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战国策_之_战国风流_张发奋

以为人也。 皆自覆之术，非进取之道也。 ”（《燕策一》）他 一反当时的道德标准，公然以不信、不廉、不孝自命，恩 格斯指出：“每一种新的进步都必然表现为对某一神圣 事物的亵渎，表现为对陈旧的、日渐衰亡的，但为习惯 所崇奉的秩序 的叛逆 。 ”[4]再 由 《战 国 策 》所 展 示 士 人 们 从事的事业来看，他们所从事的政治外交活动，在当今 乃至战国以后的漫长历史年月来看， 这是一种泯灭人 的个性，不适宜体现个性的活动，可以说战国士人们， 在最不适合或最不能表现性情个性的场合表现了自己 的个性魅力，而在《世说新语》中大部分士人的个性是 通过日常琐事或高标自识的行为故意而为之的产物，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行为真性情寡，矫揉造作浓，正 如 冯 友 兰 在 《论 风 流 》一 文 所 言 ：“《世 说 新 语 》常 说 名 士 风流，我们可以说风流是名士的主要表现。 是名士必风 流，所谓‘是真名士自风流。 ’不过冒充名士底人，无时 无地无之， 在晋朝也是不少，《世说新语》 说：‘王孝伯 言，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热读《离 骚》，便可称名士。 ’（任诞）这话是对于当时的假名士说 底。 假名士只求常得无事，只能痛饮酒，热读离骚。 他的 风流，也只是假风流。 ”[5]
于魏晋士人的放荡不羁总归是不伤大雅的， 虽与传统
儒雅风范有所抵触，甚至于有伤风化离经叛道，但终不
至 蛊 乱 社 会 ，而 《战 国 策 》之 所 以 被 曾 巩 视 为 “邪 说 ”，被
刘义庆列入“谗险”一目，便是缘于此，在这种成见之
下，无论《战国策》中苏秦、张仪诸人其不高尚的思想行
为下深隐着何种令人神往的人格魅力、性情之美，都无
足。
清
小
2、 旷达
说
《世说新语》所载士人之旷达，大致可理解为心胸
等
开阔超越世俗。
评
《雅 量 》2：
析
·
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 索琴弹之，奏《广陵
冯
散》。 曲终，曰：“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
瑞
散于今绝矣！ ”太学生三千人上书，请以为师，不许。 文
珍
王亦寻悔焉。
王
在《战国策》中这种有容乃大超越自我的情怀也是
至于本文所作举事例无论源自《战国策》还是《世 说新语》都只能是冰山一角，而目的并非为了抬高战国 士人而有意贬低魏晋士人， 事实上无论战国还是魏晋 都存在“假风流”哗众取宠之士，在欣赏钦羡魏晋风流 之美同时， 对于战国士人人物之美在今日不应一叶障 目或视而不见。
总之，如前文所说，总体上来看战国之风流质实， 魏晋之风流飘逸，战国之风流刚猛，魏晋之风流卑弱， 战国之风流积极，魏晋之风流无奈，其各有所长所短， 并不能因得“鱼”而舍“熊 掌”，看似不同时其骨子里的 那种风流却是一致的。 无论怎样，《战国策》 人物美与 《世说新语》人物美，都以其特有风范，而堪称中国历史 上少有的风流。
彩
有的。 如《秦策一》“辞不受”秦王之位的商鞅，《燕策三》 梅
所载自刎献头的樊於期，“箕踞以骂”的荆轲，这些人一 等
诺千金为知己者死， 在表面的功名利禄下则是超越个
体荣华的旷达。
3、真率
《世说新语》里的人物相对而言是自由自在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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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 典 文 学 漫 步
gu dian wen xue man bu
诗
的精妙言论，而这些《战国策》中寓言故事可谓集大成
宋
者与最佳代表。 如“一举而兼两虎”（《秦策二》）、“三人
词
成 虎 ”（《魏 策 二 》)、“南 辕 北 辙 ”（《魏 策 四 》）、“鹬 蚌 相 争 ”
