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语文 小小说(那山那水)福爷
初中语文 小小说(那山那水)卖雪的老人

卖雪的老人下雪的日子里,一个早已消失的村子,一个早已逝去的老人,总会从我的记忆深处缓缓走来,浮现在我的眼前。
那年,我们一家六口蜗居在抚州文昌桥西的一个名叫桥脚下的贫民窟,一间门朝抚河四壁漏风的木板房里。
那时,父亲没有工作,在街上拉板车。
母亲在桥头摆了个地摊,卖些铁制农具。
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我和弟弟的个头都很矮,又黑又瘦,就像花圃里开败了的孱弱的花朵。
那年,弟弟6岁,我8岁。
那时学校不兴素质教育,放学早。
我和弟弟常到建筑工地去敲砸拆房时掉下的水泥块,从里面抽出旧钢筋和铁丝,拿到收购站去卖,换些零用钱。
要是在夏天的傍晚,街上歇凉的人多,我和弟弟还常抬着一大桶井水,沿街叫卖。
爷爷见我们懂事,总心疼地抚摸着我们的小脑袋,有时还会散几个糖块作为犒赏。
我不知爷爷是从哪里弄来的钱,但我们最开心的事就是获得他的糖块。
那年冬天,城里几乎天天下雪,到处白茫茫,寒气直往骨子里钻。
呼啸的北风刮得我家的纸窗啪啪作响。
此时,卧病在床的奶奶听到外面的风声,不住地咳嗽,爷爷咒骂鬼天气不想让人活。
而父母也整天阴着脸,好像谁欠他们的债一洋。
我和弟弟怕惹父母生气,哪里也不敢去,一放学便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总算盼到雪后初晴,我和弟弟的心情特别好,便跑到大街上玩耍。
街上散步的人很多,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喜气,因为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正走着,我看见前面围着一堆人。
我忙扎进人堆看热闹,只见一个老人坐在小木凳上,身后放着两大筐雪。
原来竟有人卖雪!我看见一个小女孩走到老人面前,说要买只雪兔。
我一愣,只见老人抓起一团雪,三两下工夫便揉捏成一只小白兔。
然后,他从衣兜里取出两粒红豆,嵌入白兔的头部,算是两只红眼睛了。
接着,他用一根竹签插入雪兔身上,便笑着递给女孩。
忽然,弟弟尖叫起来,说:“这不是爷爷吗!”我一愣,再三打量,不会错,果然是爷爷。
我忙捂住弟弟的小嘴,要他别出声。
不久,一位阿姨牵着一个男孩走到爷爷面前。
男孩嚷着要买只雪狐。
雪狐多难捏啊!我暗暗为爷爷叫苦。
初中语文小小说(那山那水)戴手铐的父亲

戴手铐的父亲警车声呼啸而来,冲击着房间里儿子就要崩溃的心。
而父亲却镇定如常,将刚才说过的话又在儿子耳边重复了一遍。
见儿子仍是一副惶恐的神情,父亲勃然大怒:“别这么没出息!我说的话记住没?”“记住了!”儿子垂头答道。
“记住了就打起精神来。
不就是五年吗?离了我你还活不下去吗?”父亲狠狠地说。
这时门被推开了,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屋,不由分说地给父亲戴上了手铐。
儿子跟上去,说:“爸,我送你!”门外,是一大群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
出了院门,围观的人群闪出一条通道。
儿子对警察低声请求:“让我把我爸送到那个地方吧!”警察想了想,同意了。
儿子看着父亲的脸,说:“爸,你放心,我也不回来了,我要出去打工挣钱,到时我和你一起回来!”父亲重重地点点头,他们都上了警车,刺耳的警笛声响起,警车绝尘而去,留下一大群交头接耳的人。
儿子果然没有再回来。
一个“拦路抢劫的案子”,以及那个“只有父子俩的家”,在父亲被警察抓去、儿子外出打工之后,人们对这些议论得时间长了,也渐渐地嚼没了味道,然后被淡忘。
只有在路过那座房子时,才会偶尔想起曾经有父子俩住在这。
五年之后,这对快被人们从记忆中抹去的父子俩一起回来了!两个人一路无语,沉默在他们周围困囿,他们心中都想着那个叫家的地方。
无言之中,他们的目光也偶尔对视交流,儿子的眼中再没有了当年的凄惶与无助,代之的是一种刚毅和自信;而父亲的眼中,也是澄亮无比,与风霜纵横的脸相比,就如苍茫大地上明亮的湖泊。
终于回到了家。
人们终于想起了他们,还有他们的故事。
人们远远地聚在外面,一个打工者,一个囚犯,如今都回来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又该多起来了。
所以,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而房中,父子两人仍是对坐无言。
家里的一切,还定格在五年前离开的那一刻。
良久,父亲才缓缓地说:“儿子,这五年,你受苦了!你还怨恨我吗?”儿子猛然抬起脸,说:“爸,我不怨恨你,我该感谢你,要不我现在仍是过着黑暗的日子。
其实这五年我过得很好呢!学到了很多东西,相信以后咱们家的好日子就会来了。
初中语文 小小说(那山那水)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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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文学港》预言我的朋友参加了贾医生的追悼会。
贾医生生前是江城的一家私人诊所的坐堂名医。
许多居民自发前往殡仪馆,他们都曾是贾医生的病人。
我的朋友跟贾医生的关系尤为密切,因为,他父亲最后的一段日子,就是贾医生上门治疗的。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贾医生只是一名普通的医生。
病急乱投医,朋友的父亲去了多家医院,都查不出确切的病因。
吃了好多药,打了好多针,都不见好转,索性卧病在家静养。
有一夜,病发得厉害,就近唤了贾医生。
朋友的父亲在民间很有名望,一直搜集、研究江城的历史文化。
包括贾医生的一些民间药方也是在他那里无意中学的。
有一次,我那周岁不到的儿子,哭闹折腾了整整一夜,还伴有发烧。
请来贾医生,他在孩子的袖子上别了一枚缝衣针,又让服了他自己配制的粉状药,不久,孩子就安静下来,还退了烧。
我想,那枚细小的针,相当于一把宝剑。
我甚至还想,贾医生会点儿小巫术吧。
贾医生对我朋友的父亲无微不至地关怀,每天早晚都来查看病情,过问饮食。
那时,我朋友尚未结婚,整天陪护着父亲。
终于,有一天,贾医生悄悄叮嘱:“准备后事吧,你爹一个礼拜后就要走了。
”朋友的父亲面对死亡相当坦然,一周后的早晨,朋友给父亲喂米粥,仅一调羹米粥,还没咽下,父亲就断了气,表情安详,没有痛苦。
