉了话语权，因爱他而欣喜若狂，对他的一切无耻行径都毫无原则的包容，她以这种放弃自我放弃尊严的形式保全爱情，最终还是被抛弃。

当她成熟后，发现方兢不过是个只图占有不负责任的男人。

她和陈在真心平等的相爱，她是以自己的人格魅力赢得他的心。

当他们终于可以厮守，她却决绝的放弃了陈在，把他还给万美辰，尹小跳的人格至此升华，她突破了女性对男权社会原则的盲从，对男性的依附，不再仰视他们，做回自己，女性本我意识被焕发出来。

唐菲是尹小跳的好朋友，她的母亲唐津津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作为一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私生女，这对唐菲的命运又是雪上加霜。

在那个混乱又人性残缺的年代，唐菲游离在生活的边缘，无人看管，缺少家庭的关爱，她早早的接触了两性关系，然而，无论是出于无聊而坐上“白鞋队长”的车，为了不下乡而去勾引招工师傅，又想勾引厂长，只为了换个车间，因为翻砂车间的工作太辛苦……都不是她真的爱他们。

她也曾为了一个舞蹈演员怀孕，唐菲也许是真的爱他，但那个男人却畏缩了，他抛下她跑了；唐菲也结了一次婚，但是当离婚时，她的丈夫想要亲她一下，她却拒绝了……唐菲是美丽的，她利用着这令男人动心的容貌玩世不恭，用自己的肉体做交易，想以此征服男人，获得幸福，最终成为时代的牺牲品。

情感萌动的时候没有人去引导她，她的幽深的隐痛没人抚慰，她曾对尹小跳说：爱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世界上最不堪一击的玩意儿就是爱。

【9】但是唐菲从不让人碰她的嘴，她想用一张洁如婴孩的嘴去亲吻父亲，她的最最纯净的情感始终存在，这也让我
们看到她内心处子般圣洁的光辉。

唐菲是个比尹小跳更磊落的女性形象，她愿意为了尹小跳献身自己，她在心里想着“我是多么想对你好啊”，就是这句话，让我一番感动，唐菲本该璀璨盛开的，在她的善恶交织的灵魂里，有份让人动情的至真至纯。

章妩是一个较为复杂的人物，作者把她放在文革的典型环境中，她的身上浓缩了特定时期人内心的幽暗晦涩。

被发配到苇河农场“脱胎换骨的人们，被野蛮地剥夺了主体意识和话语权，失去了人之所以称之为人的高贵、尊严和自由。

”【10】这种压抑的生活，使得回城看望女儿的章妩下定决心留住家里，她为了开张假病条，以便堂而皇之的远离苇河农场，和她的主治医生唐医生发生了婚外情，并生下了女儿尹小荃。

而这，不只是为了开张假病条这样简单的交易，长期的性压抑才是她胆敢这样做的根因，而唐医生因为出身不好，没有正常的婚姻，跟章妩的偷情便显得水到渠成。

章妩的女儿尹小跳熟知这一切，她写信给自己的父亲，揭发母亲的不贞，懦弱的尹亦寻一方面想保全婚姻的完整，一方面又以种种方式报复折磨着章妩。

章妩失去了婚姻生活的和谐美满，她无法得到丈夫和女儿的爱，为了取悦尹亦寻她甚至在年老了又去整容，想换一张让丈夫不那么厌恶的脸，却招来更多的反感。

章妩无法修补好她的婚姻，丈夫的冷漠使得她痛苦而无奈，她完全失去了自我，生活在自责之中，无法自拔，无法自救。

而唐医生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他只是后来在和女护士偷情的时候被发现，不堪别人的注目，爬上烟囱掉下来摔死的。

同样的过错，社会对男性的宽容远远超过女性，人们会随着岁月流逝淡忘他的某段故事，而女性一旦被贴上坏女人的标签，注定再也无法为自己洗清罪过。

作者并没有避忌女性灵魂的污垢，章妩的偷情，以及她对一对女儿的不关心，都显示出她是一个不那么慈爱，让人觉得不温暖的母亲，但是，作者在描绘女性的悲剧的同时，也在探索她们的悲剧的根源，章妩的灵魂缺陷，谁又能说跟时代无关呢。

方兢和陈在是和尹小跳有关的两个男人，作者着墨不多。

方兢是典型的文革时期的知识分子形象，受过大苦大难，因而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他连五分钱的公共汽车票都留着回去报销，尽管他不缺这几分钱，他只想讨要，疯狂讨要。

但却正是方兢不平凡的经历和他的“英雄”光环吸引了尹小跳，使得年轻的尹小跳心甘情愿掉进方兢的欲望之网里，她崇拜他，迷恋他，把他所有的荒唐放纵都合理化。

尹小跳仰视着方兢，她在感情上拯救了他，使他做回一个男人；但方兢对尹小跳却只是索取，他们之间没有平等，尹小跳想在方
兢身上寻找到精神家园是不可能的。

许多年后，人生的阅历使得尹小跳终于看清这个男人的本相，所以当他们再次见面，当方兢迫不及待的向尹小跳夸耀他的电影，“尹小跳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再也不可能吸引她了，她能给予他的只有仅仅是礼貌的同情。

”【11】她从精神上战胜了他，不再臣服受奴役。

这里作者对男性的力量和男权神话提出质疑，女性是可以不受男性庇护，独立思考和生存的，消解男性被赋予的高大崇高等英雄美德，他们被还原成平凡的、猥琐的、不负责任的中年知识分子，并不能成为女性的拯救者。

作者对他们的鄙夷可见一斑。

铁凝对陈在是赞扬的，他一改铁凝小说中男性的猥琐和无德的索取，他真心爱尹小跳，对她呵护有加，他们在一起似乎是理想的，但作者却安排尹小跳放弃了陈在。

铁凝对男性始终是不信任的，即使是完美的陈在，他的形象也显得无力和苍白，缺乏阳刚气。

“陈在”便表明，他只是沉在历史之中，而非存在于当下的，这样的男性可遇而不可求。

三、铁凝女性文学的独特性及当下启示
铁凝是当代文坛一道独特的风景，从她的诸多散文和小说以及访谈中，我们不难发现这个女作家对生活和爱的执着追求，她以充满善意的目光，极尽所能的表现女性的敏感特质、女性在男权社会生活的本真状态。

从早期荷花淀式的表现人性美和人情美，到后来的冷峻厚重，铁凝表现出越来越成熟和理性的女性意识，她的无性别写作，显示了超越女性天然的自赏的狭隘视角，开掘出一条准确描述女性心态和人生的捷径，女性的形象也立体起来，不再单调苍白。

铁凝不是孤立的表现女性，在她的作品中，女性并不是远离时代的，她们被安放在整体的历史背景中，在时代的洪流中起伏挣扎。

女性是历史舞台上的主角，是社会变革的参与者，男性则退居话语的边缘，他们似乎是为了女性形象的丰满和立体做辅助而存在的，她蜻蜓点水地捎带着提到他们，带着不屑和鄙夷。

无论是作为父亲（尹亦寻）、作为儿子（庄坦），还是作为丈夫（庄绍俭），都是懦弱和不负责任的。

铁凝并不有意抹黑他们，不是一味的批判，她不做过多评论，读者自然可以从事实中看到他们的卑琐世俗的形象。

然而男性的不出场和他们的缺席依旧带着无比强大的威慑力量统治镇压着女性，他们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在男性缺席的文本中，女性的自我意识有所萌发，对两性关系有了一定认识，然而却是不彻底、不洒脱的，带着遮遮掩掩的面纱，我们看不到女性命运的真正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