（《燕 策 二 》）等 等 ， 或 充 满 哲 理 ， 或 饶 有 风 趣 ， 或 感 情 十
明
参考文献： [1]（汉 ）班 固.《汉 书 》卷 六 十 四 《严 助 传 》，中 州 古 籍 出版社 1996 年，839 页。 [2]（清 ）陆 陇 其.《战 国 策 去 毒 跋 》，《三 鱼 堂 文 集 》卷 四，《文渊阁四库全书》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99。 [3][5]冯友兰.《论风流》 《三 松 堂 小 品 》 北 京 出 版 社 1998 第 281—290 页。 [4]《路德维希·费尔巴 哈 和 德 国 古 典 哲 学 的 终 结 》，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 4 卷，人民出版社 1972 年版，第 233 页。
在《战国策》中，纵横之士言语的机敏娴熟，洞察识
鉴的入木三分，都充分显示了战国士人的聪颖。 尤其在
言语说辞方面，在“君德浅薄”形式之下，不仅要“卑之
勿甚高论”，还要运用通俗巧妙的比喻 ，既使君王易于
···
接受，又要确保自身不致祸从口出，纵横家们凭借三寸
唐
不烂之舌， 上演了相对于魏晋士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些在外在表现上则体现为 “颖悟”、“旷达”、
“真率”，《战国策》中这些也得到了不同程度的体现。
1、 颖悟
《世说新语》中聪慧之美充Baidu Nhomakorabea其间，机智幽默含蓄
不减辛辣。
《捷 悟 》1：
杨德祖为魏公主簿，时作相国门，始构榱桷，魏武
自出看，使人题门作“活”字，便去。 杨见，即令坏之。 既
竟，曰：“‘门’中‘活’，‘阔’字，王正嫌门大也。 ”
《战国策》之“战国风流”
张发奋
摘 要：《战国策》一书历来为人所称道其文采，相 比 较 《世 说 新 语 》，其 所 载 众 多 士 人 人 物 之 美 多 遭 忽 视 , 所谓“战国风流”在某种程度上虽不及魏晋，但其依然 在很多方面有不容忽视之处。
关键词：战国策；世说新语；魏晋风流
一、 历史上的《战国策》 《战国策》一书多记载纵横家们赤裸裸功力思想， 为了个人进取，公然不讲信义，公开抛弃传统的道德观 念 ，在 社 会 一 统 、思 想 统 一 的 “ 治 世 ”， 《 战 国 策 》 中 所 表 现的主要思想则被视为异端， 诸如汉武帝罢黜百家之 时，曾经突出地指责苏秦、张仪的纵横之术；武帝策问 严助，且曾特别指示：“具以《春秋》对，毋以苏秦从横！ ”[1] 长久以来，对《战国策》的评价普遍不高，晋时的袁悦是 个例外，其生活在魏晋玄谈时代，思想比较通脱。 《世说 新 语·谗 险 》 云 ： 袁悦有口才，能短长说……后丁艰，服除还都，唯 赍《战国策》而已。 语人曰：“少年时读《论语》、《老子》， 又看《庒》、《易》，此皆是病痛事，当何所益邪？ 天下要 物，正有《战国策》。 由此可见， 就是号称思想自由的大部分魏晋士人 对于《战国策》之思想也是不能苟同的。 至清代，陆陇其 发表了颇具代表性和总结性的评论，他说《战国策》一 书，“其文章之奇，足以悦人耳目；而其机变之巧，足以 坏人心术。 ”“惟恐学者陷溺其中而不能出”，在其所编 《战国策去毒跋》中，要用“孟子之道”，去其“大毒”。 [2] 在这里，对于《战国策》思想之正邪好歹不予过多 评论，但一个不容忽视事实是，一旦某部作品或某个人 思想不为世人所赞可， 其所展示的人性之魅力便在劫 难逃，以至于视而不见了。 《世说新语》中所展示的魏晋 士人思想行为也是褒贬不一的，诸如酗酒、裸行、傲慢、 谩骂等等，历朝历代都不能算作高尚情操，但这却堪称 是魏晋名士最具时代特征的代表性行为， 是其人性美 不可缺失之一环，后世《水浒传》一出，如李逵，其思想 行为之凶蛮残暴令人发指，然李贽、金圣叹等人却大赞 其“绝假纯真”、“一片天真烂漫”、“上上人物”、“真人”， 所依据者无其他，惟人性之美而已，这是一个问题的两 个方面，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相比而言，《战国策》则没 有得到如此善待， 世人可以谅解甚至赞赏魏晋士人的 放荡不羁，去发掘其放荡表面下的人性之美，但却不能 宽恕战国纵横之士的巧舌如簧、朝秦暮楚，这大约是由
