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名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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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花骨朵儿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花骨朵儿

花骨朵儿花骨朵儿推开木栏门时,艺人们多在院子里,木门吱呀的声响,仿佛是二胡的吟唱。

花骨朵儿这时登场,惊呆了所有的艺人。

抽烟的忘了吐纳,扯闲篇儿的忘了下文,背戏文的忘了词儿。

花骨朵儿直奔大辽河,道,俺想跟戏班学艺。

唱蹦蹦男艺人居多,女艺人凤毛麟角,稀奇得让人遐想。

大辽河尚未回应,咂摸出对方用意,花骨朵儿又忽然改口,仿佛担心大辽河的决定,道,俺不能去学艺!两个极端的变化,愈勾起大辽河的兴致。

大辽河问,咋比六月天变得还快?花骨朵儿说,俺是瞎婆婆捡来的,俺是她的拐杖,俺离开了她,老人该咋办?柴火没有人打,水缸里没有水,米袋子也瘪了。

大辽河接茬儿道,俺们给打柴,留钱雇人挑水,给留下过冬口粮。

花骨朵儿无路可退,只能“勉强”答应。

跟班学艺讲究“三稳”:嘴稳,手稳,心稳。

在一段时间内,要品评要考察。

大辽河省略了环节,他看中了花骨朵儿的长相。

蹦蹦艺人行走江湖,有两种东西吸引观众:一是技艺,说、唱、扮、舞,还有绝活儿;二是外貌,要打人儿,艺人中常说的“卖肉”。

第二种艺人技艺差,常常被艺人看低三分。

唱蹦蹦戏追求卖点,百姓的口味各异,戏班根据市场调整。

艺人们起着哄嚷嚷,让花骨朵儿唱段戏,意思是点拨验证。

众人早有预期,这是柜上摆设──中看不中用。

但是,花骨朵儿首先说道,俺唱得实在平平,俺想取长补短。

大辽河说,咋个意思?花骨朵儿说,你教俺耍手绢吧,弥补唱戏的短处。

大辽河细细咂摸,这也是一套路数,道,俺就教你耍手绢。

舞手绢、扇子、大板子、手玉子,属于蹦蹦戏艺人的绝活儿。

花骨朵儿早年随父母逃荒,半路遇胡子与父母失散,幸得瞎婆婆救助,俩人相依为命生活,是吃得苦的孩子,每天早晚跟师父练功。

舞手绢功夫不简单,不同大小手绢,不同颜色手绢,不同数量手绢,在周身上下旋转,如彩蝶飞舞,如花朵盛开,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辽北艺人花蝴蝶,辽东艺人赛蝴蝶,都是因为舞手绢得名。

花骨朵儿的舞与众不同,她一手拿绿色手绢,一手是粉色手绢,比一般手绢大一圈,一朵是绽放的莲花,一片是伸展的荷叶,加之粉面如花儿,又配上一双玉臂,简直是荷花绽放,吊足了一大批百姓的胃口。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秦大妮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秦大妮

秦大妮秦大妮是清末秀才,屡试不第,直到废除了科举才安下心来。

日子过得恓惶,妻子又得了病,奶花,也就是乳腺癌。

秦大妮带着妻子遍访名医,散尽家财,妻子的病依然不见好转,无奈,死马当作活马医,他研究起医书来了。

他发现医生都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而不是从病灶上釜底抽薪,就根据病情研制了一套自己的治疗方案。

三十剂汤药,竟然把妻子的绝症治好了。

秦大妮干脆琢磨起妇科病,做妇科医生。

他对不孕不育、经血不调、阴部糜烂,都有自己的独特见解,经他辨证施治,很快就妙手回春。

可是来找他看病的人稀稀拉拉,除非别的大夫看不好了,才扭扭捏捏来找他。

秦大妮摇头兴叹,啧啧,怎么不早来?你这病本来无大碍,被耽搁了啊。

我又不是老虎,病人咋就躲着我呢?秦大妮不解。

有一次,秦大妮为一个美艳少妇号诊,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少妇白嫩嫩的手腕上,闭着眼睛,然后让少妇解开衣衫。

少妇做羞涩状,怔一下,红着脸膛,低头解纽扣。

秦大妮的手指刚触到女人的肌肤,少妇便一声娇喘,倒在地上,如一摊泥。

秦大妮不由得蹙眉,正无奈间,一个男子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朝着秦大妮就是一拳头。

少妇连忙用衣衫捂住胸口,一边去拉扯男子,一边给秦大妮道歉。

秦大妮马上就明白了,男子是少妇的丈夫。

秦大妮捂着腮帮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说,好好好,我算是弄明白了,找到病人少的原因了。

秦大妮当即把自己打扮得老成一些,并且开始留须。

几个月后,一缕长髯,面皱如核桃,显得龙钟老态。

这副打扮倒使得来找他治病的妇人多了起来。

秦大妮就在元城东街租了一个门店坐诊,挂上“秦氏妇科”的牌子。

1927年初秋,几个持枪的官兵哗啦啦闯进来,把秦大妮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官兵问道,你是秦大夫?秦大妮点点头。

官兵说,请你去督军府走一趟,孙督军的三夫人有病了。

秦大妮手一哆嗦,什么病,可否透露一二?官兵说,是乳疮。

秦大妮的手又哆嗦一下说,军爷稍等,且容我去去便来。

秦大妮到后院,神色慌张地跟老婆说,完了,完了。

老婆吓一跳,啥事儿把你吓得这样?秦大妮说,督军孙殿英的小妾染了乳疮,要我去诊治,治好治不好,我都不会活着回来了。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卢齐三难周之龙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卢齐三难周之龙

卢齐三难周之龙卢齐年届三十,家道中落,就想着进京考个功名,以后有个着落。

一连三场下来,他心里有了点儿底,这天正是放榜的日子,他挤在人群中细看,果然有自己的名字。

正是亦喜亦忧之时,手臂就被一人死死拉住,回头一看,原来是进京的路上搭救的落难书生周之龙。

周之龙路上生了急病,困在客栈中,没钱没人,万般为难。

卢齐本来盘缠不多,只能咬牙卖了祖传的蟠龙玉盏救急。

还好捡回周之龙一条命,两个人同行到京才分手,周之龙去投靠亲友,自此一别没有了消息。

没想到一个月后吏部公文下来,卢齐一见又气又急,他连个候补都没弄到,反倒是周之龙弄到个官,虽然只是在清远县当个监司,可那是实缺儿,马上就上任,而且做得好就升得快。

就在卢齐气得坐卧不宁时,周之龙找上门来,他听说卢齐没有混到差事,就邀请他一起南下,先给他当师爷,等有好职位时再举荐他。

卢齐面子上过不去,推托再三不肯前往。

送走周之龙,卢齐想出去喝一杯,刚到巷口就听前面两个读书人在闲谈。

一个人说:“刚过去的可是周之龙?他可是走鸿运了。

”另一个不屑地说:“走什么运,他的亲娘是何大人的奶妈,不照顾他照顾谁?什么清廉都是假的,不收钱是真不收钱,连自己奶哥哥的钱都收,那还是人?”卢齐怎么也想不到这里面有内幕,顿时气得就要找周之龙算账,可是走几步又想着不对,自己的账算不出理来。

