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小说中悲剧人物的意识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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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年第３ 〕 期 第７ 总第２ 期） 卷（ ４
淮南职 业技 术学 院学 报
Ｊ Ｕ ＮＡ ０ Ｊ Ｎ Ｏ Ｒ １ ＦＨＩ ＡＮＶ Ｃ 竹Ｏ Ａ Ｉ Ｏ Ａ Ｎ Ｌ＆Ｔ Ｃｌ 」 Ａ Ｏ Ｉ Ｅ Ｅ ｌＮＣ ＬＣ Ｌ卫Ｇ
．，洲 ３２ ） （７
反ｄ Ｎ ４ 以 ｏ２
老舍小说中悲剧人物的意识特征
陈晓云
（ 安徽交通职业技术学院， 合肥 ２加５） ３ １ 〔 要〕 老舍的作品（ 摘 猫城记》《 、月牙儿》骆驼祥子》 揭示了小人物的悲剧性格， 《 等， 他们的失恋、 痛苦。
忍受命运的安排， 一方面 对命运不满 一方面又对命运感到无能为力， 因此他们的命运都带上“ 命运难测” 的悲 剧 气氛， 人物悲剧社会 强化， 小 性的 并没有给 他们带来悲剧精神、 反抗意识的 强化， 他们与社会各种丑恶势力形 成尖锐冲 但他们并没 突， 有对社会的 丑恶势力作有力的攻击， 他们就好象压在磐石之下的可怜的小动物， 只剩下 微弱的呼吸， 悲哀的叹气， 无声的流泪。 这种悲剧仍然缺乏“ 英雄悲剧” 的悲壮意识， 继续保持着下层小市民由 极平常的生活事件中发生的哀哀切切的悲叹的悲剧意识特质。 〔 老舍；小说； 悲剧人物： 意识 关键词］ ［ ｌ ． 中图分类号］ ０ ４ ［ ２ ７ ’ 文献标识码］ Ａ ［ 文章编号１６１ ４３【加７仍一 １１ ０ １７ 一 ３２ ） ０１ 一 ７ ３
剧。
藏的痛苦， 主要是社会环境、 传统观念对他的 人性灾 害。与 类似的市民阶层小人物， 祥子 他们会用自 身 心造的或手造的 无形或有形的东西来束缚自 个 己的 性、 压抑自 性欲， 己的 从而造成心理的痛苦和变态。
四
如上所述， 传统文化观念是造成小人物性格悲 在我看来， 祥子“ 买车。 车丢了”“ ，攒钱， 钱跑 剧的一方面。 另一方面， 小人物的 人性姜缩、 变态也 了” 悲剧还没形成真正深刻的悲剧。他丢车， 的 可 来自 西洋文明” 于“ 的污染。西方文化进人中国后， 以 挣钱再买车，钱跑了”可以再攒钱。 “ ， 这两次打 对中国 传统文化进行了猛烈冲 使得这个历来以 击， 击使他对自己 要强， “ 的性格发生怀疑， 但根本上没 “ 古国” 居的民 愈益显露出他的落后性。 文明 自 族， 有动摇他要做个“ 自由车夫” 是理想信念。 祥子仍 “ 五四” 时期， 作为西方文化思潮的“ 个性解放”“ 、婚 然具有强烈的生活欲望和生命意识。 这种生 命意识 姻自 、恋爱至上”对青年们影响很大， 由”“ ， 成了他 在和虎妞结合后， 既使他感到了有“ 的好处” 家“ 。 们追求的主要目 也成了“ 标， 五四” 文学描写的重要 “ 不管怎样， 他觉得自己是有了家， 一个家总有他的 题材。 老舍既看到了 这种社会思潮、 文化思潮的进 可爱处” 。这个“ 是虎妞带给他的， 家” 这个“ 也 家” 步性， 又看到了 西洋文明” “ 中的劣性东西对中国社 因虎妞的死去而失去。祥子失去“ 之后， 家” 消退了 会的严重污染。由 蓝小山、 欧阳天风、 小赵、 胖校长 对事业的执著追求。 他遇跟小福子结合的一线希望 侄儿、 蓝东阳、 张文等人组成的“ 孔教打底、 西法恋 破灭后， 才在精神上、 肉体上彻底蹦垮。 