之前有多位医生诊断、治疗,包括贾医生,都没能让朋友的父亲病情好转,但是,在朋友的眼里,这种对死亡准确的预言比之前所有的治疗都重要。
起码,父子俩都知道了大限之期,在死亡到来时都表现得比较从容。
朋友的父亲按贾医生的预言“准时”走了,这证明了贾医生的能耐。
从此,贾医生名声大振。
朋友对贾医生,也由感激升华为敬佩。
贾医生病重时,我就想,他能预言别人的死期,对自己的死期能预言吗?俗话说“瞎子难算自个儿命,医生难看自个儿病。
”贾医生诊治过无数名患者,最终,救治不了自己。
也像贾医生当初探望自己的父亲那样,朋友一早一晚都去探望贾医生。
贾医生拒绝上医院,他对朋友说:“一个礼拜后我就去跟你父亲相聚了。
初中语文 小小说(那山那水)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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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法现在,米根老爹已经不记得是否教过孙子一加一等于二这道算术题。
他一辈子当村小学校长,好为人师按说是职业习惯,但他现在真是一点儿也想不起自己是否教过孙子这道算术题。
很多事情他现在都说不准。
儿子第一次带孙子回来时,孙子还是襁褓中粉嫩粉嫩的小伢儿;第二次来,就是一个能用网兜捕蝉的顽劣小子了。
这都是时间的力量,时间使孩子长大,大人变老。
你看,时间就增加了米根老爹额头上的印痕。
印痕不算什么,但自从在菜地边的小水渠上跌了跤,米根老爹竟躺倒了。
在学校、林中、地里、河边行走,原本对米根老爹来说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现在却是横在他面前最大的难题。
这一躺倒,三年过去了。
三年,米根老爹清楚地听见窗外的树叶唰唰掉落过三场。
当树叶又一次在枝头如鸟雀雀跃的时候,米根老爹清楚地感到自己体内,有一根细丝悠悠荡荡地,要离开他身体的牵扯到远处去。
米根老爹无端想象自己正如一根大萝卜,正在慢慢变糠,从最核心处往外糠。
外表看,看不出来,糠是在心里的。
没有遗憾,不管是对自己,对老伴儿,还是对儿子。
现在死亡是横在米根老爹面前最平常的一件事情。
老伴儿那么好,三年来对他都像第一天那样有耐心,还有什么遗憾呢。
儿子呢?他在城里,忙,是真忙。
儿子是公家的人,做公家的事情,不常回来,却也尽了最大努力多回来陪父亲,每回都像要抢回一分一秒那样,恨不能把一分钟当两分钟过。
这还不够吗?太够了。
孙子呢,都上大学了,将来要去很多的地方,去更远更大的地方。
但无论走多远,去哪里,都是从米根老爹生活了一辈子的米仓山出发的,走到哪里这里都是出发点。
想到这一点,米根老爹真是有贴心贴肺的欣慰和满足。
还有什么遗憾呢?真的没有了。
当身体内那根丝线悠悠荡荡的感觉越见分明的时候,米根老爹觉得现在紧要的,是做一道层层递减的减法题,得数越小,他的内心会越安妥。
那样,他才会有最后的妥当,完完全全地把身体和心灵摆放平展。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由老伴儿喂着吃掉半碗粥之后,米根老爹靠在被垛上,平静地对老伴儿说,天是公道的。
初中语文 小小说(那山那水)念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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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秋过了十三岁生日,杨柳就该上初中了。
初中在山那边,要翻好几道山梁,只有周末才能回来,不像小学,站在家门口就可以看到操场。
那几天爹总是唉声叹气地说,柳儿你还是进城上学吧,我们老把你霸在身边,不是个事,也对不起你秀姑。
说秀姑,秀姑就来了。
也是为着杨柳上学的事。
秀姑说,大哥大嫂,你们辛辛苦苦养大了柳儿,她对你们感情也深,这些我们都知道。
但这次她再不随我走,那我以后再也不介入她的生活,今后一切全凭你们做主。
爹慌忙摆手说,这咋行呢,万万不行,柳儿是你亲生的娃,我们可不能昧良心啊。
娘也抹着眼泪说,当初如果听你的,劝柳儿进城上小学,这数学咋说也不会考三十八分吧?都是我们不好,惯野了她。
旁边的杨柳,一脚踢开了碍事的小黄狗,“砰"的一声把自己关进了里屋。
当秀姑离开时,她还是背起书包跟了上去。
很小的时候,杨柳就知道秀姑才是亲妈.也知道自己从出生就寄养在爹娘家,秀姑出抚养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她,她都想同她怄气。
秀姑常拎着大包小包来山里看她。
衣物有她的就有两位哥哥的。
但杨柳偏要哥哥们当着秀姑的面试穿,还说,不合身就让她去换。
又打开吃的,往爹嘴里塞一点,问香不?往娘嘴里塞一点,问甜不?爹娘看不过眼,就说柳儿乖,也拿点给秀姑尝尝。
杨柳把眼一横,生气地说,人家一个城里人,吃啥没有?难道还在乎咱们这些小东西吗?秀姑也附和说,只要柳儿高兴,我咋样都行。
因着这层关系,逢年过节或者寒暑假,杨柳也会去城里小住。
姑父工作很忙,平常家里只有秀姑和昊哥吃饭。
昊哥长得像他妈,高高大大的,白齿红唇卷睫毛,非常好看。
杨柳站在昊哥面前,又黑又瘦活像丑小鸭。
杨柳特别嫉妒昊哥。
同样的零食,她总偷吃昊哥的那份。
她还偷开昊哥的抽屉,有次竟然把他的游戏卡偷走了.惹得昊哥像防贼似的防着她,还直冲他妈嚷,都怨你,谁让你捡个死妮子回来?杨柳听了,也冲秀姑发脾气,都怨你,谁让你把我扔在山里的?不过现在好了,昊哥考上大学滚到大城市去了,以后这个家里,就剩下自己了.想到这里,杨柳咧开嘴巴笑了。
初中语文小小说(那山那水)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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诅咒亮子八岁时,爹在矿难中走了。
亮子十岁的时候,家里多了一个比娘小六岁的男人,娘让亮子叫他叔。
小男人塞到亮子手里一把糖,让他叫爹。
亮子把糖狠狠摔到地上,扭头跑了出去。
此后,小男人就没离开过亮子家。
每天早晨劈柴生火,白天下井干活,晚上回来,一边摇着蒲扇,一边看亮子学习。
亮子溜号的时候,他就照亮子后背拍一扇子。
那时,亮子特怕他手里那把蒲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砸过来了。
一次,趁他没回来,亮子把该死的蒲扇偷偷扔进灶房烧了,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心里无比痛快。
娘为此打了亮子一顿。
从那天开始,亮子就偷偷在心里诅咒:让小男人像爹一样死在井下。