他踌躇再三,干脆主动来找周之龙,要随他上任。

一行人走走停停,总算到了清远界内。

周之龙特意头一天找地方休息一下,想第二天一早再进县城。

这一夜都没睡好,自然起了个大早,一行人到县城外时,只见红日高悬,正是好兆头。

周之龙意气风发,策马前行。

这时县里突然出来一队人马,原来是县令带人迎出来,顿时热闹非常。

卢齐突然心生一计,想让周之龙出个糗,给他一个下马威。

当朝茶叶禁运,查得十分严格。

可是周之龙爱茶,所以偷着带了一些,这些卢齐是知道的。

他瞄准放茶叶的行李,把口袋解松,马匹颠上几下,袋里的茶叶包就落到地上。

这时他故作惊讶“啊”了一声。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唱柳琴戏的曼儿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唱柳琴戏的曼儿

唱柳琴戏的曼儿东家老爷的独生女曼儿都9岁了,还没裹脚,这在郭镇可是件怪事。

当时人们对女孩子裹脚可严着呢:5岁揉,6岁压,7岁8岁带子扎,方成三寸金莲。

曼儿9岁不裹足,将来还不丑死!是老爷思想开放?不!老爷太太封建着呢。

曼儿天性好动,俨然一只顽劣的小兽。

一听裹脚,要么爬墙要么上树,猴儿一般,让你抓不着;到了夜里,裹脚布只要一碰那双稚嫩的小脚,她就撕心裂肺地哭闹一宿,让院子的上上下下不得安生。

得,这脚竟没有裹成。

曼儿天生一副好嗓子,小嘴一张,婉转,悠扬,娇滴滴,颤巍巍,珠圆玉润的,别提多有滋味了。

嗓子好,就爱唱,鲁西南地方戏曲很多,可曼儿独爱柳琴戏。

只要柳琴吱吱啦啦一响,曼儿就会哪咿呀嗯地唱个不停,每每让放牛归来的长工儿子、与她同岁的狗儿羡慕不已。

曼儿爱唱柳琴戏,更爱听柳琴戏,且一听整夜都不打盹的。

什么《四平山》《鲜花记》,她都耳熟能详;什么《断双钉》《小鳌山》,她还能像模像样地唱上几个段子。

听曼儿唱戏,狗儿忘了吃饭,忘了睡觉。

看着女儿咿咿呀呀唱柳琴,东家老爷竟有了主意。

鲁苏一带,要说柳琴戏还是“于庆班”唱得地道:男腔粗犷嘹亮,女腔婉转悠扬,更绝的是,在唱腔的落音处,女腔小嗓子翻高八度,男腔加入衬词拖后腔,那韵味儿,真能把你的魂儿给勾走。

一天,“于庆班”的于班主接到了老爷的请柬──唱五天堂会。

没什么喜庆大事,老爷怎么唱起堂会来了?于班主一头雾水。

堂会在晚上进行,不见满座的亲朋好友,只有老爷太太、公子小姐以及闲置的下人。

堂会唱到第四天,老爷揣着100块大洋,领着两个孩子来见于班主。

“这是我的丫头,这是家里的小长工,交给你做徒弟了,也好让他们将来有个前程。

”可让于班主记得最清楚的还是老爷末了的一句话,“我丫头的小脚全靠师傅您了!”就这样,曼儿和狗儿进了“于庆班”。

早练嗓子午练步的日子,让曼儿很开心,可晚上噩梦来了。

一条长长的裹脚带,被跪在地上的狗儿用力缠着,缠着……狗儿鼻涕一把泪一把:“小姐,忍着——不裹。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张果老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张果老

张果老好好的一套老东西失去一件,不成套了,这不成套的东西叫作失群。

失群原本是令人惋惜又没辙的事,失群东西的价钱本应大打折扣,到了天津卫的古玩行反倒能拿它。

怎么?不信?今儿天好,索七来到估衣街,逛一逛他最欢喜的宜宝轩古玩店。

运气不错,隔着临街的玻璃窗,他一眼就瞧见里边木架立着一排五彩瓷人。

索七玩瓷器绝对到家,那一排瓷人在他眼前一过,立时看出是嘉庆官窑五彩八仙人。

进门就径直朝这东西奔去,走近一看果然极好,色气正,包浆好,人物有姿有态,神情各异,个头又大,个个近一尺高,最难得的是没一点儿残缺。

瓷人最易伤残的是手指,这几个瓷人没一根手指断尖。

那股子富丽劲儿、沉静劲儿、滋润劲儿、讲究劲儿,就甭提了,大开门的嘉庆官窑!可是再盯一眼,问题就出来了。

八仙人是八位,这怎么是六位?他细看一下,这儿站着的是汉钟离、铁拐李、曹国舅、吕洞宾、何仙姑、蓝采和,还缺着吹笛子的韩湘子和倒骑驴的张果老啊。

没等他找老板问,只听一个声音响在耳边:“您别看东西失群,价钱也失群了呢。

”再瞧,掌柜辛居仁笑嘻嘻地站在他身边。

辛掌柜个子矮,嘴唇上边长几根花白的鼠须,仰头对他笑着脸说:“这套嘉庆官窑八仙要是整套的,品相这么好,还不得八根条子,一根条子一个人儿,现在您只出半价──”他用手比画个“四”。

笑着说:“一半价!您就抱走了。

这点儿钱您到哪买去?实话告您,您索七爷走运了,人家等着用钱!”古董是死的,卖古董的能把它说活了。

“这是谁家的东西?”索七问。

“瞧您问的,干我们这行能说东西是谁的吗?不过这家可不一般,天津卫无人不知,只是我不能连名带姓地告诉给您。

再说,东西这么好,您管它是谁家的干吗?”索七爷再仔细看看这六个瓷人,真是没挑儿:瓷人是手工活儿,每个瓷人都捏得好,画得好,烧得好,太难得!可要是整套齐全,花十根条子他也会狠下心来买。

现在失了群,差大事了。

辛掌柜好赛明白他想的是嘛,对他说:“嘉庆成套的东西哪有不失群的?您要摆在家里,别像我这样全都摆出来,您可以单摆一两个。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走正门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走正门

走正门老街有句俗语,夏府的地,贺府的房,海府的银子用斗量。

贺家发迹早,起初,海爷还是个小油贩子时,贺家就已经钟鸣鼎食,门阔院深,人称“贺半街”了。

然而,家有数座金山,不敌一个败子。

后来,贺府家道破败,只能靠典当度日。

一日,海爷路过贺府门前,看到有个不肖子孙正在卖一只骨瘦如柴的看门狗时,海爷不禁喟叹,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昔日金玉满堂的贺府,如今只剩下一个金砖碧瓦做的空壳了。