所以， 祥子 爱镶边” 自 的“ 由恋爱” 世界， 其实是将女人当玩物， 最后的堕落也是他“ 下意识所藏的伤痕所致， 当然， 严重摧残女性身心健康的 污秽世界。 他们制造了许 祥子“ 下意识所藏的 伤痕”不单是作为人的自 ， 然属 多 年 性 当 骗 失 堕 的 剧让 看 感 青 女 上 受 、 身 落 悲 ，天 了 到恐惧、 心悸！ 像张秀贞失身于小赵而不敢吭声。 性的那一面， 还有社会的文化的这一面， 老舍写出了 祥子作为社会的 人的 全部复杂性， 让人们看到， 他在 《 月牙儿》 女主人公失身于胖校长侄儿后正式上市 精神上所遭受的痛苦， 又的确是传统文化观念造成 卖“ ；阳 中的女主人公发展成纵欲的典型， 肉”《 光》 的， 是传统文化观念、 社会习俗熏染了他， 使他感到 最后失去了 生命“ 光” 阳 的痛苦；微神》 《 中女主人公 有“ 的可爱， 家” 无家的痛苦。 死于打胎的悲剧；鼓书艺人》 《 中的方秀莲怀着孩子 有“ 下意识所藏的伤痕” 造成人生的 痛苦， 不单 悲悲切切的回 到家里。 这些女性的悲剧除了 有社会 单表现在祥子一个人身上。有的 小人物并没有像祥 的原因 也与他们想走“ 由 外， 自 恋爱” 道路而又不知 子那样失去了“ ， 家”但他们的潜意识仍然遭受严重 如何去走的 思想上的盲从、 幼稚有关， 他们的“ 自由 压抑。《 离婚》 中的老李明明 对隔壁邻居马少奶奶 恋爱， 都是以人性的异化、 扭曲、 悲哀、 痛苦而告终 有着潜性爱的 追求， 但又不能作公开表述， 只好以个 的。这就进一步让我们看到： 病态社会的病态文化 性压抑的 形式尽着丈夫的职责， 维持他那个“ 的 家， 造成了 认 物的人性异化， 刁 而小人物的人性异化才 存在。当然， 祥子与老李不同， 他不具备小资产阶级 是老舍小说重点表现的性格悲剧。这种性格悲剧仍 知识分子的“ 遐想”“ 、诗意”“ 、浪漫” 。可他在虎妞 然像前面 所说的命运悲剧、 社会悲剧那样， 显得极平 之前， 也曾以 朴素的 情感表现过对小福子的 好感， 流 常、 极普通， 掀不起“ 英雄悲剧” 的悲壮意识波澜。 露过他潜性爱的心理， 只是因为虎妞的“ 厉害”才 ， 参考文献： 不敢公开的表示， 只得将自己的潜意识压抑下来。 【 老舍． １ 胳驼祥子〔 ． Ｍ］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刀． ２ Ｘ （ 如果说老李的 矛盾、 痛苦由 东方的伦理观念与西方 【１ 陈秀平． ２ 老舍的悲剧创作论略【 ． Ｍ］江西社会科学 的“ 现代意识” 发生强烈冲撞造成的， 那么， 像这样 １ ．， 心 一 ６． 劳〕（） ７ ２ 的冲撞在祥子身上则没有出现过他的“ 下意识， ， 所
剧” 的悲壮气质， 但我们并不完全否定在他的悲剧 世界中 还含有一定的 悲壮因素。具体地说， 这种悲 壮意识的出 现与老舍大量描写小人物的死亡， 表现 小人物民族意识的觉醒是分不开的。《 四世同堂》 写了 那么多小人物的死亡， 像钱老太太一头撞死在 儿子棺材上的壮举， 像祁天佑不甘忍受游街示众对 他的 人格侮辱而跳水自杀， 像常二爷遭受日本兵 “ 罚跪” 后的郁郁死去， 像尤桐芳、 小文夫妇、 车夫小 崔无辜被侵略者枪杀， 像孙七被侵略者拉出城“ 消 毒” 活埋， 像小妞子活活被饿死……。这些死亡悲 剧里都包含着对侵略者的不满与愤感， 蕴涵着一定 的悲壮意 体现小人物可贵的民 识， 族尊严和强烈的 爱国 主义精神。 但他们身上的悲壮气质与英雄人物 跟敌人力量展开殊死斗争而表现出 来的慷慨悲歌性 质不一样， 这里仍然没有形成大波大浪的 悲剧冲突， 即 使像钱默吟那种“ 士可杀而不可辱． 的民族英雄 气质， 也不像郭沫若笔下的屈原那样猛烈的呼喊着 “ 、电” 雷”“ １他们都属于普普通通下层市民的 死亡 与呼喊， 并且这种死亡， 在亡国的时候， 容易碰 是“ 到的 。 