期末考试,亮子考了班级倒数第三,小男人气得不行,让亮子罚站反思,他嚷:“不好好读书,将来就和俺一样没出息!”亮子再次在心里诅咒他,立志将来一定要有出息,不让他小瞧。
深夜,亮子跟邻居家孩子去学校偷煤,被更夫抓到,学校要开除他,亮子娘和小男人双双给校长跪下,请校长给孩子一次机会。
亮子看小男人下跪觉得丢脸,眼里充满了鄙视。
回到家里,小男人的话却让他不敢鄙视了。
小男人说:“咱是爷们儿,爷们儿就得有责任心,知道自己该干啥不该干啥!爷们儿只干光明正大的事,不干偷鸡模狗和违法乱纪的事。
”亮子十五岁时,娘突发心脏病去世,亮子成了孤儿。
小男人领着亮子披麻戴孝送走了娘。
回到家里,小男人像个婴儿一样抱着亮子大哭,边哭边说:“你娘唯一的遗憾是没给俺生个娃,以后,你就是俺亲娃。
俺供你上大学,你给俺养老送终,中不?”亮子抹干眼泪,咬牙说:“中。
”那以后,小男人比以前对亮子还好。
过年,他裤子破了几个洞,缝缝补补继续穿,却给亮子从上到下换了套新衣裳,并且亲手做了个新书包。
亮子忘乎所以了:“哥们儿,真够意思!”小男人哈哈大笑:“这么多年只叫俺‘哎’,好不容易给个名分,还弄差辈了!”当亮子拿到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小男人抱着亮子娘的遗像哭了,一耸一耸的背影顶着西瓜似的脑壳,居然白了一大半。
亮子心头一动,在他耳边小声喊了句“爹”。
初中语文 小小说(那山那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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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出嫁的时候,只有18岁。
18岁的暖,却嫁了个三十好几的男人。
暖没觉得有啥不好,男人答应暖,将暖的弟弟妹妹从山里转到镇上读书。
暖的父母在年根乘别人的三轮蹦蹦车去山外赶集,半道上,蹦蹦车翻到了几十米深的山沟里,暖的父母一句话没说,撇下暖和弟弟妹妹走了。
暖的弟弟刚满12岁,妹妹还不到10岁。
男人是镇水泥厂的装卸工,人长得像铁塔,脱了上衣,胳膊胸脯上便露出一坨坨黑亮亮的疙瘩肉。
男人在水泥厂装一天车,隔三差五的,去厂子门口的小饭馆喝酒。
喝醉了酒,男人随便寻个事由,抡起胳膊便将暖收拾一顿。
男人先前的女人跟一个外地水泥贩子跑了,男人便恨女人,尤其是像暖一样细眉大眼模样俊俏的女人。
时不时的,暖的身上会青一块紫一块。
弟弟妹妹见了,一脸胆怯地问,姐姐咋了?暖躲着弟弟妹妹的目光说,走路不小心在门框上碰的。
弟弟妹妹吃罢饭上学去了,暖一个人在屋里坐着,坐着坐着,暖手捂着脸哭出了声。
年节上,暖回老家的山里给父母上坟。
拔干净坟前的野草,点着一沓烧纸,红红的火舌,舔着暖俊俏的脸,暖的脸上,早被泪水冲出两道清亮亮的泪痕。
就这样,暖和男人过了三年。
一个冬天,男人跟着一辆货车去一处建筑工地卸水泥,快到工地时,货车出了交通事故。
暖见着男人时,男人早已咽了气。
暖看着男人满身的血污,“呜”地一声哭出了声。
男人待暖不好,但暖知道,男人其实是个好人。
男人死后,水泥厂给了10万块钱安置费。
看着一沓沓花花绿绿的钞票,暖一下哭了。
暖知道,这些钱是男人用命换来的,暖把钱给了男人的父母。
半年后,暖在水泥厂门口开了家小吃店,早晨卖面皮、胡辣汤,中午和下午卖扯面。
暖手脚勤快,小吃店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暖心眼实,饭菜的分量明显比别人足。
小吃店的生意便出奇地好。
水泥厂的工人下班后,一拨拨往暖的小吃店里挤,吆吆喝喝说,来一碗扯面,一碟面皮!小吃店没人的时候,一些熟人喜欢和暖唠嗑儿。
东拉西扯唠着唠着,熟人就说,暖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暖说,弟弟妹妹还上学呢,等过几年再说吧。
初中语文 小小说(那山那水)深山飞彩虹

深山飞彩虹两山夹峙,山沟狭长。
山沟中坐落一小镇,早先也不过二三十户人家。
平时冷清,当场天还算热闹。
小镇闭塞,一条穿镇而过的公路,据说是抗战时期修建的,是山外进山出山的唯一通道。
小镇的前面有一条不宽却相当深的小河,没有桥,镇上的人要过河,或者河对面的人要到小镇上去,都只能在渡口坐船。
长年累月摆渡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听上了年纪的人说,老人是从他父亲手中接过船和桨的。
船已修补过,岁月的风霜一眼可见,木桨和竹篙,已被磨得光滑锃亮。
老人性情温和,水性极好。
一般船工遇到洪水暴涨都不敢摆渡,而老人却艺高胆大。
只要有人敢坐,他就敢过河。
一次大雨如注,渡口被淹。
河对面有个年轻人高声呼喊,说有急事。
老人冒着狂风暴雨硬是将小船撑到了对岸。
返回时到了河心,一个大浪差点将小船打翻。
老人站在船头使劲将竹篙插向河底。
年轻人吓得面如土色,双手死死抓住船舷。
又一个大浪打来,年轻人两手一松,被抛出了船舱,没等老人转过身来,船已倾斜,年轻人掉进了洪水中。
老人急忙扔了竹篙,飞身入水,很快就抓住了年轻人的衣领,然后单手奋力向小镇划去。
上岸后,老人将年轻人倒提起,让他吐出了几口浑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自那以后,落水的年轻人再也不敢雨天坐船了,而且几乎所有的人下雨天都不敢坐船。
因此,每到雨天,渡口就少有人影。
人们佩服老人的水性和胆量,可对他也有不满。
一是说他性子慢,无论你多么急,他总是慢慢悠悠地撑篙;尤其是风和日丽的天气,他站在船头,一边漫不经心地撑篙,一边眼望蓝天,兴致高时还沙哑着嗓子唱两句山歌。
人们催他快点,他却笑笑说:莫急,安全第一。
照旧慢慢地撑。
二是说老人把钱看得重。
不管男女老少,坐船都得掏钱,而且隔不了多久就涨价。
老一点的人说他年轻时可不是那样,老弱病残和学生,他一律免费;收钱也不多,最初只有五分,“文革”过后也不过一角。
这些年简直是见风涨,由五角涨到一元,后来竟涨到两元了。
人们心中不满,但要过河,别无他路,只得坐船。
有年轻后生憋不住便质问:你无儿无女,单身一人,要那么多钱干啥?老人笑笑说:钱多有钱多的用处嘛。
初中语文 小小说(那山那水)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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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场早秧才泛出点青色,等稻谷成熟日子还远着,大多数人家已经很难揭开锅了,真正到了青黄不接的时节。
这光景可怎么熬啊。
这是上一年被逼着卖过头粮造成的后遗症。