贺府后来卖给了海爷。

因为地势高,地段好,海爷用它做起了油行的门面。

贺府后院有个百步宽的天井,青砖铺就,四周景色幽静。

还有几棵松柏,枝繁叶茂,傲然挺拔。

如此花园,中间竟然高杵着贺家的祠堂,迁又迁不走,拆又不能拆,看着让人堵得慌。

起初,每逢清明,贺家的子孙还三三两两地来祭祖。

后来便不再有人来了。

常有人跟海爷建议,这帮不肖子孙把老祖宗的家底都给败光了,也没脸来了,干脆把那个祠堂拆了吧。

海爷却说,不可。

后院鸽子多,鸽子屎常落得到处都是,海爷吩咐下人,隔些日子把贺家的祠堂打扫干净。

到了清明,贺家没人来,海爷还让人烧香点烛,更新一些被老鼠啃坏的牌位。

转眼几十个春秋,海爷已白发苍苍。

一日,日过三竿,一阵锣鼓开道,老街的百姓跟水一样涌过去,随即,又像拍在岩石上一样分在两边,海爷隐约看到,一个八人抬的轿子在人群中似水浪般起伏。

鸣锣十一响!这排场,惟京官才有!海爷微微闭着眼,低着头,垂着手,腰杆挺直地跪在地上。

身后的家人,有的窃窃私语,有的自言自语,求佛保佑,甚至有的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半边身子都斜了。

不一会儿,轿子停在了海爷府前,下来一个官人,下了轿,经过海爷时,像经过一个脚底下的石子儿,啥也没说,径直走进海爷的油行。

身后,知府、知县以及各级官员都低着头鱼贯而入。

街坊们瞧这架势,心想,生意人恩怨多,海爷得罪人了。

海爷的几个儿子,嘴止不住地哆嗦着怎么办,怎么办呀。

海爷静静地回过头,眼神一扫,大伙不敢言语了,同时腰杆也挺了起来。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官人从油行里走了出来,到海爷跟前将海爷扶了起来。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风月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风月

风月风月是相思镇剧团里的台柱子,扮相俊美,嗓音稍稍带些鼻音儿,听起来反而格外有韵味。

剧团有三四十人,旦角演员也不少,却只有风月是科班出身。

省戏校毕业后分到团里,一来就挑大梁。

风月扮演过许多角色,《铡美案》中的秦香莲,《断桥》中的白娘子,《龙风呈祥》里的孙尚香。

最拿手的两出戏是《秦雪梅》和《铁弓缘》。

风月考入戏校时年龄还小,选什么行当自己做不了主。

不过这也没关系,注定吃这碗饭了,只要不演媒婆,不演大花脸都成。

风月心中暗想。

风月的授业老师姓萧,她深知选一个合适的青衣演员有多难。

十几个俊丫头排成两行,萧老师从左往右再从右往左挨个儿相看。

风月站最后一排,萧老师在她面前驻足不前。

这个小丫头柳叶眉,丹凤眼,不用勒头眉眼都向上挑,羞羞看人一眼,就低下头笑,不声不响,安静得像朵栀子花。

萧老师问一句,风月柔柔回一句,嗓音像画眉子叫。

萧老师拉着风月的手走到一边,说愿不愿学青衣?风月使劲点点头。

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是做演员最基本的艺术修养。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风月比别人学得都上心。

风月一个“卧鱼”没做到位,萧老师手中的板子就敲过来了。

风月“呀”一声,摸着被打痛的胳膊,眼泪成对儿成对儿地掉,宛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萧老师后悔自己下手重了。

玉不琢,不成器。

梨园行自古以来有陋习,老艺人们爱说“打戏”,出师后即便是红遍天下,学戏时挨打总是难免。

萧老师曾是当红的大青衣,也是这么过来的。

萧老师取来一枚新鲜的生鸡蛋,细心地把蛋黄分出,仅留下蛋清,轻轻揽住风月,在她已经青紫的胳膊上涂抹,怜爱不已。

我不怪萧老师,你是为我好呢……风月抽泣着,反过来却安慰萧老师。

即便是哭,也能咬字分明,萧老师仔细端详着风月还挂着泪珠的小脸,心中一动。

萧老师说,一个好演员不能过于单一,梅兰芳梅正工青衣,可刀马戏、闺门旦都拿得起放得下。

老师没有门户之见,你学学闺门旦吧,《秦雪梅》这样的悲情戏也适合你。

风月答应了。

秦雪梅这个剧中人物的行当属于闺门旦。

在《哭灵》一折中,有这么一句:秦雪梅见夫灵悲声大放,哭一声商公子我那短命的夫郎……秦雪梅拿着祭文,手抖得如同风中秋叶。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信用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信用

信用钱庄被围得水泄不通,已经七天了。

钱庄里的伙计出来传话,再等三天,再等三天一定兑付。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人昏死了过去,还有一个人往自己身上泼汽油,点燃了……少掌柜跪在祖宗的排位前,已经三天米粒未进,他要按祖宗的遗训启动备用银窖。

祠堂的门突然打开了,老掌柜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用拐杖不时地敲打着地面,你这是要干什么?他们存进来的是银票,兑付他们银票天经地义,你干嘛要兑付他们白花花的银子,你这是败家呀!社会动荡,各家商铺已拒绝使用银票,只有银子,只有白花花的银子,才能购买各种物品。

少掌柜说,再不兑付,就要有人饿死。

老掌柜拿出祖上的第一份契约,抖得哗哗响,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你曾祖父借的30两银子,靠借来的30两银子起家,经过几代人的苦心经营,才有了今天,你这样做对不起祖宗!少掌柜说,我们钱庄历经百年不衰,靠的是信用,我不能让钱庄毁在我手上,银子兑出去了,以后,我们还能挣回来,信用丢了,却再也挣不回来了。

老掌柜说,你挣个屁!有这些银子,我们钱庄上上下下就能高枕无忧,你把银子都兑出去了,现在市面混乱,你上哪儿去挣?少掌柜说,度过眼前这一关,以后总有办法,总不能眼瞅着大伙儿饿死。

老掌柜长叹一声,从怀里慢慢掏出一个发黄的布包塞给少掌柜,这是祖上积攒的银子,全在这儿,现在你是掌柜,想怎样支配,你自己看着办吧!少掌柜接过布包,向着老掌柜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布包里,是九个银窖的埋藏方位图。

少掌柜按照图上的记载,顺利地在钱庄的后院挖掘出了九个银窖。

他长舒一口气,感慨祖上的英明。

三天后,钱庄前的人们如潮水般退去。

少掌柜突然想起,好像有些时日没见老掌柜了,他急忙前去探望,老掌柜却不在屋里。

少掌柜让钱庄里的人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老掌柜。

这时候,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少掌柜,老掌柜平时骑的那匹马不见了。

少掌柜派出人马四处寻找,竟再也没见到老掌柜的踪影。

多年后,少掌柜才知道,老掌柜曾在祖宗面前立过誓言:人在钱在,钱去人空。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清明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清明

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临窗刚练了两行草书,诊堂就来了人,邀“圣手”柳生子去看病。