事， 写这些极“ 容易碰到的 就能够使人们 事” “ 意味到北平就也是一口“ 棺材，时时激起人们的 ， 沉痛与愤怒， 唤起人们的 觉醒与抗争。 老舍写小人物的 悲剧是沿着个人命运— 社 会命运— 民 族命运这样一条创作思维线索向 前 发展的。 悲剧社会价值的不断增强， 使他初期创作 的 小人物的 命运悲 剧逐渐让位于含有批判现实主义 特色的 社会悲剧， 这部分社会悲剧除了对社会制度 作了比 较深刻的 批判、 否定外， 还对我们民 族的 历史 文化作了系统的 反思、 深刻的批判。 这种文化反思、 文化批判， 又总是蕴藉在小人物的性格组合中， 而小 人物的 性格悲剧也就在老舍的文化反思、 文化批判 中出 演了。 早在创作《 二马》 老舍就对东西方文 时． 化价值、 族性格作了比 认识到英国的 民 较， 进取与中 国的 老化， 批判了“ 老中国儿女” 的国民性弱点， 揭 示了 造成小人物性格悲剧的文 化原因、 社会原因、 民 族原因。写到（ 骆驼祥子》 祥子的性格悲剧比 时， “ 二马” 显得更加深沉、 悲郁。祥子人性美毁灭的悲 剧究其原因 不光是来自 于社会， 还来自 于祥子自 身。 祥子进城后， 在生活 理想、 道路、 生活 生活方式、 生活 习 惯等方面， 都带上了强烈的农民意识。从客观方 面 环境毁坏了 说， 他的美好气质， 给他带来厄运； 从 主观方面看、 他对自己农民意识也缺乏相应的自 我 调整， 既固守农民意 识中的优质东西， 守农民意 又固 识中的 劣质东西， 抱着封闭的、 落后的、 狭隘的农民 意识走个人奋斗道路， 这就决定了他走这条道路的
万方数据
第 ３期
陈晓云： 老舍小说中悲剧人物的意识特征
悲剧性。所以， 样子“ 三起三落” 的悲剧与他落后的 农民 意识有着不可分割的内 在联系。老舍不是笼络 地否定祥子的 个人奋斗道路， 而是否定样子那种带 有浓厚的农民意识的个人奋斗。 从批悲
会 剧 《 城 》 所 写 国 后全 毁 悲 。 猫 记 里 描 猫 最 部 灭时
悲剧， 不仅将读者带进了 无限悲哀、 无限痛苦的艺术 境地， 而且使人们思考， 一个结论： 得出 猫国毁灭的 原因 来自于社会制度的腐败，黑暗！ “ 黑暗！ 一百 分黑暗” 的社会必然会导致猫国的 灭亡。（ 月牙儿》
〔 收稿日 期卿刃 一 ０ ７ 的一 ７ 〔 作者简 陈晓 １ ８ ） 安 介〕 云（ 一 ， 庆潜山 教授， 大 ５ ９ 女， 人． 安徽 学现当 文学 士研 生， 代 硕 究 从事教 工 电 １ 印１ ９ 学 作， 话： ５ ９ ３ １０ ３ ９
几 恶 铲 掉， 会 会 明 来。 而，除 个 人 除 社 就 清 簿 因 “恶 惩 ” 社 理 影 了 对 人 剧命 暴 的 会 想， 响 他 小 物悲 运的
深人开掘。
如 果说老舍初期关注的是小人物的 个人生活命 运， 到了３ 年代， 那么， ０ 作家更关心的是社会， 他将 审美视角更多地投向了社会， 因而写出了大量的社
万方数据
淮 南 职 业 技 术 学 院 学 报
第， 卷
中的 母女是在社会一步一步逼迫下， 沦为暗娟的。 尤其是女儿， 她不愿像妈妈那样靠“ ” 卖肉 而生活， 但最终仍不能幸免。 她不得不承认：妈妈是对的， “ 妇女只有一条路走， 就是妈妈所走的路。乃至年迈 ” 的 母亲找到女儿时，女儿已是个暗娟！ “ 她养着我 的时候， 她得那样： 现在轮到我养着她的时候， 我得 那样！ 女人的职业是世袭的， 是专门的！女主人公 ’ 一连串的悲叹， 包藏着对社会的 极大不满。 作家说 女主人公当暗娟是“ 世袭的、 专门的” 职业， 这不是 他的“ 因果报应” 思想以 及命运观念的显示， 而是对 吃人社会制度所发出的血泪控诉、 愤怒谴责１ 那象 征女主 人公悲苦命运的 充满寒气的“ 月牙儿”还不 ， 是受着整个宇宙、 天体的摆布、 控制！ 