就在这节骨眼上,县委新派来的驻队工作组组长,争取到了两千多斤救济粮。
粮食很快运回来了,白花花的大米,堆在生产队的仓库里,只等会一开完,就连夜分发下去。
会议由万组长亲自主持,他点了点到会的人数,便宣布开会。
万组长首先讲了分粮的原则,他说救济粮不是口粮,只能分配给那些缺粮的贫下中农。
他着重强调是贫下中农,并说这是上级指示精神,的救济粮不可能救济阶级敌人。
万组长讲完后,就让到会的人发言。
会场里静了下来,没有人愿意带头发言。
万组长见状,只得点将。
第一个点到的是勤民。
勤民说,我提槐五叔,他是贫农成分好,家里人口多,加上几个孩子又正吃长饭,前几天就断粮了。
勤民的提议没费什么阻力获得了一致通过。
第二个发言的是孝安,他提的是蔡老三。
蔡老三家庭成分也是贫农,因为他老婆去年长时间卧病在床,工分挣得少,口粮自然也就不够吃了。
孝安的提议也顺利获得了通过。
接下来几个人的提议也都获得了通过。
临到尾声,再没有人发言了。
万组长看了一言未发的队长一眼,点他起来发言。
队长有些难为情地站起来,说,我……万组长笑了,说,我什么我,你是不是想提你自己?不,不是。
队长连连摇头,很果断地回答。
你是一队之长,哪家真的缺粮,心里应该很清楚,还可以提一两户人家,你想提谁就快说吧。
万组长催他。
那……我就说了。
有一户人家,可能比之前通过的几户都更缺粮,五天前他家的米桶子就见底了,为了不饿着几个孩子……队长说到这里,望了望万组长,万组长不做声,示意他往下说。
为了不饿着孩子,他就一把米和着半锅切碎的紫云英煮,你们都知道的,紫云英吃多了会胀气不消化……万组长见队长又不往下说了,就问他,还有这困难的人家?你说的是谁?队长不敢看万组长,低着头说,是建宗哥。
万组长立即严肃起来了,问,吴建宗是什么成分你不知道?我知道……可是我说的是实情……万组长再次打断队长的话,身为一队之长,你的立场哪去了?这时,坐在一角的一个中年人无助地望着受到批评的队长,当他的目光与万组长的目光相遇的一刹那,他把头也深深埋了下去。
初中语文小小说(那山那水)夜半关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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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关门声叶慧最近总是睡不好觉。
夜里失眠,白天精力自然跟不上,整日哈欠连天的,一看书,眼睛就发花,让她痛苦不堪。
事情的起因竟缘于关门。
叶慧的父母分别在棉纺厂和手套厂工作,两人都上夜班,不过,一个是夜里12点的班,另一个却是凌晨两点的班。
问题就出在这儿,母亲出门时,叶慧通常刚躺下,但父亲上班时就不一样了,好不容易才睡迷糊了,防盗门“砰”地一声,就把她给惊醒了。
再睡,脑袋便嗡嗡地疼,怎么也睡不踏实了。
尽管叶慧痛苦异常,但父母并不知情。
也难怪,这么多年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女儿从未失眠过。
其实,叶慧也清楚,是自己的心理出了问题,自打跨进了高三的大门,就老像有座大山堵在心坎上似的,让她对任何声响都特别敏感。
长此下去,别说考大学了,自己不被逼疯就万幸了。
叶慧想同父母谈谈,让父亲调个班,但是好几次,每当她看到父亲因操劳而过早花白了的头发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省吃俭用地把她养这么大太不容易,她实在不忍心当面说出口。
怎样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叶慧伤透了脑筋。
不过没多久,聪颖的她便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这晚,叶慧刚放学回家,母亲就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
一家三口吃了一会儿饭,母亲忽然面对父亲说道:“这段日子,我们手套厂附近,夜里发生了几起抢劫单身女工的事件,案子一直都没破,弄得我现在天天提心吊胆的。
孩他爸,你能不能跟你们单位的领导说说,把你上班的时间也调到12点,这样,咱俩就能一起走了,我也不用怕了。
”“谁会抢你这样的老妈子呦!”父亲哈哈大笑起来,饭都快喷出来了,又说道,“不过还真是挺巧的,我们厂里的纺锭车间最近夜里12点的班次缺人,明天我就向领导申请,看他们同不同意把我调过去。
”父母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时不时地瞟向叶慧。
叶慧当然明白,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但她佯装不知,只顾埋头吃饭。
不过她也没想到父母居然编出一套抢劫的说辞来,心里暗笑:真看不出来,平时老实巴交的两人还挺会演戏的!第二天夜里,关门声只响了一遍。
初中语文小小说(那山那水)最美妙的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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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妙的天籁那两年,逢年过节,养鱼的蔡婆总要给我家送几条新鲜的鱼。
一进院门,她就喊我:“杨小闹,来,取盆,拿鱼!”我对父亲有点抱怨。
集市上什么鱼都有,为什么他偏偏喜欢蔡婆的鱼呢?有一次,我问蔡婆:“你咋知道我爸爸喜欢吃你家的鱼哩?”蔡婆朝我一挤眼,说:“你爸爸呀,是个馋猫,为了吃我的鱼啊,每天晚上敲我的门。
”父亲真没出息。
父亲在镇里的一家工厂上班,两班倒。
但父亲很少上白班。
父亲说,他胆大,不怕走夜路。
我不相信父亲的话。
其实,父亲是想多挣些钱。
上夜班,一个月多挣100多元呢。
父亲每天晚上从镇里回来,要翻过一面坡,再翻过一面坡,七八里路,要走半天。
就在那两面坡中间,有一块洼地,蔡婆的鱼塘就在那里。
父亲说,蔡婆不容易。
蔡婆的丈夫是个跑买卖的人,后来,生意越做越大,闹着要和蔡婆离婚。
蔡婆死活不同意。
结果,她的丈夫就跑了,临走的时候卷走了家里的所有积蓄,只剩下蔡婆和三个孩子。
为了养家糊口,蔡婆凭着年轻时候养过几年鱼,便包了山洼里的鱼塘,并在鱼塘旁盖了间简陋的土房子。
然后她把孩子扔给老人,一年四季,蓬头垢面地照看着她的鱼塘。
每天晚上,父亲下夜班,骑车路过那鱼塘的时候,总要去敲敲她的门。
“笃──,笃笃──,舅奶,睡了没有?”蔡婆是父亲的舅奶,父亲一直这么喊她。
屋子里亮着油灯,蔡婆还没睡,她便唤父亲进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然后,父亲才走。