什么病?──伤痛。

去哪里?──烟雨楼。

柳生子哦了一声,手就缓了一缓,将半滴墨滴在砚池里去了。

但依旧去了。

座下的毛驴将一片碎响踩在泥水里。

清明还未至,雨却已经纷纷了。

柳生子抬眼望着返青的田野,瞧见大嵩卫城在溟濛的雨气里渐渐显现出来……烟雨楼的绮云闲着雕萝卜花玩儿,不小心将手给割破了。

柳生子暗地里摇头,正欲打开药箱,绮云却从帷幔后引出一个人来──认识,摔得一手好面的程小福。

刀伤,伤在后肩,深可及骨。

柳生子深吸一口气:“逃离山寨,被砍的?”“不是,山寨的人虽凶,却从不背后砍刀。

”看着柳生子疑惑的目光,程小福又说:“这是我回家给母亲上坟,被赵笋砍的。

”柳生子问:“他不知道你只是个伙夫?”程小福笑着说:“入了贼巢,不是贼也是贼了……”程小福噤了声,他怕伤着绮云。

绮云却不在意。

处理好伤口,柳生子净了手,说:“半个月,保好。

”收好药箱,欲走,却瞧见赵笋来了。

柳生子就笑了。

赵笋说:“巧了,正要找你。

”柳生子说:“何事?”赵笋说:“快到清明节了,山贼虽然凶狠顽劣,却都很讲孝道,我派人在坟头埋伏着,来一个抓一个,比方程小福,他受伤逃了,他要去找你,一定告知我。

”柳生子说:“巧了,我刚给程小福疗过伤,此刻正躲在绮云姑娘的帷幔后面呢。

”赵笋就大笑起来:“圣手真会说笑话,那些个山贼,给他十个胆,也不敢踏进大嵩卫城,更不敢到这烟雨楼,尤其是这藏不住人的屋里来……对吧,绮云?”绮云说:“怎么藏不住人呢?上回吴县令来,你不就吓得躲到帷幔后面去了吗?”赵笋就很尴尬。

柳生子装作没听见,细细叮嘱绮云:“手不要沾水,防止化脓,记得上药,过个三五天儿,包好。

”赵笋立即跳起来:“绮云受伤了?给我看看?”赵笋捧着绮云受伤的小手儿,嘴里唏嘘不已。

绮云跟赵笋说:“没事没事,真的没事,是我不小心。

”赵笋心疼得眼泪却已掉下来了。

安慰过赵笋,绮云欲付诊金。

往事如烟语文阅读理解专项训练试题答案冯骥才

往事如烟语文阅读理解专项训练试题答案冯骥才

往事如烟语文阅读理解专项训练试题答案冯骥才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但是我国的烟民仍有很多,吸烟的原因有很多,只能说尽量不抽吧。

下面是作者整理的往事如烟阅读答案冯骥才,一起来看看吧。

冯骥才从家族史的意义上说,抽烟没有遗传。

虽然我父亲抽烟,我也抽过烟,但在烟上我们没有基因关系。

我曾经大抽其烟,我儿子却绝不沾烟,儿子坚定地认为不抽烟是一种文明。

看来个人的烟史是一段绝对属于自己的人生故事。

记得上小学时,我做肺部的X光透视检查。

医生一看我肺部的影像,竟然朝我瞪大双眼,那神气好像发现了奇迹。

他对我说:“你的肺简直跟玻璃一样,太干净太透亮了。

记住,孩子,长大可绝对不要吸烟!”可是,后来步入艰难的社会。

我从事仿制古画的单位被“文革”的大锤击碎。

我必须为一家塑料印刷的小作坊跑业务,天天像沿街乞讨一样,钻进一家家工厂去寻找活计。

而接洽业务,打开局面,与对方沟通,先要敬上一支烟。

烟是市井中一把打开对方大门的钥匙。

可最初我敬上烟时,却只是看着对方抽,自己不抽。

这样反而倒有些尴尬。

敬烟成了生硬的“送礼”。

于是,我便硬着头皮开始了抽烟的生涯。

为了敬烟而吸烟。

应该说,我抽烟完全是被迫的。

儿时,那位医生叮嘱我的话,那句金玉良言,我至今未忘。

但生活的警句常常被生活本身击碎。

因为现实总是至高无上的。

甚至还会叫真理甘拜下风。

当然,如果说起我对生活严酷性的体验,这还只是九牛一毛呢!古人以为诗人离不开酒,酒后的放纵会给诗人招来意外的灵感;今人以为作家的写作离不开烟,看看他们写作时脑袋顶上那纷纭缭绕的烟缕,多么像他们头脑中翻滚的思绪啊。

但这全是误解!好的诗句都是在清明的头脑中跳跃出来的;而“无烟作家”也一样写出大作品。

真正的烟民全都是无时不抽的。

他们闲时抽,忙时抽;舒服时抽,疲乏时抽……我们误以为烟有消闲、解闷、镇定、提神和助兴的功能,其实不然。

对于烟民来说,不过是这无时不伴随着他们的小小的烟卷,参与了他们大大小小一切的人生苦乐罢了。

我至今记得父亲挨整时,总躲在屋角不停地抽烟。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王大巴掌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王大巴掌

王大巴掌在中俄边境的一个小山沟里,住着一位姓王的大爷。

此人身材魁梧,满面虬须,手掌长得又长又厚,比常人的大出许多,人们都叫他王大巴掌。

王大巴掌的手掌不但又长又厚,而且手掌中间只有一道横纹。

看手相的先生说,有此手纹的人,豪爽磊落,性格独特,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儿,一般人千万不要招惹他,不然,他会和你没完没了。

沟里的人全听了看手相的话,一直没有人敢招惹王大巴掌,反倒是王大巴掌豪爽磊落,时不时地把一些打来的猎物分给左邻右舍,人们感谢还来不及呢!招惹他,那简直就是恩将仇报,不得好死!人们都知道王大巴掌的独特手纹,没人敢去招惹他,可畜生不知道啊!一天深夜,两只白狼悄悄潜入了王大巴掌的羊圈里,偷偷叼走了两只大肥羊。

王大巴掌这个气啊,自己辛辛苦苦养的羊就这么便宜了两只白眼狼!他心有不甘,竟然住进了羊圈里,专等着狼再来偷羊。

果然不出三天,两只狼又来偷羊了。

狼悄悄弄开了羊圈的门,张开嘴就要叼羊。

就在这时候,王大巴掌出现了,只见他挥起左手掌,照着狼脑袋狠狠就是一巴掌,只听“啪”一声,狼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一下就被打趴在地上。

还没等狼反应过来,王大巴掌又挥起了右手掌,用了比刚才更大的劲儿,再次朝狼头狠狠打去。

“砰”的一声响,狼真是招架不住,扑通一声,倒在一边,不动了。

另一只狼看到同伴儿倒下了,怒号一声,后腿儿一蹬,腾空向王大巴掌猛扑过来。

王大巴掌一闪身,就在狼扑到身前还没站稳的瞬间,王大巴掌就势快速打出了一掌,这一掌不偏不斜,正打在狼的脖子上。

只听“咔嚓”一声,狼的脖子被打断了。

狼哀号一声,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第二天,人们都知道王大巴掌徒手打死了两条狼,那名声,传的更远了!忽然有一天,山沟里来了一名身背长刀的京城刀客,径直闯进了王大巴掌的小院里,惊起了一阵鸡鸣狗叫。

王大巴掌出门一看,愣住了,此人他认识,是京城的名捕快刘四。

刘四滴溜溜的小眼,朝王大巴掌上下打量了一回,怒声喊道,贼人王铁砂,杀死丞相之子,罪大恶极,我特奉命缉凶归案,你快快受死吧!不容分说,刘四已摘下背后的圆环大砍刀,带着风声,直面向王大巴掌猛砍下来。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赵三贴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赵三贴