女主人公的 命 运同“ 月牙儿” 一样， 他也无法逃脱社会制度对她的 控制， 她最后连出 卖肉 体的权利也被社会剥夺了， 这 就是更令人感到心酸！ 同样，我们这一辈子》 《 中的 老巡普，骆驼祥子》 《 里的祥子， 他们扮演的都是人 性美被毁灭的悲剧， 尤其是《 骆驼祥子》作者揭示 ， 造成祥子悲剧的社会原因是充分的、 深刻的。 社会 的或家庭的多方面压迫造成样子的 彻底堕落， 祥 由 子的 彻底堕落来暴露旧 社会、 制度的阴 １ 日 森恐怖， 让 人“ 观察到地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尽管书中的 主人公在悲剧的进程中也发出： 巡警的儿子只能当 巡警， 车夫的儿子只能当车夫的职业“ 世袭” 的悲 叹， 但这种悲叹是为了 加深对社会控诉的 色调， 而不 在包含初期作品对小人物“ 命运难测” 的绝望与悲
观。老舍此时也有悲观， 但悲观中蕴含着希望。他
在《 我这一辈子》 对于不合理的世道的愤慨． 中， 和 找不到出 路的痛苦交织在一起， 对旧世界作了彻底 否定。最后借老巡警对旧世界充满诅咒的 表达 笑， 他的 希望，希望等我笑到末一声， “ 这世界就换个样 儿吧” ！ 应该看到， 老舍由 关注个人命运发展到关注社 会命运， 这是他在悲剧创作道路上的 现实主 义深化。 这种深化是以 小人物悲剧的 社会价值的 不断增强而 体现出 来的。 小人物悲剧社会性的强化， 并没有给 他们带来悲剧精神、 反抗意识的 强化， 他们与社会各 种丑恶势力形成尖锐冲突， 但他们并没有对社会的 丑恶势力作有力的攻击， 他们就好象压在磐石之下 的可伶的小动物， 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悲哀的叹气， 无声的流泪。这种悲剧仍然缺乏“ 英雄悲剧” 的悲 壮意识， 继续保持着下层小市民由 极平常的生活事 件中 发生的哀哀切切的 悲叹的 悲剧意识特质。 我们说老舍描写小人物生活悲剧缺乏“ 英雄悲
老舍小 说的悲剧世界是丰富多彩的。 这里既有 受古希腊悲剧影响而又 不同于古希腊悲剧的命运悲 剧， 又有类似 莎士比亚笔下的因性格缺陷而导致的 性格悲剧， 更有大量的“ 为人生” 而思考， 含有批判 现实主义特色的社会悲剧。 老舍初期描写小人物的悲剧包含着较强的 个人 命运色调， 让人看到： 社会的普通人物是在忍受 市民 “ 命运安排” 的痛苦境遇里生活着、 挣扎着的， 他们 一方面 对命运不满， 一方面又对命运感到无能为力， 因而他们的 结局又都带上“ 命运难测” 的悲剧气氛。 （ 老张的哲学》 里王德母亲与赵姑母的一段话再清 楚不过地表达了 青年人婚姻无法逃脱命运安排的传 统思想。他们都认为“ 男大当娶， 女大当嫁”男女 ， 婚姻应由 父母包办， 容不得个人乱来。至于婚事好 坏与否， 全在命运，婚姻是终身大事， “ 长的好不如 命儿好” 赵子日》 。（ 中的王女士始终没有出场， 而 书中 人物又都与她有着扯不清的矛盾关系， 作家最 后才利用王女士给李景纯的 两封信， 点明她的 悲惨 身世。 这固然出于结构上的巧妙安排， 但它为王女 士的悲惨命运罩上了一定的 神秘色彩。 这说明老舍 初期的悲剧创作的 确受了 古希腊悲剧中 命运观念的