有时候,父亲下夜班很晚,蔡婆屋子里的油灯早已熄灭了,但父亲依然要去敲敲蔡婆的门:“笃──,笃笃──,舅奶,我下班回来了,你挺好吧?”听着屋里的蔡婆在睡梦中含糊地应了,父亲才走。
我问父亲:“你为什么要去敲蔡婆的门,是想吃她养的鱼吗?”父亲摸摸我的头,笑笑说:“你还小,不懂。
”“我已经不小了,都上初中了!”我一本正经,又义愤填膺地喊。
父亲依旧每晚去敲蔡婆的门,蔡婆依旧逢年过节送鱼来,一进门,依旧扯着嗓门喊:“杨小闹,来,取盆,拿鱼。
”父亲真是个馋猫。
后来,我大学毕业了,父亲退了休,蔡婆也不养鱼了,混得不错的儿女们,把她接进了城里,让她去安享清福。
初中语文小小说(那山那水)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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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梨花是肉皮影剧团的花旦,也是这个戏班子的台柱子。
这个戏班子是一个名叫杨双林的皮影戏艺人的专利。
在我们襄河两岸,皮影戏艺人很多,都唱些盘朝的戏,盘朝是我们那里的土话,就是说,唱些过去朝代的事。
用人代替那些皮影,杨双林组织起一个剧团,几台戏一唱,很快就名噪天仙(天门、仙桃)。
每个村子轮流请他们唱戏,一唱就是好多天。
他们的压轴戏是穆桂英、樊梨花等古代的巾帼英雄,这些巾帼英雄都由梨花饰演。
大人们为什么追着赶着看他们的戏,我们不知道。
我那个时候十二岁,伙伴们也都是这上下年龄,我们看的是梨花,梨花长得相当漂亮,一点也不像我们乡下的姑娘,由她演的穆桂英樊梨花比小人书上画的不知要动人多少倍。
看了她的戏,我们都说睡不着觉,因为梨花也就大我们三两岁,我们有理由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我们就特别嫉妒杨山,因为每次梨花演穆桂英,他必演杨宗保;梨花演樊梨花,他必演薛丁山……在戏台上他公开与梨花眉来眼去,有时候还牵梨花的手,与梨花搂搂抱抱,我们却连梨花的边都沾不上。
我们在看完戏回家的路上只能说,哪天哪天在梦里梦到梨花了。
水环、功清比我们大两岁,说在梦里和梨花做过那种事了。
我们不信,他们要我们去看他们的床单。
他们就想娶梨花做老婆。
要达到这个目的,首要的条件是,退掉摇篮亲。
摇篮亲是我们襄河一带的旧风俗,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即父母在子女还在睡摇篮的时候就给订了亲。
订这种亲多半是双方的父母关系好,或是亲戚,为了日后的亲上加亲。
要退掉这种亲可说是难如登蜀道。
在和自己的父母较量了几个回合之后,可怜我的两个小伙伴来到这个世界还不知道人生是啥滋味,就绝望地喝农药死了。
我十三岁那年,上县城住校读中学,离开了家乡。
不离开,我说不准也要走水环和功清的路,因为我也为梨花,夜里湿过几回床单。
中学读了半年我就被招进了滑翔学校,那是培养飞行员的学校,也就是说,我十三岁半就入伍了。
学习紧张,训练也紧张,但我的脑子里仍然时不时地要冒出来梨花。
退掉摇篮亲,我比水环和功清优越,我一封信来了个快刀斩乱麻,告诉我的父母,这是部队的要求。
初中语文 小小说(那山那水)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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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那年,女人披着红盖头,被高头大马的男人接到家中。
男人望着女人跩跩的小脚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大脚板!”女人羞羞地说:“我这一辈子就挂在你的身上了。
”男人就往地上一蹲:“来,我背你走走。
”女便趴在男人的背上,男人在屋里走了好几圈,面不改色心不跳。
男人强壮有力。
女人是男人怀里的一只猫。
不久,女人为男人生了一个娃,男娃。
可惜,男人不知道了。
男人是在—个早晨不见的。
那天,女人肚子里的娃儿不停地动,让女人寝不安席。
天亮了,女人才有了睡意。
男人始终陪着女人。
男人在女人睡着时,牵着那匹枣红马,走出村庄。
男人这一走,就没了音信。
女人生孩子时,婆婆左右伺候着。
婆婆也是小脚。
见女人的脸上豆大的汗珠直流,婆婆骂:“这个挨千刀的人,到底干啥去啦?也不捎回个信儿。
女人最需要的时候,他却跑得无影无踪。
”老的老,小的小,女人的天就塌了下来。
农村里,一个家,如果缺了男人,就不叫家了。
上山割柴,井里挑水,哪样离开男人能行?可两个小脚女人,没有让这个家荒芜了。
她们把娃娃托付给左邻右舍,相伴着去山里砍柴,相伴着去井边摇辘轳,春种秋收,那炊烟,也与别家一样茂盛。
孩子渐渐大了。
婆婆渐渐老了。
女人渐渐有了白发。
男人还是没有音信。
婆婆病倒了,下不了地。
女人整日忙得小脚酸疼。
儿子也有一双大脚板。
儿子聪明绝顶。
私塾先生说:“这么聪慧的孩子,不上学,我看着难受。
”私塾先生对女人说:“这孩子的一切,我包了。
只要他能上学!”女人就哭了:“谢谢先生,如果孩子有了出息,他自会报恩,如果孩子啥都不是,枉费了先生的心血,我这里先给先生赔礼了。
”女人就给私塾先生磕了头。
儿子果然有出息,考上了城里的大学。
儿子成了大学里的老师。
儿子每每回家,都去谢私塾先生,把他当老爷爷一样待。
后来,儿子被人给暗杀了。
村里人才知道,这个叫新生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外面名气很大,是共产党的一个地委书记。
再后来,这个叫新生的烈士,被人写进了小说里,家喻户晓。
私塾先生得知后,嚎陶大哭:“是我把这个娃娃害啦!”私塾先生临终前对女人说:“那天早上,我碰见德方了,他去集镇给你买红糖去了,女人坐月子离不开红糖。
初中语文 小小说(那山那水)五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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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爷五爷肩头扛着铁锹走过来时,树阴下几个闲聊的女人愣住了。
春花说,不是说五爷快不行了吗?夏草说,是啊,我还准备去医院看看呢。
秋月说,这么说,现在走过来的,难道不是五爷?秋月这么一说,三个女人就有些怕了。
五爷走到树阴下,放下肩头上的铁锹。