赵三贴清末民初,谯城南门里有一赵家正骨堂,主堂大夫姓赵,名重山,擅接骨,尤擅配制膏药,人称“赵三贴”。

这赵三贴长得白白胖胖,又终日爱笑,活脱就是庙里的弥勒。

可甭看他身胖体拙,手上功夫却是了得,碰到有人伤筋断骨找他来,他笑眯眯看着对方,伸出胖手这么一摸,里面怎么回事,立马清清楚楚。

而后,谈笑间,趁人不备,忽而双手如电,分抓断骨两端,一推一送一按一揉,但闻咔咔几响,不待那人喊疼,断骨就已接上。

随即,再往伤处敷一贴膏药,上两块夹板,就算完事。

临走时,照例给伤者另拿两贴膏药,嘱咐好七天一换。

回去了,不出二十一天,伤处自愈。

按赵三贴的话讲,他这三贴膏药是有讲究的:一曰正骨,二曰生肌,三曰闭合。

不管你是骨裂骨折、伤胳膊断腿,只要贴完他这三贴药,准能行动如常。

起先,谯城人多不信,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那么快就能好了的?可见其所治伤者无不是三贴药即能活动,不禁啧啧称奇。

于是,就给他送了个绰号,叫“赵三贴”。

有一年,谯城震远镖局的杨镖头外出护镖,路遇悍匪,被打得四肢齐断、奄奄一息。

抬回来,看了几个大夫,均是摇头叹息,说是伤势太重,即使能治,也要落个终身残疾。

后来找到赵三贴,接上断骨,贴了膏药,到了一个月头上,就能在院子里打拳练棒了。

杨镖头重伤痊愈,很是感激,花重金为赵家正骨堂做一牌匾,并请本地书法名家题写了“赵三贴”三个大字。

自此,赵三贴名声更盛。

自古道:同行是冤家。

在城北永安巷,也有一家治骨伤的老字号,主家姓孙,人称“孙接骨”。

前些年,孙接骨在谯城也是有些名气的,可自从赵三贴名声大盛后,这孙家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冷清。

生意不好做,孙接骨就恨上了赵三贴,逢人便讲赵三贴是江湖野医,根本不懂接骨续骨之正法。

这话传到了赵三贴的耳朵里,赵三贴也不生气,依然乐呵呵地配药接骨,给人治伤。

一日上午,赵家正骨堂突然闹嚷嚷抬进一个伤者。

赵三贴一看,见这人正是街面上的一个混混儿,名叫马三。

再看马三的伤势,但见左脚低垂,小腿红肿,显然是左小腿骨断了。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借婚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借婚

借婚盐区西去六里许,水塘稀了,林子密了。

在水塘与密林间,散落着密密匝匝的人家。

其中,一户粉墙黛瓦的高门大院,户主姓闫,经营盐。

闫家两个儿子:老大闫广,乐于经商,精于盐场上的买卖;老二闫文,自小喜爱书画,娶盐区钱员外家的女儿钱蓉为妻。

钱蓉嫁到闫家,闫家老爷子发现这个儿媳满腹诗文,且温文尔雅,聪慧过人,是个当家理财的料儿,有意无意间,教她一些盐商之道。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

这年春上,一场霍乱席卷盐区,先是老盐东撒手西去,紧接着是钱蓉的丈夫闫文及六岁的儿子命归黄泉。

撇下以泪洗面的钱蓉,孤身一人,没了依靠。

闫广夫妇,看钱蓉年轻,而且是死了丈夫,断了香火,料她守不住,就想早些撵她改嫁,独吞祖上的财产。

钱蓉遭到丧夫断子之痛,再去面对哥嫂的冷眼,心中无比凄凉,漫漫长夜里,常常暗自抹泪。

这天午后,钱蓉独自一人,来到盐河边的赵媒婆家。

赵媒婆一看闫家的小寡妇上门,喜出望外,让座、看茶之后,看钱蓉从水袖中掏出两锭银子。

赵媒婆想:这个小娘子十之八九是有了意中人,想托媒妁之言,图个好名声。

遂扯着钱蓉那细白的手,说:“大妹子,你年纪轻轻的,是该迈出这一步啦。

”可钱蓉话一出口,让赵媒婆大吃一惊。

那小娘子不是自个儿想改嫁,而是想让赵媒婆给她讨一房儿媳妇。

赵媒婆一听,这小娘子满口疯话!她死了丈夫,没有儿子,讨哪门子儿媳妇!可那小娘子说得认真,她把话挑明了,就是要娶一房儿媳妇,而且要年轻、漂亮的。

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赵媒婆看那小娘子放在桌边的银子,想到闫家高门大院的好日子,心里话,这小娘子无非是想给自己找个伴儿,便打趣说:“你若不嫌弃,就把俺家红儿领去,给你做个干女儿。

”赵媒婆想让红儿认钱蓉做个干娘,以后,可以嫁个门当户对的上等人家。

钱蓉笑笑,说:“我要的是儿媳妇,不是什么干闺女。

”赵媒婆扯着钱蓉的玉腕,说:“什么闺女、儿媳妇,还不是一个理儿,都喊你娘。

”钱蓉轻轻地摇摇头,说:“那可大不一样,闺女喊娘,那是娘家妈,儿媳喊娘,那可就是婆婆哟!”赵媒婆说:“好好好!那就依了你。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醒石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醒石

醒石浥州城郊有一条河,随着山势蜿蜒而下,水流湍急。

河的拐弯处有一山地,虽处荒野却是块风水宝地,主人是城中大户黄员外。

因连年战乱,常有水流尸从河上游往下漂,有战死的将士,也有贫病而死的灾民。

城郊一带阴气日盛,夜里人们常被瘆人的响动惊醒。

有人说听见了沉闷的马蹄声,有人说是惨烈的哀号,也有人说夹着女子凄凉的呜咽……一时间人心惶惶,每至掌灯时分,城里关门闭户,一片死寂。

连日来黄员外眉头紧锁,闷闷不乐,生怕阴气冲了自家那块宝地的风水,便请来慈航寺的净慎方丈前来做法。

黄员外乐善好施,颇有佛缘,与净慎方丈素来交好。

做完法事,净慎方丈略作沉吟,提出了一个让黄员外如坐针毡的请求。

净慎方丈想出资买下他的山地,建成义冢,用来安葬沿河漂流的无主尸骨。

这块山地黄员外视若珍宝,指望着自己百年后能栖身于此,福荫子孙,世代繁荣。

此时闻言便觉心如锤击,不由得支支吾吾,神情闪烁。

净慎方丈看在眼里,淡淡一笑,说道:“员外一向慈悲为怀,倘能成全老衲,让孤魂野鬼有了栖身之所,还浥州百姓以安乐清明,实乃功德无量啊。

”这时庭院里响起清脆的笑声,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儿正在追着小猫玩,这是黄员外的小公子。