影响， 就是到３ 年代作家写祥子， 年代写鼓书艺 Ｑ ４ ０ 人， 他们仍然是“ 命” 认了 。方秀莲想清清白白地卖 艺， 后来还是没有逃脱“ 但 卖艺又卖身” 的命运安 排， 应验了 方二奶奶的话： 干咱们这一行的， 是清白 不了的（鼓书艺人》 。但是， 《 ） 这些悲剧中的“ 命 运”不包含古代那些带浓厚宗教色彩的不可知的 ， 神的意旨、 上帝的 力量， 而蕴藉着那种左右人的 命运 的 无所不在、 难以捉摸又难以 抗拒的 强大社会合力。 对这种社会合力的 认识， 老舍初期比 较单纯， 认为小 人物的悲剧只不过是由几个恶人造成的， 只要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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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小说中悲剧人物的意识特征
陈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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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受命运的安排， 一方面 对命运不满 一方面又对命运感到无能为力， 因此他们的命运都带上“ 命运难测” 的悲 剧 气氛， 人物悲剧社会 强化， 小 性的 并没有给 他们带来悲剧精神、 反抗意识的 强化， 他们与社会各种丑恶势力形 成尖锐冲 但他们并没 突， 有对社会的 丑恶势力作有力的攻击， 他们就好象压在磐石之下的可怜的小动物， 只剩下 微弱的呼吸， 悲哀的叹气， 无声的流泪。 这种悲剧仍然缺乏“ 英雄悲剧” 的悲壮意识， 继续保持着下层小市民由 极平常的生活事件中发生的哀哀切切的悲叹的悲剧意识特质。 〔 老舍；小说； 悲剧人物： 意识 关键词］ ［ ｌ ． 中图分类号］ ０ ４ ［ ２ ７ ’ 文献标识码］ Ａ ［ 文章编号１６１ ４３【加７仍一 １１ ０ １７ 一 ３２ ） ０１ 一 ７ 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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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所述， 传统文化观念是造成小人物性格悲 在我看来， 祥子“ 买车。 车丢了”“ ，攒钱， 钱跑 剧的一方面。 另一方面， 小人物的 人性姜缩、 变态也 了” 悲剧还没形成真正深刻的悲剧。他丢车， 的 可 来自 西洋文明” 于“ 的污染。西方文化进人中国后， 以 挣钱再买车，钱跑了”可以再攒钱。 “ ， 这两次打 对中国 传统文化进行了猛烈冲 使得这个历来以 击， 击使他对自己 要强， “ 的性格发生怀疑， 但根本上没 “ 古国” 居的民 愈益显露出他的落后性。 文明 自 族， 有动摇他要做个“ 自由车夫” 是理想信念。 祥子仍 “ 五四” 时期， 作为西方文化思潮的“ 个性解放”“ 、婚 然具有强烈的生活欲望和生命意识。 这种生 命意识 姻自 、恋爱至上”对青年们影响很大， 由”“ ， 成了他 在和虎妞结合后， 既使他感到了有“ 的好处” 家“ 。 们追求的主要目 也成了“ 标， 五四” 文学描写的重要 “ 不管怎样， 他觉得自己是有了家， 一个家总有他的 题材。 老舍既看到了 这种社会思潮、 文化思潮的进 可爱处” 。这个“ 是虎妞带给他的， 家” 这个“ 也 家” 步性， 又看到了 西洋文明” “ 中的劣性东西对中国社 因虎妞的死去而失去。祥子失去“ 之后， 家” 消退了 会的严重污染。由 蓝小山、 欧阳天风、 小赵、 胖校长 对事业的执著追求。 他遇跟小福子结合的一线希望 侄儿、 蓝东阳、 张文等人组成的“ 孔教打底、 西法恋 破灭后， 才在精神上、 肉体上彻底蹦垮。 所以， 祥子 爱镶边” 自 的“ 由恋爱” 世界， 其实是将女人当玩物， 最后的堕落也是他“ 下意识所藏的伤痕所致， 当然， 严重摧残女性身心健康的 污秽世界。 