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池莉小说的女性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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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池莉小说的女性意识
池莉初登文坛就被誉为“新写实小说”的代表作家,这使人们对她的小说形成了一种误读,忽略了女性意识在其作品中自然的潜性的显现。
其实,女性意识一开始就蕴含于池莉的作品之中,从母性意识的展示与体现到爱情婚姻情感意识的定位,从与男性抗衡的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到消解两性激烈的对立,其女性意识经历了由隐到显、由粗到细、由疏到密,逐渐成熟和完善的过程。
标签:池莉小说;女性意识;逐渐成熟
长期以来,我们对池莉小说形成了一种误读,我们忽略了池莉的女性意识在其作品中自然的潜性的显现。
实际上,女性意识一开始就蕴含于池莉的作品之中,只不过它被“新写实”“平民意识”的光环所遮掩,而不为人们注意罢了。
一、“母爱”与“审母”——母性意识的展示与体现
“母亲”这个伟大的称谓,常常是文学作品中无私、慈爱、完美的代名词。
传统小说中歌颂、赞美母亲,池莉的小说也发扬了这种传统,如母性体验,就是她初期小说创作经常表现的重要主题。
在池莉的很多作品中都体现了女人做母亲的种种烦恼和幸福。
无论是《太阳出世》还是《一冬无雪》,都详细地描写了女性从怀孕、生产到抚育孩子长大的一系列过程,其深刻用意在于表现母性,赞颂母性。
然而在池莉的小说中,同时也存在着“审母意识”。
她笔下的母亲首先是现实生活中活生生的人,她们既有无与伦比的母爱和奉献精神,同时也有无法掩饰的缺憾和局限之处。
她们与以往文学作品中所描述的那种温柔细腻、纯洁善良的完美母亲有很大的差异。
《你是一条河》就是“撕裂”母亲神话的一篇力作。
村镇女子辣辣,丈夫早逝,30岁的她拖着8个孩子,却在那毁灭一切的自然灾害和政治灾害中顽强地活了下来,无论有多大的苦难、多重的打击,也无论她的孩子们是多么良莠不齐,她都以十足的母性,张开羽翼保护自己的孩子,为了孩子她奉献了一个母亲所能付出的一切。
但辣辣也有很多缺点,她的无知、蛮横和愚昧,导致了女儿冬儿的一去不回、儿子福子的夭折和贵子的后天弱智以及其他子女先后出现的偏差。
她用不被世人理解,也不被儿女接受的粗暴方式养育着儿女。
当辛勤劳作仍不能维持生存时,她不惜和几个男人发生肉体关系,用自己的身体交换食物;尽管数落了盗窃的儿子,但还是收下了窃得的40元钱。
作品最后,辣辣亲手毒死了精神失常的大儿子得屋,这一切都与“善良”的母亲形象格格不入。
池莉在写这个人物时,并不回避其庸俗、粗鄙和丑陋的一面,她所有的行为既不温和也不宽厚,只是毫无美感的粗俗。
这与以往文学作品中所描述的那种温柔细腻、纯洁善良的完美母亲有很大的差异,她的母爱完全是通过殴打与斥骂体现的。
这虽不是对母性的全盘否定,
至少是对处于矛盾之中的母性的一种分裂。
这种对被分裂的母性的描述,使我们找到了传统的“慈母”形象的反证,剥下了传统母性形象的理想化光环,从而撕裂了以往作品所虚构出的关于“完美无缺的母亲”的神话。
二、由“不谈爱情”到“拆穿爱情”——对爱情婚姻的情感意识定位
爱情,被人认为是永恒的文学主题,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作家谱写了一曲曲可歌可泣的爱情乐章。
而池莉却站在一种超越的立场,以女性“客观、冷静”的视角,由“不谈爱情”到“拆穿爱情”,剥下了爱情的“玫瑰色光环”,还原了爱情的真相,完成了对爱情叙事的解构,毫不客气地撕裂了父权社会所定义的“爱情”神话。
她1993年写作的《绿水长流》塑造了一个根本拒绝承认爱情存在的女主人公“我”。
偶遇的男主人公直率地向“我”表达爱慕之心,而“我”又对他不无好感;他们被阴差阳错、莫名其妙地反锁在庐山一幢石屋内,独处一宵。
读者预感中,他们相恋相爱,已是水到渠成之事。