黄员外连生四女,不惑之年才喜得一子,这小公子就是他的命根子。

他的神情立马笃定起来,为了儿子,为了黄家子子孙孙的富贵,断不能将风水宝地拱手让出。

净慎方丈微微抬眼,一切了然于心。

“此地在员外手中,必有坎坷,此乃天数,员外须博施济众,方能家道兴旺,荫庇子孙。

老朽言尽于此,员外三思。

”黄员外此时心如火燎,哪里还能体会净慎方丈的语重心长。

净慎方丈遂告辞而去。

转眼过去半年,净慎方丈虽旁敲侧击,多方引导,黄员外再无半点回应。

净慎方丈只好不时带着弟子们“巡河”,将沿河的无主尸骨收入陶瓮,再做打算。

忽有一日,寺里的小沙弥飞奔而来,说是师兄们在“巡河”时救起一落水的孩童,请师父速去搭救。

净慎方丈赶到时,见黄员外夫妇在河边捶胸顿足,几近癫狂。

落水的竟是他家的小公子。

原来,府里一个不懂事的仆人带着小公子到城郊放风筝,小公子溜到河边洗手,看到一具龇牙咧嘴的水流尸从眼前漂过,吓得脚下一滑,落入水中,幸好被“巡河”的僧人救起。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鼓一张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鼓一张

鼓一张天津卫的杨柳青有灵气,家家户户人人善画;老辈起稿,男人刻版,妇孺染脸,孩童填色,世代相传,高手如林。

每到腊月,家家都把画拿到街上来卖,新稿新样,层出不穷,照得眼花。

可是甭管多少新画稿冒出来,卖来卖去总会有一张出类拔萃地“鼓”出来。

杨柳青说的这个“鼓”字就是“活”了──谁看谁说喜欢,谁看谁想买,争着抢着买,这张画像着了魔法,一下子能卖疯了。

于是年年杨柳青人全等着这画出现,也盼着自己的画能“鼓”起来了,都把自己拿手的画亮出来。

这时候,全镇的年画好比在打擂。

这画到底是怎么鼓的?谁也说不好。

没人鼓捣,没人吆喝,没人使招用法,是它自己在上千种画中间神不知鬼不觉鼓出来的。

这画为嘛能鼓呢?谁也说不好。

戴廉增和齐健隆两家大店,画工都是几十号,专门起稿的画师几十位,每年新画上百种,却不见得能鼓出来;高桐轩画得又好又细,树后边有窗户,窗户格后边还透出人来;他的画张张好卖,可没一张鼓过。

就像唱戏的角儿,唱得好不一定红。

人们便说,这里边肯定有神道,神仙点哪张,哪张就能鼓;但神仙决不多点,每年只点一张。

这样,杨柳青就有句老话:年画一年鼓一张,不知落到哪一方。

镇上有个做年画的叫白小宝。

他祖上几代都干这行,等传到他身上,勾、刻、印、画样样还都拿得起来,就是没本事出新样子,只能用祖传的几块老版印印画画。

比方《莲年有余》《双枪陆文龙》《俏皮话》,还有《金脸财神》。

这些老画一直卖得不错,够吃够穿够用,可老画是没法再鼓起来的,鼓不起来就赚不到大钱。

他心里憋屈,却也没辙。

同治八年立冬之后,他支上画案,安好老版,卷起袖子开始印画。

他先印《双枪陆文龙》那几样,每样每年一千张;然后再印《莲年有余》:这张画上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抱条大红鲤鱼,后边衬着绿叶粉莲。

莲是连年,鱼是富裕,连年有余。

这是他家“万年不败”的老样子。

其实,《莲年有余》许多画店都有,画面大同小异,但自家画上的胖小子开脸喜相,大鱼鲜活,每年都能卖到两千张,不少是叫武强南关和东丰台那边来人成包成捆买走的呢。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爱冢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爱冢

爱冢他说,他要走了。

他雇了一只船,挥一挥衣袖,作别江南,作别二十四桥的明月,也作别明月一样的她。

她裙裾飞扬,站在三月里,站在细雨里,站成一朵凄艳的桃花。

那时,花正好,叶正绿,她正二八年华如水青嫩。

她站在柳荫里,带着哭音喊:“快回来啊。

”他红着眼圈说:“等着我。

”她点着头,泪眼汪汪,反复嘱咐他,无论考中考不中,都早点儿回来,自己都在这儿等他。

他不,很硬气地说,自己一定要考中,一定会玉带金马回来,娶她为妻。

可是,上天总难如人愿。

他,一次次提着考篮进入考场,一次次落榜。

然后,垂头丧气离开,借住在一座寺庙里,日日苦读诗书,磨穿铁砚。

有时,也想家,想到那座石桥,还有站在桥上泪眼汪汪望着远处的她。

这时,他的心就酸酸的,泪水流下,打湿青衫。

可是,他坚决不回去。

因为,他离开时说过,他回去时,一定要玉带金马,花轿娶她。

他爱她,不想委屈她。

他说到,一定要做到。

一年又一年,再一次春闱揭晓,他终于成功了。

跨马游街,曲江饮宴,雁塔题诗……那,是读书士子最为风光的时候。

当一切完成,他请了假,一路晓风残月,风尘仆仆,赶回江南。

那仍是一个春天,一条船,一帆风,带着他来到离开的那个堤岸。

他上了船,石桥依旧,杨柳依旧,可是,却不见了她。

在石桥侧不远处,一丛青草灌木,遮盖着一座坟冢。

坟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雕刻着一行字:扯儿之墓。

扯儿,就是她的闺名。

他站在那儿,呆呆的。

花儿远去了,水声远去了,耳边清新流亮的鸟鸣也远去了。

一切,都如一个梦。

梦醒了,他跪在墓前,号啕大哭,始以清泪,继之以血。

暮霭升起,哭声停止,他站起来,默默地向远山深处走去。

渐渐地,隐没在苍苍的暮霭里,隐没在向晚古寺的钟声中。

不久,镇上传出一个消息,才考上进士的他,竟然失踪了,不见了踪迹。

大家听了,纷纷称奇。

当然,这个传奇,也在时间的冲洗中,慢慢淡化,最终没了影子,就如一枚水漂,在夕阳下,漂过湖面,最终沉落下去,不见了。

石桥上,柳青了,柳又黄了,一如既往。

几年后的一天,在山里的一座寺庙中,一个少妇端直跪在佛前,泪流满面,向佛悄悄诉说着心思:“佛,我不是无情无义的女子,可是,女人的青春红颜,能经得住几多风几多雨啊?我……我骗了他……”女人说着,轻声呜咽着,默默焚上一炉香,插入香炉中。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胭脂巷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胭脂巷

胭脂巷两弯柳叶眉,画得不是深了,就是浅了,总瞧着别扭。

镜子深处,给她插头花的小翠抿着嘴,紧紧地收着笑。

死丫头,笑什么。

晚秋嗔道。

替小姐高兴。

小翠说。

晚秋叹了一口气。

高兴?我究竟啥心思,你还不懂?晚秋不画了,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贴着大红喜字的窗户。

夏雨初霁,院子里,窗扇、屋檐、院墙上那些鲤鱼穿莲以及二十四孝的石刻,鲜亮如新。

晚秋不禁想起三年前的那天,也是雨后初晴的早晨,十三岁的她,踩着十三级台阶,初登绣楼。

按家法,女子十三上绣楼,直到出嫁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再出来时,不知又是花开几度。