他们制造了许 祥子“ 下意识所藏的 伤痕”不单是作为人的自 ， 然属 多 年 性 当 骗 失 堕 的 剧让 看 感 青 女 上 受 、 身 落 悲 ，天 了 到恐惧、 心悸！ 像张秀贞失身于小赵而不敢吭声。 性的那一面， 还有社会的文化的这一面， 老舍写出了 祥子作为社会的 人的 全部复杂性， 让人们看到， 他在 《 月牙儿》 女主人公失身于胖校长侄儿后正式上市 精神上所遭受的痛苦， 又的确是传统文化观念造成 卖“ ；阳 中的女主人公发展成纵欲的典型， 肉”《 光》 的， 是传统文化观念、 社会习俗熏染了他， 使他感到 最后失去了 生命“ 光” 阳 的痛苦；微神》 《 中女主人公 有“ 的可爱， 家” 无家的痛苦。 死于打胎的悲剧；鼓书艺人》 《 中的方秀莲怀着孩子 有“ 下意识所藏的伤痕” 造成人生的 痛苦， 不单 悲悲切切的回 到家里。 这些女性的悲剧除了 有社会 单表现在祥子一个人身上。有的 小人物并没有像祥 的原因 也与他们想走“ 由 外， 自 恋爱” 道路而又不知 子那样失去了“ ， 家”但他们的潜意识仍然遭受严重 如何去走的 思想上的盲从、 幼稚有关， 他们的“ 自由 压抑。《 离婚》 中的老李明明 对隔壁邻居马少奶奶 恋爱， 都是以人性的异化、 扭曲、 悲哀、 痛苦而告终 有着潜性爱的 追求， 但又不能作公开表述， 只好以个 的。这就进一步让我们看到： 病态社会的病态文化 性压抑的 形式尽着丈夫的职责， 维持他那个“ 的 家， 造成了 认 物的人性异化， 刁 而小人物的人性异化才 存在。当然， 祥子与老李不同， 他不具备小资产阶级 是老舍小说重点表现的性格悲剧。这种性格悲剧仍 知识分子的“ 遐想”“ 、诗意”“ 、浪漫” 。可他在虎妞 然像前面 所说的命运悲剧、 社会悲剧那样， 显得极平 之前， 也曾以 朴素的 情感表现过对小福子的 好感， 流 常、 极普通， 掀不起“ 英雄悲剧” 的悲壮意识波澜。 露过他潜性爱的心理， 只是因为虎妞的“ 厉害”才 ， 参考文献： 不敢公开的表示， 只得将自己的潜意识压抑下来。 【 老舍． １ 胳驼祥子〔 ． Ｍ］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刀． ２ Ｘ （ 如果说老李的 矛盾、 痛苦由 东方的伦理观念与西方 【１ 陈秀平． ２ 老舍的悲剧创作论略【 ． Ｍ］江西社会科学 的“ 现代意识” 发生强烈冲撞造成的， 那么， 像这样 １ ．， 心 一 ６． 劳〕（） ７ ２ 的冲撞在祥子身上则没有出现过他的“ 下意识， ， 所
剧” 的悲壮气质， 但我们并不完全否定在他的悲剧 世界中 还含有一定的 悲壮因素。具体地说， 这种悲 壮意识的出 现与老舍大量描写小人物的死亡， 表现 小人物民族意识的觉醒是分不开的。《 四世同堂》 写了 那么多小人物的死亡， 像钱老太太一头撞死在 儿子棺材上的壮举， 像祁天佑不甘忍受游街示众对 他的 人格侮辱而跳水自杀， 像常二爷遭受日本兵 “ 罚跪” 后的郁郁死去， 像尤桐芳、 小文夫妇、 车夫小 崔无辜被侵略者枪杀， 像孙七被侵略者拉出城“ 消 毒” 活埋， 像小妞子活活被饿死……。这些死亡悲 剧里都包含着对侵略者的不满与愤感， 蕴涵着一定 的悲壮意 体现小人物可贵的民 识， 族尊严和强烈的 爱国 主义精神。 但他们身上的悲壮气质与英雄人物 跟敌人力量展开殊死斗争而表现出 来的慷慨悲歌性 质不一样， 这里仍然没有形成大波大浪的 悲剧冲突， 即 使像钱默吟那种“ 士可杀而不可辱． 的民族英雄 气质， 也不像郭沫若笔下的屈原那样猛烈的呼喊着 “ 、电” 雷”“ １他们都属于普普通通下层市民的 死亡 与呼喊， 并且这种死亡， 在亡国的时候， 容易碰 是“ 到的 。 