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商会馆与徽商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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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2001年/07月/31日/第B04版/

学术

徽商会馆与徽商网络

陈联

徽州商人是明清时期地域商帮的典型,以资金实力雄厚、地域分布广泛,经营特色鲜明著称于当世。在其集中的地区,无论是通都大邑还是乡镇集市,徽商设置了许多义冢、善堂(也即会馆,其名称更多地显示了其慈善功能)及会馆等自我保障与服务设施,据不完全统计共有一百余处,其数量居当时府县级会馆等设施的首位。它们分布在南至广州、北达京师、西及四川黔江、东至沿海的广大区域,特别是集中在苏浙、两湖等经济发达地区及长江、运河沿线等重要的商运路线上。另外徽商与周边地区商人联合兴建的类似机构分布在更广泛的地区甚至远及海外。

商人会馆的产生有着复杂的社会、文化背景,是明中叶后商品通讯迅速发展、城市市镇数量与规模不断膨胀、血缘体制向地缘体制艰缓转变的产物。而地域商人的商业网络形成、发展与整合则是其产生的直接原因。会馆或由地方官员、或由具有功名的 职监 (多数纳赀而得)商人、或二者结合倡建而成,其中 职监 商人倡建会馆最为普遍。他们利用自身的威望、影响和社会关系等人际网络资源,激起同乡商人的兴建热情,以自身为表率动员同乡捐款捐物,并时刻关注着其兴建过程与资金出入。由于多数会馆兴建耗资巨大、旷日持久, 创建惟艰 几乎是他们共同的感受。在这一过程中,单靠亲朋故旧关系已远远不够,他们更多地要依靠基于共同籍贯而建立的商业网络。

徽商网络以血缘关系为起点,在血缘与地缘结合的过程中产生。在商品收购(或生产)、运输及销售的三个环节中,商人需要资本通融,信息互享,互为奥援,也需要行商坐贾相互配合。因为 以众帮众 可以增加信任度,降低交易成本及风险,故在经营中他们自然地结成为各层次、各种类的商业网络。同时徽商注重乡族情谊,习惯聚族经商,结成一个个分工明确的小群体。而小群体所共同构建网络的辐射能力要大于个体,更利于覆盖所处的市场圈,甚至能造成新的市场圈, 无徽不成镇 就是其网络作用的形象写照。徽商会馆的倡建者依倚的人际网络即是在上述商业网络构建中形成的,可见徽商网络是会馆建立的基础。

随着会馆运行的固定与规范过程,商人开始以此为核心组织起来,会馆自然地成了商帮的物化符号与权威中心,作为同乡商人利益与安全的代言人出现在经营活动与社会生活中,其倡建者或管理者 首事 、 董事 也就成了同乡的 法定 代表,原有零散的集体行动亦归属于他们的领导之下。这样会馆又成了同乡组织的代称。商人于此办理慈善事业、聚会祭祀、团拜宴饮,同乡情谊更为密切;会馆又牵头化解同乡之间的争端、同乡与土著居民或他处客民之间的矛盾,维护本帮的社会形象。以上种种,表明会馆成了网络运行的组织者与仲裁者,使其得以进一步整合与强化。

徽商会馆多集中在区域市场发育较为成熟的地区及商运路线上,徽商往往以会馆为单元联结起来,互通讯息、互相协调、互援互助,共同处理跨越地区的公共事宜。在苏浙地区,

以杭州惟善堂为中心,各地会馆善堂为纽带,形成了运送徽州旅榇归葬的网络。苏松杭嘉湖地区设有诚善堂、思恭堂、广仁堂、敦善堂等善堂,归柩 虽暂柩各因其地,而回籍必须附载到杭 ,(新安惟善堂征信全录!)暂厝惟善堂,由此再转运至徽州各地水口徽商所设的登善集或首安堂中。惟善堂建立所需经费亦不仅出于旅居杭州的徽商,周边地区甚至苏北、皖中地区的 新安众友 也踊跃捐资,其中江南洋茶商人及浙江盐商是其最大的资金来源。而常州的紫阳书院(即会馆)及通州公益堂也曾向惟善堂捐过资。而在惟善堂建立后, 蒙前宪俯准,行杭嘉湖三府属有好义者于各县分设义所。∀∀历今十余年,遵行无异。 这些分析,如唐栖的怀仁堂,在遇到 地匪把持杠抬,勒索埠规 时,也由惟善堂司事出面上诉地方官员,以请求保护。通过这种庞大周密的运棺网络,徽商不仅互通声气,共同处理同乡公益事业,甚至彼此交流商业信息,网络的扩张有了固定的承载者。在这种情况下,会馆兴修资金来源上也出现了联合的趋向。

经营木业的徽商所建的会馆公所根据贩木路线联系起来。徽商主要有两条贩木路线。一条是从长江中上游的川广云贵地区贩木至长江下游,另一条是从钱塘江上游特别是徽州本土运至杭州。杭州的徽商木业公所建于江干,其上游的威坪、严州也没有木商公所。从徽商会所征信录!上的记载可以看出,严州、威坪公所的事务皆由杭州公所处理,资金出入也由其管理,它们俨然就是杭州公所的派出机构,而徽商在长江流域的汉口、芜湖、南京、镇江及运行一线的仙女镇、苏州都设有木业会馆、公所或专存徽商所运木料的滩地,它们的资金来源及服务对象大都是同一群体,徽州木商通过上述设施联结在一起,形成了纵贯长江中下游的网络。

徽商网络促成了会馆的产生与联合,会馆又推进了网络的进一步发展。实际上徽商会馆就是其网络扩大化的体现,会馆的一体化也就是徽商网络整合的标志。二者互为依存,互相促进,使徽商势力得以加强,进一步推动了商品经济的发展与地域市场融合,对发挥地域经济比较优势、促进专业化生产及分工的发展、发挥区域优势互补起了重要的作用,同时也冲击了中国传统封建经济结构。然而徽商网络和会馆的封建性又使自身在转型过程中步履蹒跚,困难重重,无法像广东、江浙商人那样向近代化迅速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