扶着绣楼门框,晚秋含泪回望她爹,老爷的脸冷若冰霜,手里,紧紧捏着一把拳头大的铜锁。

窗内切进三尺阳光,身后,有一张大红酸枝床和一个供仆人送饭的楼梯。

窗前,一套绣花架,两个樟木箱,三把高木凳。

推开窗户,满眼都是孝女烈女相夫教子的雕刻。

窗外偶尔会飘进一些女孩的笑声,晚秋鼻子一酸,心想,还不如百姓人家的闺女自在,便合了窗户,闭着眼躺在床上。

晚秋什么也不想看,她知道,很快,就连梦也只剩下这些东西了。

刚进绣楼的时候,一早,下人常从绣楼里拿走一些湿湿的枕头去洗,晚秋的娘看了,忍不住要哭。

老爷只是沉着脸,啥也不说。

雷雨交加,大风呼啸时,晚秋倒是常把窗户打开,几片树叶冲进绣楼,晚秋拾起,在树叶上密密麻麻写了些文字,撒到天上,看那片片心思在空中如蝶般起舞,殒于天际。

次年开春,小翠进了府里,做了晚秋的贴身丫头。

小翠来见晚秋时,带来几朵娇艳的樱花。

晚秋正在刺绣,面无表情。

瞧了一眼小翠手里的樱花,眼一亮,也没问来者是谁,只道,春天来了?小翠说,是啊小姐,春天来了。

相处不久,两人便熟悉了。

小翠告诉晚秋,在老街西面,有一个刚成气候的巷子,叫胭脂巷,那里聚集了不少和女人相关的店铺。

有卖胭脂的、卖刺绣的、卖首饰的、卖小吃的……老街那些普通人家的新媳妇大闺女,都到那边选择中意的小玩意儿,有的还大老远的跑过来。

过年时,还有人在那划旱船踩高跷什么的。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沈阿婆

初中语文 小小说(往事如烟)沈阿婆

沈阿婆都说唱戏的眼睛活,这话一点儿不假。

爱唱昆曲的沈阿婆今年六十出头了,依然脸色红润,目光灼灼。

沈阿婆开了一家茶馆,就在周庄街上,廊前挂着红灯笼,朱漆的木门楣,馆内茶香四溢,不仅仅是外来游客,本地客人没事也都喜欢去喝一壶。

喝喝茶,听听曲,烦恼全跑了。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钿。

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沈阿婆脆生生戏腔一开,转动身段,兰花指一翘杏花眼一瞄,刚才还嘻嘻哈哈的茶客,立马被带入了戏中。

沈阿婆还有一手祖传的推拿功夫。

小镇人有个腰酸腿疼膀子不舒服啥的,第一个就想到沈阿婆。

沈阿婆嘴未张,笑先到。

一边和人聊着天,一边手里不闲着。

咯吱咔咔,好嘞。

哎呀,沈阿婆,你是神仙佛骨吧,这么几下子,我这肩膀,能抬了呢!客人喜得嘴巴咧到后脑勺。

多少钱?哈哈,要啥钱,有时间来我的茶馆喝一壶就成。

沈阿婆其实很多年没有在周庄了,近几年才回来的。

年轻时候,沈阿婆是昆曲班的台柱子,身段好唱腔美,那眼神,哎呀,好像能把人粘进去。

笑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哀的时候,让人心里揪揪地疼。

不管男女老少,都爱看沈阿婆的戏,追她的年轻后生排成了队。

沈阿婆美目流转,清澈得如同一潭清水,就是不起波澜。

后生们打听到沈阿婆父亲是推拿医生,就假装这疼那疼,粘着让沈阿婆给推拿。

沈阿婆嫣然一笑,来者不拒,用不上三分钟,后生们便龇牙咧嘴,直叫,好了好了,一点儿不疼了,狼狈而去。

其实,沈阿婆心里早已有了人。

这人是班里打杂的小魏。

小魏文质彬彬,不爱打闹说笑,一有空就喜欢看闲书。

别的年轻人喜欢沈阿婆,小魏也喜欢。

小魏不死缠烂打,而是给沈阿婆写信,一天一封,从不间断。

别人问沈阿婆,你看上他什么呀?沈阿婆甜甜一笑,说,我喜欢他的字!三年后,昆曲班因为各种原因解散了,刚好有征兵名额,小魏就报了名。

小魏说,我会给你写信的。

沈阿婆说,嗯。

小魏说,等我复员咱们就结婚。

沈阿婆说,好。

但是,小魏走后,沈阿婆一直没有收到小魏的信。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口戏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口戏

口戏这个“五七干校”,全称叫“反修防修五七干校”,地处湘潭市远郊的茅山冲。

有山有谷有树有花有水田有菜地,一栋栋的土坯茅草房,散落在山边、田畔、树林中。

1969年冬,本市文艺界各个行当的人物,当然是多多少少有些问题的人物,都被遣送到这里来了。

我是戏工室的专业作家,曾写过几出古装戏,颂扬的是封建朝代的贤臣良将,属阶级立场有严重错误,被批得昏天黑地。

能够来干校,我反觉轻松,比在单位没完没了地写检讨强百倍。

白天劳动,晚上开会,然后上床睡觉。

就是总觉得饥肠辘辘,一餐一钵饭,一碟缺油多盐的小菜,荤腥是难得一见的。

在家时,妻子亲操厨事,让我吃得饱也吃得好,从没有饥饿的感觉。

我是典型的“君子远庖厨”,不会也不想做饭炒菜,除了看书和写戏,什么事都干不了。

我当时40岁,正是要大量消耗能量的时候,饥饿的煎熬让我度日如年。

戏剧界的人分在一个生产队,住在一个大院,每间房住八个人。

我和曲艺团的口技演员乐众住上下铺,他上铺我下铺。

原先虽和他碰过面,但交情不深。

现在都落难了,大家顿感亲热。

乐众52岁了,他爷爷和父亲都是有名的口技演员,可惜都已过世。

他7岁开始学艺,干这行40多年了,最拿手的是学百鸟鸣叫,斑鸠、黄鹂、杜鹃、乌鸦、百灵、孔雀、麻雀……惟妙惟肖。

他曾随团出访过苏联、南斯拉夫,这是两个修正主义国家,乐众也就有了人生的污点。

乐众把口技叫作“口戏”,远在明代就有了这个称谓。

还说他的原籍是北京,祖上是清末著名口戏大师“百鸟张”张昆山的入室弟子,以后卖艺南下,就在湘潭定居了。

有一天晚饭后,我对乐众说:“我总觉得饿,难受。

您呢,口戏大师?”“吴致小友,彼此彼此,而且,所有的人都一样。

我这辈子,会吃也会做,厨艺是相当好的,会做不少名菜。

您呢?”“蠢材一个,只会吃。

”“只会吃的叫美食家,会吃会做的叫吃家,我是真正的吃家。

”“乐大师,没事时给大家讲讲食谱,应该会有‘望梅止渴’的效果。

”“这是个好题材,我可以说得绘声绘色。

”冰天雪地,我们修了一天的水利,在食堂吃了顿半饱的粗菜淡饭,然后又去会议室学了两个小时的《人民日报》社论,这才回到宿舍。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惊蛰