五爷说,春花,你家那块秧田干裂的口子都能插进去指头了,还有时间在这里闲聊?见春花愣着没有反应,五爷火了,五爷说,怎么了,嫌我管闲事了?谁要是不把种田当回事,让秧苗遭罪,这闲事,五爷我还就是管定了!见五爷这样子,春花碰碰夏草,夏草碰碰秋月,眼神交流过后,三个女人都明白了,站在她们面前的,真的就是五爷。
春花脸蛋上绽着笑,说,五爷,您的话我怎么能不听呢,只是……只是什么?五爷说。
现在用机子抽水太贵了,大葱打电话不让我灌水了,说他在城里盖高楼,一天能挣400块,一田的稻子能挣多少钱,干就干着呗!五爷脸上的褶皱抖起来,大葱这个败家的,要是没有了粮食,要那些钱有什么用,钱能当粮食填饱肚子?春花脸蛋上仍绽着笑,说,五爷,大葱的意思是……五爷说,敢情大葱那小东西是怕你晒着累着了,那他就不怕田里的秧苗遭殃,他就忍心让那些活生生的秧苗枯掉死掉?五爷这样说着时,情绪激动起来,春花,把大葱的电话给我!春花知道五爷的脾气,不笑了。
春花说,五爷,春花知错了,春花这就找机子给秧田灌水去。
看着春花走开了,五爷目光转向夏草。
五爷说,夏草,你家那块秧田里面的稗子,长得比秧苗还高!夏草说,五爷,这么快您就好了,我还说去医院看看您呢!别给我来这套,五爷说,我问你,什么时候能把那些稗子拔掉?夏草说,不是我不想拔,是大蒜他……五爷你也知道,大蒜他提科长了,我要是再不注意保养的话,那不是让他在人前没面子吗?五爷说,敢情让田里的稗子比秧苗长得还高,就有面子了?五爷这样说过后,脸上的褶皱剧烈地抖动起来。
大蒜这个混蛋,当官了,更要懂得种粮的重要,没有了粮食,人就会饿死,人都饿死了,你还当谁的官去?夏草见五爷激动了,忙赔着笑脸说,五爷,大蒜知道种粮的重要呢,前些天他回来,还给我讲“信阳事件”呢,说1959年,青山绿水、鱼米之乡的信阳,850万人有105万人饿死。
初中语文 小小说(那山那水)奶奶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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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心事爷爷定过娃娃亲,女方六岁就夭折了。
奶奶过门前不知道,没想到,这个事成了她一辈子的心事。
我们这儿老一辈有规矩,夫妻百年之后合葬,定娃娃亲那个人,要排在她前面,甭管子孙辈上是谁熬下来的。
从我记事起,奶奶就不接受这个事实,她常唠叨:死了,坚决不和那老骗子合葬,我可不给别人当小老婆,阳间阴间都一样。
爷爷病厉害那年,我刚满两岁。
那天,家里炖了唯一下蛋的母鸡。
那味道是一个看不见的钩子,三番五次勾着我去看,爷爷一次次把好吃的鸡肉往我的嘴里放。
很快,那只鸡就被我吃得差不多了。
母亲几次把我拖住,却被奶奶的眼神制止了。
她一边看着老头子,一边看着长孙子,在那里含着眼泪笑。
爷爷去世时候,奶奶还不满四十岁。
我老家门前有一棵梧桐树,宽厚肥硕的叶,坚挺笔直的干,它是我出生那天奶奶亲手栽下的。
当我高矮能给奶奶当拐杖时,梧桐树已有水桶粗细,有事没事我会在上面爬上爬下。
更多的时候,我会猴在奶奶身边,看她做针线活,听她讲皮货子精、笤帚疙瘩和炊帚疙瘩的故事。
听她一遍又一遍数落,栽下梧桐树,不愁凤凰来,你永远不愁找不到好媳妇。
长大以后,千万别把我跟你爷爷葬在一起,他在阴间有老婆了,我不去当小。
我们的村子大,七百来户三千号人,奶奶的手工活儿是村里数一数二的。
缝衣服做被子,纳鞋底做鞋垫,针尖跟蚊子脚似的;剪窗花过门笺,编蒲扇粘笸箩,千奇百怪的花样都会;用麦秸草编成小狗小猫小兔子更是拿手绝技,她编的蝈蝈放到地上,公鸡母鸡抢着来啄。
冬闲时节,村里的大闺女小媳妇都跟着奶奶学。
她从不保守,随到随教,教会随走。
每月初二、初七,村里都有个小的集市。
麦收过后,奶奶就会用麦秸草和棒子皮编成一些小玩意,拿到后街大集上去卖,换个零花钱。
一个小脚女人,扶着个半大小子在那里摆摊卖货,后面有时候还跟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黄狗,成了那时的一道风景。
大街上,奶奶的货总是最抢手。
那时的我,也不全是为了奶奶用赚得的那点零花钱,买可口的东西塞到我嘴里,只看见奶奶的手工换成几个毛票,张着没几个牙齿的嘴笑,就是一件莫大的喜庆。
初中语文小小说(那山那水)福爷

福爷福爷没结婚以前是县电影院里一名放映工。
福爷风里来雨里去地赶着马车下乡放电影。
那时候在乡下,一年到头也难得看上一场电影。
福爷每到一处,都被好吃好喝侍候着,好烟好酒敬着。
酒足饭饱后,电影杆电影幕早已架好,幕布前或站或坐挤满了四邻八村赶来看电影的人们,如同赶庙会一般。
放映的时候,不论大人孩子,是不准大声嚷嚷的。
福爷每次放映前都会在喇叭里做一下警告。
第二天,人们恋恋不舍地用意犹未尽的眼光一直目送福爷赶着马车离去。
一年秋后的一个下午,福爷家来了一位客人,开门见山地对福爷说,想请福爷到村里给放场电影。
福爷有些不想去,说改天吧。
来人说,你不去我就不走了,我已经答应乡亲们了,一定把你请去,要不然回去我没脸见他们。
看着来人倔强的神情,福爷没办法,只好套上马车拉着器材,跟着来人走了。
到了村子里,福爷见有二十多口子人正在村口等着,一见他来了都欢呼雀跃。
就见和福爷一起来的那人冲着人群一挥手,二十多口子人七手八脚地往下卸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抬着。
福爷从他们的话语里得知,找他的人是村长。
村长安排福爷吃过晚饭,让人把电影杆子和影幕架好,又吩咐人说,去把高二爷请来。
不大一会儿,村民搀扶着一位老人过来,老人后边还跟着一个扎大辫子,模样俊俏的姑娘。
村长请老人在正中央坐下,村长对福爷说,开始放吧。
福爷挂上片子开始放映。
一共放了两部电影,《铁道游击队》和《地道战》。
放完电影,村长走到老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说,二爷,您放心吧,桂花的事您不用挂着,有我们呢,我们会拿她当自家人一样。
老人的眼里涌动着浊泪,身后那个大辫子姑娘,眼泪也不住地往下淌。
福爷心里纳闷但没问。
卸完幕收拾完器材,村长把福爷安排到自家过夜。
送回老人,村长回来把福爷从西厢屋请过来,叫自家女人弄了几个菜,对福爷说,喝两盅?福爷也没推辞,上了炕与村长对饮。
酒喝到一半光景,福爷明白了村里放电影的真正原因。
原来,高二爷老伴早世,留下一儿一女,高二爷辛辛苦苦拉扯着两个孩子,儿子长大后,高二爷把他送到了部队,长江沿岸发大水时,儿子在急流中救上了三个人后,再也没有爬上岸。
初中语文小小说(那山那水)瞎二行的婚事

瞎二行的婚事瞎二行如果不摘下墨镜来,那个帅气劲就甭提了,远看高仓健,近看费翔。
当然这只是我凭着奶奶的述说想像的,具体嘛样,现在人都不在了,已死无对证。
瞎二行是我们村惟一留过洋的。
他回来后,村里人没见到别的稀罕物,就发现一副墨镜。
那时墨镜在全中国都不多见。