事， 写这些极“ 容易碰到的 就能够使人们 事” “ 意味到北平就也是一口“ 棺材，时时激起人们的 ， 沉痛与愤怒， 唤起人们的 觉醒与抗争。 老舍写小人物的 悲剧是沿着个人命运— 社 会命运— 民 族命运这样一条创作思维线索向 前 发展的。 悲剧社会价值的不断增强， 使他初期创作 的 小人物的 命运悲 剧逐渐让位于含有批判现实主义 特色的 社会悲剧， 这部分社会悲剧除了对社会制度 作了比 较深刻的 批判、 否定外， 还对我们民 族的 历史 文化作了系统的 反思、 深刻的批判。 这种文化反思、 文化批判， 又总是蕴藉在小人物的性格组合中， 而小 人物的 性格悲剧也就在老舍的文化反思、 文化批判 中出 演了。 早在创作《 二马》 老舍就对东西方文 时． 化价值、 族性格作了比 认识到英国的 民 较， 进取与中 国的 老化， 批判了“ 老中国儿女” 的国民性弱点， 揭 示了 造成小人物性格悲剧的文 化原因、 社会原因、 民 族原因。写到（ 骆驼祥子》 祥子的性格悲剧比 时， “ 二马” 显得更加深沉、 悲郁。祥子人性美毁灭的悲 剧究其原因 不光是来自 于社会， 还来自 于祥子自 身。 祥子进城后， 在生活 理想、 道路、 生活 生活方式、 生活 习 惯等方面， 都带上了强烈的农民意识。从客观方 面 环境毁坏了 说， 他的美好气质， 给他带来厄运； 从 主观方面看、 他对自己农民意识也缺乏相应的自 我 调整， 既固守农民意 识中的优质东西， 守农民意 又固 识中的 劣质东西， 抱着封闭的、 落后的、 狭隘的农民 意识走个人奋斗道路， 这就决定了他走这条道路的
万方数据
第 ３期
陈晓云： 老舍小说中悲剧人物的意识特征
悲剧性。所以， 样子“ 三起三落” 的悲剧与他落后的 农民 意识有着不可分割的内 在联系。老舍不是笼络 地否定祥子的 个人奋斗道路， 而是否定样子那种带 有浓厚的农民意识的个人奋斗。 从批悲
会 剧 《 城 》 所 写 国 后全 毁 悲 。 猫 记 里 描 猫 最 部 灭时
悲剧， 不仅将读者带进了 无限悲哀、 无限痛苦的艺术 境地， 而且使人们思考， 一个结论： 得出 猫国毁灭的 原因 来自于社会制度的腐败，黑暗！ “ 黑暗！ 一百 分黑暗” 的社会必然会导致猫国的 灭亡。（ 月牙儿》
〔 收稿日 期卿刃 一 ０ ７ 的一 ７ 〔 作者简 陈晓 １ ８ ） 安 介〕 云（ 一 ， 庆潜山 教授， 大 ５ ９ 女， 人． 安徽 学现当 文学 士研 生， 代 硕 究 从事教 工 电 １ 印１ ９ 学 作， 话： ５ ９ ３ １０ ３ ９
几 恶 铲 掉， 会 会 明 来。 而，除 个 人 除 社 就 清 簿 因 “恶 惩 ” 社 理 影 了 对 人 剧命 暴 的 会 想， 响 他 小 物悲 运的
深人开掘。
如 果说老舍初期关注的是小人物的 个人生活命 运， 到了３ 年代， 那么， ０ 作家更关心的是社会， 他将 审美视角更多地投向了社会， 因而写出了大量的社
万方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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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卷