（作者单位：暨南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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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是脱离了束缚的自由人，他们敢说敢做、敢于表达和 表现自己，真情而率性。 诸如：
《伤 逝 》1： 王仲宣好驴鸣，既葬，文帝临其丧，顾语同游曰： “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以送之。 ”赴客皆一作驴鸣。 表面看来这些行为令人费解滑稽， 但却代表了魏 晋世人的或一往深情或自在而为。 在《战国策》中这种 惊 世 骇 俗 的 个 性 之 举 也 比 比 皆 是 ，较 之 《伤 逝 》，《 战 国 策》也不乏脉脉深情，如《赵策一》襄子与豫让明为宿 仇，实为惺惺相惜之知己，无论豫让之与知伯还是豫让 与襄子之间，其中的款款深情不禁令人感叹“问世间情 是 何 物 ”，在 《世 说 新 语 》中 “吞 炭 漆 身 ”的 豫 让 甚 至 成 了 诸葛靓心中楷模，晋武帝也只有“惭悔而出”了。 三、同而不同之处 《战国策》与号称“名士教科书”“魏晋风流故事集” 的 《世 说 新 语 》相 比 较 ，还 是 有 着 一 定 差 异 的 ，这 不 仅 因 为在《世说新语》作为一部故事集，可以有意识专门搜 集相关逸闻轶事、分门别类，而显得更为系统与全面； 另一重要原因就是世事变迁之故，诸如《世说新语》中 “言语”、“栖逸”等目，反应了魏晋士人好玄妙尚隐逸的 风范，而《战国策》中所描绘人物尤其是纵横之士，是当 时旧制度瓦解新制度尚未完全确立这一独一无二历史 时期特殊产物，历史的发展为那些出身卑贱、地位低下 的人创造了大展宏图的机遇， 他们做到了令 “所在国 重 ，所 去 国 轻 ”， 个 人 去 留 甚 至 可 以 关 系 一 国 之 生 死 存 亡，由此，此期士人空前自信，“士贵王者不贵”是其高 傲独立宣言， 与魏晋士人相比共通之处是对自我欣赏 与认可，是那种与乱世中绝世而独立的人格风范。 但同 时又不得不认识到，这种共通之处乃是表面相似而已， 战国之风流质实，魏晋之风流飘逸，战国之风流刚猛， 魏晋之风流卑弱，战国之风流积极，魏晋之风流无奈， 固然战国士人汲汲于富贵且不加讳言， 一直为后世所 诟病，他们毫不隐晦地提出了“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 市。 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秦策一》）苏秦说韩 王，特引“鄙语”道：“宁为鸡口，无为牛后。 ”（《韩策一》） 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见秦质子异人，归而谓父曰： “耕田之利几倍？ ”曰：“十倍。 ”“珠玉之赢几倍？ ”曰：“百 倍。 ”“立国家之主赢几倍？ ”曰：“无数。 ”曰：“今力田疾 作，不得暖衣余食；今建国立君，泽可以遗世。 愿往事 之。 ”（《秦策五》）这种公然将儒家“君子喻于义，小人喻 于利”尚义轻利思想踩在脚下的思想言论，纵横家思想 解放，旗帜鲜明，他们表达自己的观点决不吞吐含糊。 尤其可贵的是，他们敢于冲破传统思想的束缚，大胆向 传统的道德观念挑战， 公然提出在当时颇有些惊世骇 俗的见解。 如苏秦就曾对被奉为“天下之高行”的“信”、 “廉”、“孝”三种道德伦理观念进行攻击。 他说：“信如尾 生、廉如伯夷、孝如曾参”，只不过是“所以自为也，非所
人敢深挖，无人愿欣赏了。
二、 《战国策》人物美
冯友兰先生在《论风流》一文以《世说新语》为典型
谈到，风流就是所谓的人格美，“真正风流的人有深情。
但因其亦有玄心，能超越自我，所以他虽有情而无我。
所以其情都是对于宇宙人生的情感。 不是为他自己叹
老嗟卑。 ”“真正风流的人，有情而无我。 他的情与万物
的情有一种共鸣。 他对于万物，都有一种深厚的同情。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