然而,“我”心如枯井,不为所动,对爱情表现出冰样的冷酷。
池莉对恋爱所抱的嘲笑态度,会让醉心于初恋记忆的人们无法认同,但又无法反驳她内在的理性逻辑。
男女之间,只能远距离地相互欣赏,却永远不要为虚幻的爱情去冒什么风险,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爱情可言。
感情的瀑布固然蔚为壮观,舍身一跳的结果却是粉身碎骨,绝对没有“你跳,我也跳”的浪漫。
只有善于自我把握和保持情感的平淡,如平静地流淌的绿水,才会长久常新。
然而在池莉的作品中,她并没有真正否定爱情的存在,她只是带着几分快意记述了爱情在现实面前的单薄、脆弱。
不是“不朽的爱情战胜死亡”,而是它绝难战胜现实世界,在现实面前,爱情只能屡战屡败。
尽管池莉以“两情相悦”取代了“爱情”,以情窦初开时的无知茫然和情欲的驱动取代了精神的相谐、心灵的契合,但她仍承认有一种“东西”可以称之为“爱情”,只是它与绝望、无望伴行:“有一种办法可以保持男女两情相悦的永远,那就是两人永不圆满,永不相聚,永远彼此牵不着手。
即使人面相对也让心在天涯,在天涯永远痛苦地呼唤与思念。
”由”不谈爱情”到“拆穿爱情”,即开始了她小说创作目的性的变更,完成了对爱情叙事的解构,毫不客气地撕裂了父权社会所定义的“爱情”神话。
“拆穿虚幻爱情”,表明池莉已经从对消极状态的所谓真实“零度情感”的再现,走向一种女性对热情和理解的呼唤。
三、大胆地对男人说“不”——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
池莉的创作一贯能紧跟时代节拍,抓住现实中的问题,为在生活中奋勇当先的人们争取一席之地,尤其是为女性争取自己应有的权利。
从1991年的《预谋杀人》开始,池莉的女性意识就进入了自觉的时期,表现为一个明显的变化,那就是:她开始更多地反观男性世界,追究男性对妇女不幸应负的责任,并且对男性世界是否总能产生英雄表示越来越严重的怀疑,最终对之表示了根本性的失望。
对男性的反观是从三部政治历史题材的小说开始的,即《预谋杀人》、《凝眸》
和《滴血晚霞》。
小说的主人公都是男性,然而,他们却都不是什么“英雄”。
《预谋杀人》中的王腊狗,从小就“胸怀大志”,要为祖上积怨报仇,他为此可以扔下新婚妻子去投奔军阀,可以去依靠日本人,也可以搞诬陷栽赃、借刀杀人。
总之,为了除掉所谓“仇家”,他完全成了一个没有头脑的无节无行的小人。
《凝眸》是池莉众多作品中悲剧气氛最浓重的一部中篇。
小说写进步女青年柳真清冒生命危险去洪湖根据地投奔老同学、红军师长严壮父,在这里她也遇到了另一个老同学、“左”的路线的代表啸秋。
这两个男人都爱着柳真清,柳真清对他们也都寄予真情。
但是,在你死我活的“路线斗争”中,两个男人顾不得柳真清,也顾不得爱情了:严壮父被啸秋残忍地杀害了,啸秋本人也不知所终。
终身不嫁的柳真清多年后对这两个男人,也是对一切男人做出评价:“严壮父不是为了她,啸秋也不是为她,男人们有他们自己醉心的东西,因此,这个世界才从无宁日,将永无宁日。
”这种惊世骇俗的认识,表明池莉这时的女性生意识达到了相当深刻的程度。
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是池莉对男人真正绝望的时期。
《云破处》可以说是池莉走向女性主义的一块界碑。
女主人公曾善美身上体现了女性觉醒后超凡的勇气和力量。
真正堪称女性主义杰作的当是《小姐你早》,女主人公戚润物,突然面对丈夫的背弃,她选择的不是以弱智的儿子为要挟来挽救婚姻,而是努力地改造着过去那个太书生气、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旧我。
她紧紧地团结了另外两位遭遇过同样命运的女子,精心策划,使其丈夫人财两空。
以“小姐敢对先生说‘不’,五千年封建男权意识受到巨大挑战”为故事画上了句号。
《小姐你早》堪称是女性主义的一首绝唱。
四、消解激烈的两性对立——渐次完善的女性意识
随着《致无尽的岁月》、《江河水》、《乌鸦之歌》等小说的陆续发表,池莉又进一步显现出自己对女性问题的深入思考,她的女性意识也逐步进入了成熟阶段。