初中语文小小说往事如烟惊蛰

惊蛰烟雨楼是一座楼。

黄昏时分,有人走进楼,送来一把刀,柴刀。

楼外有雨,不急,却淅沥有声。

绮云坐于窗前,看屋檐下的两只蝎虎在打架。

是“惊蛰”节气了,蛰伏一冬的虫蚋们都醒了,不醒不行啊,远远有雷声,听不真,却还是雷声。

那把刀放于绮云面前。

一把其貌不扬的柴刀。

绮云连看都不看。

绮云用心去看蝎虎打架,一阵风吹来,雨丝轻轻飘洒进窗台里,绮云捏起丝巾擦了擦沾在额前的雨珠,再抬头细心去屋檐下端量,两只蝎虎却已然消逝不见了。

绮云静静扭头对来人说,回去告知你们大当家,我等他。

来人的背影消逝在绵密的雨脚里,绮云也想去街上走走,想买点绣线,还想去街角的饭摊儿,吃上碗程小福的郭城摔面。

程小福摔的面,叭叭响,跟放炮仗似的,听着就喜庆。

面摊前坐着教书先生赵鹤,在吃面,斯斯文文的,望见绮云,点点头,接着吃。

绮云掉开目光,看程小福摔面,叭、叭、叭……嘴里却在问:赵先生,招虎山寨里的大当家,长得啥样儿?看着赵鹤怀疑的目光,绮云稍停一下,接着说:方才,有人送来了他的刀。

赵鹤说:柴刀?绮云说:柴刀。

赵鹤说你得罪他了吗?绮云说没有。

赵鹤说那……是他看上你了。

赵鹤就不吃面了,他付了钱,站起来就走:络腮胡子,好认。

程小福也是络腮胡子,干干净净瞧着绮云:一碗,还是半碗?绮云说:两碗。

绮云提着两碗面回去,此时烟雨楼里笙歌已经起了,时常有客人来,可看到绮云床上的柴刀,就都抓紧闪开。

过了会儿,雨感觉小了,雷声也听不到了。

却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传来,烟雨楼里的声音就小了许多。

走进一个人来,背着手。

此人就是招虎山的大当家。

他坐下来,看着绮云,说我是李猛。

绮云知道他是李猛,假如不是李猛,烟雨楼怎么会静静静的了?──况且,还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子。

李猛四下里看看,绮云想起先了:先夸烟雨楼好,再夸姑娘好,再就……果真,李猛开口了:碗里的面,是留给我的?绮云愣怔一下。

心里想了千百个搭讪语,却没想到李猛这样问。

李猛兀自端起碗,呼噜呼噜,风卷残云,就吃掉了两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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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丑
在我们团,唱得好演得好的旦角还真不少,但色艺双全的却不多。

她们大多是苦孩子出身,当初是走江湖卖艺的,后来才称为角儿。

这当中,肖梅芳称得上是真正的美人。

她卸了妆,还像在台上一样。

肖梅芳演潘金莲,楚楚动人,迷倒台下很多观众。

武松要杀她时,台下竟然有人大喊“刀下留人”,一时传为美谈。

她演的潘金莲,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评论家说,她演的是一个真正的女人,而不是角色符号。

奇怪的是,她最后嫁给了“武大郎”。

对她有意的,不仅有“西门庆”,还有“武松”。

有一回在台上,“西门庆”情不自禁,真动手调戏了“潘金莲”,肖梅芳一个巴掌打过去,“啪”的一声,“西门庆”顿时愣了一下。

幸好他是老戏骨,用“淫笑”掩饰了一下,加了句台词:“打是亲骂是爱!”台下观众不明就里,以为原本就是这样。

“武松”长得一表人才,有一段时间,两人似乎走到了一起。

有人见了他们,对“武松”笑言:“你不替你大哥报仇了?”
“武大郎”艺名叫金一笑。

台上演武大郎是曲着双腿。

可他真站起来,也是个武大郎,五短身材。

如果要偷懒,只需把外裙拉长些,几乎可以站着演。

但他从不投机取巧,该怎样演就怎样演,需要十分的劲他绝不花八分。

他对武大郎的塑造,几乎是如痴如醉。

潘金莲梳妆,他看得入迷,差点忘了下面的戏。

好在肖梅芳骂了他一声“呆子,还不去卖炊饼”,他才憨笑着掩饰过去。

人说,金一笑不愧为一代名丑,细节生动,演活了“武大郎”。

他总是笑笑:我本来就是丑人,演不了什么。

这个戏是旧戏改造的样本,后来运动来了,就不让演了。

“革命群众”一上场,肖梅芳就真成了“潘金莲”。

她的名声臭了,有人贴大字报,说她与“西门庆”真有一腿;也有人说,她与军宣队不清不白;后来又有传言,说她与造反派暗通款曲。

结果城头变幻大王旗,造反派又被打倒了。

她是在最艰难的时刻,嫁给金一笑的。

过了不久,就生下了一个女儿。

可是肖梅芳还是没有熬过去。

在“革命运动”如火如荼的那一年,抛下女儿,跳楼自杀了。

金一笑跪在地上,抱着她,一声不响。

“她这是自绝于人民,你要站稳阶级立场!”“一个‘潘金莲’,有什么值得你珍惜的!”
当有人试图拖着她去火化时,金一笑突然站起来,猛喝了一声:“走开!”然后抱起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去。

“我们回家!我们回家!”他喃喃自语。

这一刻,人们一点都不觉得他矮小。

肖梅芳是穿了新衣,干干净净地走的。

从此,金一笑又当爸来又当妈,女儿成了他的尾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他把能给的都给了女儿。

女儿越长越漂亮,金一笑却越老越丑了。

“动乱”过去后,有人主张复演“潘金莲”。

金一笑说,要演你们演,我不参与,转身就走。

女儿像她妈,出落得像一朵花,她天生就是一个花旦的料。

女承母艺,那是最自然不过的。

但老金告诫女儿:潘金莲不能演。

有一年,老金突然邀请几个老哥们儿吃饭。

被邀的人很奇怪,因为老金一向独来独往。

“武松”见了“西门庆”,打听老金为啥请他们吃饭,“西门庆”也摇头。

走进雅室,老金坐在正中,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老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都不是外人,随便坐吧。


在座的,除了搭档,还有文化局戏曲科的,当年军宣队的。

如今,渡尽劫波,相逢一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酒过数巡,渐入酣态,老金站起来说:“我们干一杯吧!”老金一一与之碰杯,众人渐次坐下,老金还站着,幽然说道:“今天是肖梅芳二十周年的忌日!”众人一惊悚,又一个一个站起来,与之碰杯,“老金保重!”
老金一饮而尽:“托大家个事,往后多扶持扶持肖梅芳的女儿!”
“你老金的女儿,就是我们大家的女儿!”“西门庆”说。

“武松”及诸位,都同声应和。

“不,她是肖梅芳的女儿,我至多只是她的养父……”
大家顿时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老金,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有醉……我们大家都曾是肖梅芳的戏迷,不,直说了吧,大家都或多或少爱过肖梅芳,精神的爱也好,垂涎三尺也好……可叹她,身逢乱世,佳人薄命,热闹背后,受尽欺凌。

我金一笑演了一辈子丑角,对肖梅芳可谓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肖梅芳能嫁给我,我无怨无悔──这是我演的最好的一出戏!”
金一笑的眼眶潮了,大家也潮了。

“总之,拜托大家了!”
一个月后,大家得知金一笑得了绝症。

半年后,金一笑走了。

走的时候,女儿遵他遗嘱,把一缕青丝放在了他怀里。

选自《天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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