本来他因为一只眼瞎,整张脸都狰狞可怖,但墨镜美化了他。
瞎二行学医归来,又变成了帅哥,他爹乐得不行,说得找个俊媳妇。
可令他爹失望的是,他相中了好多姑娘,他儿子却一个也没相中。
后来瞎二行承认,说我有意中人,就是邻家姑娘蔡淑慧。
他爹便失了分寸,杀猪般嚎叫起来,你死了这条心吧,别说那姑娘长得不咋地,就是像朵花,咱家也不能要!都多少年的事儿了?多少年?我不死就门都没有!我都不计较。
你不计较那是你窝囊,她当年要是把你俩眼都打瞎,看你计较不?那年七岁,几个小伙伴玩“手枪”游戏。
手枪是用铁丝和车链子辫组成的,弹药就是火柴棒。
蔡淑慧拿着手枪比划,瞎二行瞅着她笑,谁知枪走火了,那么准,当场将二行变成瞎二行。
蔡淑慧家境贫赛,蔡老爹吓成了一滩泥,最后没有赔头,只好点头哈腰地说:“我把我闺女赔给你家吧,等她大了,嫁你家二行。
”瞎二行的爹当场回绝道:“看看门弟,照照镜子,肩膀一般高么?滚!”孩子是不记仇的,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瞎二行还找蔡淑慧玩,直到蔡淑慧的姑妈接她到东北读书。
瞎二行四处求偶的时候,蔡淑慧回来了。
有了文化的蔡淑慧和普通村姑不一样,变得特别有气质。
这天,蔡淑慧来到瞎二行家,说你给我号号脉吧,最近有点头痛。
村里有人眼尖,说你们没看见,瞎二行攥着人家蔡淑慧的手腕子,又摸又捏,真像耍流氓似的。
果然,不久就传出瞎二行非蔡淑慧不娶的绯闻。
这回更有意思,蔡淑慧的爹也不同意这门亲事,他的理由是自己闺女这么好,怎能嫁一个瞎子?在两家老人的反对声中,瞎二行和蔡淑慧硬生地举行了婚礼。
村里没人参加双方父母都否定的婚礼,瞎二行结识的天主教那帮人便主动请缨,帮他们办了一场西洋婚礼。
好在两个人都有文化,都懂浪漫。
初中语文小小说那山那水满山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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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山墨白十年前,我在鹰城文化馆画室工作,每年寒暑假都会辅导一些学画的孩子。
那年冬天,离寒假还有十来天,家长就在我画室外的办公室排起了长队,有报名的,有询问的。
排队的人前拥后挤,因为名额有限,生怕轮不到自己的头上。
询问的,我一一作答;报名的,我让填好报名表,留下自己孩子的作品,等待日后通知。
轮到一位花白胡须的老人时,他望望我,愣了一会儿,一句话没说又退出了人群。
忙了一上午,我整理完报名材料,准备下班时,老人来到我面前。
我问:“您是询问?还是报名?”老人张了张嘴,夸张而生硬地大声说:“询问!询问!”说着,老人拘谨地从身后拖过一个又长又大的蛇皮袋,弯下腰迟疑地扯开袋口,一块块劈柴露了出来。
我愣住了,对于劈柴,我并不生疏,过去每到冬天,人们把劈柴放进炉子里取暖。
可现在城里早就不用劈柴了,只有边远的农村才用。
老人浑浊的眼睛担心地望着我说:“几年前儿子在外打工,因为事故丢了性命,儿媳其次年就拿着儿子用命换来的钱,离开了这个家。
剩下我和上小学的孙子生活。
孙子平常不爱说话,可他喜爱画画。
每天放学回家,总是一声不吭地拿着一个白纸本本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望着门前的山呀水呀的涂抹个不停。
”老人有七十多岁的样子,满脸的皱纹,连颈项也是,青筋暴露的手背,点点老年斑,饱经风霜。
“你家在哪住?”我问。
“我家在北山后面,要是坐车得绕六七十里路呢,我抄的是近路,从山路过来的。
我们那里的景好,常常有人到山里画画。
对了,孙子还说见过你呢,说你是一位画家,还带着好些人到过他们学校,送去书包、画笔和画画的颜料呢。
”他顿了顿,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讨好地笑着又说:“我孙子就是从那时候爱上画画的。
”我明白了,老人家住喇嘛山,那里摩天奇峰兀立,直耸云霄,石如鬼斧神工,山如水墨丹青。
雾霭过处,峰景缥缈,时隐时现,形同虚幻;清风吹过,雾散云飞,危崖青松,异石滚滚,奇峰叠叠,是写生作画的好去处。
“您以为我会在一个大教室里教孩子画画,会用劈柴生炉子,所以想送我劈材,让您孙子来学画画,对吧?”我看着老人问。
初中语文小小说(那山那水)寻酒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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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酒记运送桂花醇酒的骡马“高脚队”,在汉中北边的秦岭山麓,竟然被歹人劫了货。
那可是从湘西南都梁城运来的整整一百坛桂花醇酒啊,汉中桂花醇酒庄的邵掌柜,急得嘴角起了泡,他慌里慌张禀告老爷。
原以为老爷会震怒,没想到老爷慢慢喝了口茶,说了句“你去查查吧”。
邵掌柜抹了把汗,马不停蹄地带着小厮一头扎进了秦岭。
汉中素有“鱼米之乡”“天府之国”的美誉,老爷看中了这个地方,设了酒庄,把当年皇上封赐的“桂花醇酒”远销到这里。
这种用桂花酿制的酒,绵甜清香,纯洁透亮,很快在汉中赢得了很好的口碑。
老爷一向很器重他,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邵掌柜哪能不着急?在秦岭山麓寻了半个月,没发现一丝线索。
苍苍莽莽、连绵起伏的大山,不要说一百坛酒,就是一千坛、一万坛酒,消失在大山里,也是泥牛入海难寻踪迹。
这天,邵掌柜在山里转得人困马乏,饥肠辘辘。
看见前面有一处低矮的茅草屋,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心里顿时一振。
便与小厮策马前去。
屋内是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老妇人见了邵掌柜,憔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山沟沟里,还能遇见贵客,快请进。
”老妇人揭开冒着热气的锅,锅里正煮着红薯汤。
她盛了两碗给邵掌柜。
邵掌柜心里一阵感动,这一年,汉中蝗虫肆虐,颗粒无收,哀鸿遍野,在这偏僻的地方能有一碗红薯汤喝,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喝了红薯汤,刚才还无精打采的小厮,顿时有了精神,他咂巴着嘴说:“掌柜的,要能喝上一碗酒,解解乏该多好。
”邵掌柜苦笑着摇摇头,这小厮到底年轻,光惦记着喝酒,还不知道那些酒能不能找得到呢?“哦,你说酒啊。
”老妇人听了小厮的话,好像想起什么来。