这批具有回顾性质的作品,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消解了她以往小说中的两性对立。
从《月儿好》到《小姐你早》,在长达十七年的小说创作中,池莉似乎一直将男性视为女性寻求回归的障碍。
在她众多的小说中,男女两性之间常常处于对立状态,这种冲突由弱到强,日趋激烈。
早期的两性冲突较为隐蔽,解决的方式也十分平和,多以女性的自我牺牲为代价。
到了《云破处》、《小姐你早》时期,这种对立则表现得惊心动魄,解决的方式则是手刃亲夫,置男人于死地而后快了。
但是,这种强烈的性别对抗以及你死我活的惊人结局,最终并未使女性解放达到预期目标,相反却证明了女性在通过两性对立摆脱男性中心地位的阴影之后,又陷入另一种孤独与尴尬之中了。
女性虽从男性权力中心的阴影下走了出来,开始了自立自强,但对男性话语的反叛以至激烈的对抗最终未使女性解放达到预期的目的,尽管女性凭借游戏规则进行的自我拯救逃脱了法律制裁,但她们的灵魂始终无法得救,却又受到深深的创伤。
显而易见,女性问题的真正解决并非建立在男女间的性别对抗上,而是要走向两性的和谐与包容。
这一点女性主义理论家已经指出,“女性(包括全体人类)在设计未来的文化蓝图时应摒弃男权传统的糟粕,又要力避矫枉过正,制造新的不平等和对立”,应建立“一种不带偏见的文化思想”,取得“一种男女和谐平衡的局面”。
池莉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当她走到战胜男性中心地位的最远点时,也最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偏激,于是迅速地消解和超越两性对立,则成了她此后小说的共同特征。
故此,在《致无尽的岁月》、《乌鸦之歌》中,我们再也看不到剑拔弩张的性别对抗,在冷志超与大毛之间,外公与外婆以及两个姨婆之间,已经完全消灭了冲突、对抗、暴力,取而代之的则是友谊、温情和爱。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作家自己与丈夫联袂合著的长篇小说《江河水》,正如后记所言“这部小说是典型的夫唱妇随的结果”,而在此之前他们夫妇似乎并没有合著过任何作品。
也许,我们可以把它视为池莉女性意识改变后直接催生的第一批成果。
在这部小说中,作家理性而平静地表现了男人和女人共同经历着的问题,两性之间呈现出理解、宽容、尊重的新型关系。
正是在这一点上,池莉的小说走出了以“性别差异和独特性”为核心的女性文学阶段,开始上接第119页)追求两性和谐、共同发展的理想境界。
五、池莉小说女性意识对文坛的价值和意义
女性文学的价值目标应是寻求两性文化系统的和谐与完善,寻求男性文化对女性亚文化价值体系的认可与接纳,最终实现共同人性的发展和人类自下而上的日趋美好,这才是女生文学的终极目标之所在。
池莉小说中前期的文化对立情绪显而易见,两性之间没有理解与和谐,没有信任与扶持,只有中突与对抗,这对创作构成了严重的不利影响。
池莉近期小说呈现出的理解、宽容、尊重的新型两性关西系,则表明了她女性意识的逐渐完善。
女性文学不应该只把关主的目光投向女性,而应该以“人类性”的视角写作,只有这羊,作品的内涵才会深邃而丰厚,才会形成一种人文关怀的气度与风范。
女性文学应是寻求两性和谐的文学,应是交付灵魂是升精神的文学,应是批判阴暗与提示光明并存的文学,而不仅仅是女性启蒙的文学。
纵观池莉的小说创作,她审视的目光透过文字,由社会到男性群体,再及女性自身,进行着多角度的扫描。
这审视既是对现实生活的反照,也是不同层次不同深度的研究。
也正是这种审视,才使她的女性主义意识体现了另一层次的意义,因为“人被宣称为应当是不断的探究他自身的存在的——一个在他生存的每时每刻都必须查问和审视他的生存状况的存在物。
人类生活的真正价值,恰恰就存在于这种审视中,存在于这种对人类生活的批判之中”。
尽管这种审视存在茫然和无奈,但通过多方面的审视,思考当代女性的状况与发展,在小说这独特的世界中假设女性生存状态与心理历程,构想理想的社会环境和理想的女性人格,给现实以启迪,有其文学与社会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