她颤巍巍地走向床边,在床底下摸索了一阵,抱出一个坛子:“你不说,我真忘了,这里有一坛酒。
”邵掌柜和小厮一见到那个坛子,两人顿时愣住了,这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陶瓷坛子,坛子上镶嵌着一个大大的隶书“桂”字,坛口蒙着一块杏黄色的布。
“桂花醇酒!”两人差点失声叫出来。
老妇人看见两人惊诧的眼神,说:“这酒不好吗?”邵掌柜连忙从老妇人手中接过酒坛,轻轻放在桌上。
初中语文 小小说(那山那水)你是婴儿吗

你是婴儿吗刚立春,地上便冒出浅浅的绿。
河水醒了,翻卷着春韵的涟漪。
三婶端着一盆衣物到了大宁河边。
三婶七十岁了,眼不花耳不聋。
她盯着水里的小鱼儿,刚蹲下身子,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
儿子结结巴巴,叫了一声妈,说他想看妈一眼。
三婶问怎么只看一眼呢?使劲儿来看,千万别买什么鲍鱼啊鱼翅啊燕窝啊……三婶“呵呵”地乐了。
三婶虽然嘴里和儿子开着玩笑,心里不安了。
儿子失业了,眼下和老婆闹离婚。
三婶将几双袜子在水里搓几下,回家吧。
三婶在大宁河街遇到了儿子。
儿子喝酒了,本来是瘸腿,身子晃得更厉害。
儿子在一次事故中,右腿摔瘸了。
三婶盯着儿子,说:心里愁,就喝酒?用酒浇愁愁更愁。
儿子说:我没喝酒。
我想来看看你。
三婶笑:我在河边就闻到了你的酒气。
儿子笑:我昨晚喝的。
三婶笑:还是去年喝的吧?儿子不好意思了,嘿嘿地笑。
三婶说:我儿子过去不喝酒,出息了。
儿子手里的皮包落地,他急忙捡起来挎在肩上。
三婶说:给我买礼物了?儿子很尴尬,说他没钱,钱都打在女儿的卡上了。
女儿在读大学。
三婶说:抠门啊?你不是想看我,是想我冰箱里的酒菜了?儿子就笑,接过三婶手里的瓷盆,跟着三婶走。
到家了,三婶进了厨房。
一会儿,三婶做好饭菜,还取出一瓶“诗仙太白”。
儿子一惊:妈,你要我喝酒?三婶说:一醉解千愁。
我也喝。
三婶就和儿子喝酒。
喝着喝着,儿子的泪水出来了,说他这次是真想离婚,但又不想轻易成全那对狗男女。
三婶说:喝酒。
世上有啥狗男女?儿子说:女人无情,看见有钱的男人,“嗖”地一下就钻进了人家怀抱里去。
三婶怒了:不要随便作践女人。
你母亲也是女人。
儿子说:我母亲不是一般的女人,你三十岁就照顾我瘫痪的父亲,一直照顾了二十八年。
三婶说:那是没法子的事。
我是教书的,要树立榜样。
儿子说:我恨老婆。
我们是青梅竹马呢。
马年到了,我是一条瘸马,那婆娘成了一条“骒马”。
三婶喊:住嘴!喝酒!儿子哭了。
醉了的男人一哭,就哭得不像男人了。
三婶安慰儿子,要儿子去歇息。
儿子死活要走,说他夜里还有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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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爷
福爷没结婚以前是县电影院里一名放映工。
福爷风里来雨里去地赶着马车下乡放电影。
那时候在乡下,一年到头也难得看上一场电影。
福爷每到一处,都被好吃好喝侍候着,好烟好酒敬着。
酒足饭饱后,电影杆电影幕早已架好,幕布前或站或坐挤满了四邻八村赶来看电影的人们,如同赶庙会一般。
放映的时候,不论大人孩子,是不准大声嚷嚷的。
福爷每次放映前都会在喇叭里做一下警告。
第二天,人们恋恋不舍地用意犹未尽的眼光一直目送福爷赶着马车离去。
一年秋后的一个下午,福爷家来了一位客人,开门见山地对福爷说,想请福爷到村里给放场电影。
福爷有些不想去,说改天吧。
来人说,你不去我就不走了,我已经答应乡亲们了,一定把你请去,要不然回去我没脸见他们。
看着来人倔强的神情,福爷没办法,只好套上马车拉着器材,跟着来人走了。
到了村子里,福爷见有二十多口子人正在村口等着,一见他来了都欢呼雀跃。
就见和福爷一起来的那人冲着人群一挥手,二十多口子人七手八脚地往下卸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抬着。
福爷从他们的话语里得知,找他的人是村长。
村长安排福爷吃过晚饭,让人把电影杆子和影幕架好,又吩咐人说,去把高二爷请来。
不大一会儿,村民搀扶着一位老人过来,老人后边还跟着一个扎大辫子,模样俊俏的姑娘。
村长请老人在正中央坐下,村长对福爷说,开始放吧。
福爷挂上片子开始放映。
一共放了两部电影,《铁道游击队》和《地道战》。
放完电影,村长走到老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说,二爷,您放心吧,桂花的事您不用挂着,有我们呢,我们会拿她当自家人一样。
老人的眼里涌动着浊泪,身后那个大辫子姑娘,眼泪也不住地往下淌。
福爷心里纳闷但没问。
卸完幕收拾完器材,村长把福爷安排到自家过夜。
送回老人,村长回来把福爷从西厢屋请过来,叫自家女人弄了几个菜,对福爷说,喝两盅?福爷也没推辞,上了炕与村长对饮。
酒喝到一半光景,福爷明白了村里放电影的真正原因。
原来,高二爷老伴早世,留下一儿一女,高二爷辛辛苦苦拉扯着两个孩子,儿子长大后,高二爷把他送到了部队,长江沿岸发大水时,儿子在急流中救上了三个人后,再也没有爬上岸。
这个打击让高二爷一病不起,今年眼看就不行了,村民在村长的带动下,自发地凑钱,让村长去请福爷来放场电影,算是给老人送终。
若老人走后,家里就剩下桂花一个人,日子肯定不好过。
福爷听完,心里受到很大触动,但福爷什么话也没说,只顾喝酒。
那一晚,小村上空的月亮格外皎洁明亮,如水一般,静静地泻满各个角落。
第二天一早,村里人帮福爷将马车整理好,临走时,福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叠成的包递到村长手里。
福爷对村长说,我走后,你再打开,记得给我个回话。
说完,赶着马车走了。
等看不到福爷的背影了,村长慢慢打开手绢,里面有一张纸和一些钱。
村长翻开纸看,上面写着几行字:这钱说什么我也不能收,收了我心难安,另外多出的那些钱,算是我孝敬老人的,为老人的身后事略尽绵力。
我还有一事相商,让桂花跟我走吧,你放心,今后有我吃的就有她吃的。
等处理完老人的事,我来接她,等她守孝三年后,去还是留任她选。
村长看完信眼睛湿润了,说,真该再喝他两大碗。
49天后,小村路口停着一辆马车,福爷坐在车辕上,一口口地抽着烟。
快到晌午的时候,山上出现一个人影,一个大辫子姑娘拎着包袱,径直走向福爷的马车。
打那以后,桂花就跟着福爷放电影。
三年后,福爷的家谱里正式多了一口人,高桂花,也就是福奶。
关于这个故事,是福爷在一个初夏的傍晚,望着天空皎洁如水的月亮,眯着眼坐在老藤椅上跟我说的。
选自《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