中的 母女是在社会一步一步逼迫下， 沦为暗娟的。 尤其是女儿， 她不愿像妈妈那样靠“ ” 卖肉 而生活， 但最终仍不能幸免。 她不得不承认：妈妈是对的， “ 妇女只有一条路走， 就是妈妈所走的路。乃至年迈 ” 的 母亲找到女儿时，女儿已是个暗娟！ “ 她养着我 的时候， 她得那样： 现在轮到我养着她的时候， 我得 那样！ 女人的职业是世袭的， 是专门的！女主人公 ’ 一连串的悲叹， 包藏着对社会的 极大不满。 作家说 女主人公当暗娟是“ 世袭的、 专门的” 职业， 这不是 他的“ 因果报应” 思想以 及命运观念的显示， 而是对 吃人社会制度所发出的血泪控诉、 愤怒谴责１ 那象 征女主 人公悲苦命运的 充满寒气的“ 月牙儿”还不 ， 是受着整个宇宙、 天体的摆布、 控制！ 女主人公的 命 运同“ 月牙儿” 一样， 他也无法逃脱社会制度对她的 控制， 她最后连出 卖肉 体的权利也被社会剥夺了， 这 就是更令人感到心酸！ 同样，我们这一辈子》 《 中的 老巡普，骆驼祥子》 《 里的祥子， 他们扮演的都是人 性美被毁灭的悲剧， 尤其是《 骆驼祥子》作者揭示 ， 造成祥子悲剧的社会原因是充分的、 深刻的。 社会 的或家庭的多方面压迫造成样子的 彻底堕落， 祥 由 子的 彻底堕落来暴露旧 社会、 制度的阴 １ 日 森恐怖， 让 人“ 观察到地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尽管书中的 主人公在悲剧的进程中也发出： 巡警的儿子只能当 巡警， 车夫的儿子只能当车夫的职业“ 世袭” 的悲 叹， 但这种悲叹是为了 加深对社会控诉的 色调， 而不 在包含初期作品对小人物“ 命运难测” 的绝望与悲
观。老舍此时也有悲观， 但悲观中蕴含着希望。他
在《 我这一辈子》 对于不合理的世道的愤慨． 中， 和 找不到出 路的痛苦交织在一起， 对旧世界作了彻底 否定。最后借老巡警对旧世界充满诅咒的 表达 笑， 他的 希望，希望等我笑到末一声， “ 这世界就换个样 儿吧” ！ 应该看到， 老舍由 关注个人命运发展到关注社 会命运， 这是他在悲剧创作道路上的 现实主 义深化。 这种深化是以 小人物悲剧的 社会价值的 不断增强而 体现出 来的。 小人物悲剧社会性的强化， 并没有给 他们带来悲剧精神、 反抗意识的 强化， 他们与社会各 种丑恶势力形成尖锐冲突， 但他们并没有对社会的 丑恶势力作有力的攻击， 他们就好象压在磐石之下 的可伶的小动物， 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悲哀的叹气， 无声的流泪。这种悲剧仍然缺乏“ 英雄悲剧” 的悲 壮意识， 继续保持着下层小市民由 极平常的生活事 件中 发生的哀哀切切的 悲叹的 悲剧意识特质。 我们说老舍描写小人物生活悲剧缺乏“ 英雄悲
老舍小 说的悲剧世界是丰富多彩的。 这里既有 受古希腊悲剧影响而又 不同于古希腊悲剧的命运悲 剧， 又有类似 莎士比亚笔下的因性格缺陷而导致的 性格悲剧， 更有大量的“ 为人生” 而思考， 含有批判 现实主义特色的社会悲剧。 老舍初期描写小人物的悲剧包含着较强的 个人 命运色调， 让人看到： 社会的普通人物是在忍受 市民 “ 命运安排” 的痛苦境遇里生活着、 挣扎着的， 他们 一方面 对命运不满， 一方面又对命运感到无能为力， 因而他们的 结局又都带上“ 命运难测” 的悲剧气氛。 （ 老张的哲学》 里王德母亲与赵姑母的一段话再清 楚不过地表达了 青年人婚姻无法逃脱命运安排的传 统思想。他们都认为“ 男大当娶， 女大当嫁”男女 ， 婚姻应由 父母包办， 容不得个人乱来。至于婚事好 坏与否， 全在命运，婚姻是终身大事， “ 长的好不如 命儿好” 赵子日》 。（ 中的王女士始终没有出场， 而 书中 人物又都与她有着扯不清的矛盾关系， 作家最 后才利用王女士给李景纯的 两封信， 点明她的 悲惨 身世。 这固然出于结构上的巧妙安排， 但它为王女 士的悲惨命运罩上了一定的 神秘色彩。 这说明老舍 初期的悲剧创作的 确受了 古希腊悲剧中 命运观念的
影响， 就是到３ 年代作家写祥子， 年代写鼓书艺 Ｑ ４ ０ 人， 他们仍然是“ 命” 认了 。方秀莲想清清白白地卖 艺， 后来还是没有逃脱“ 但 卖艺又卖身” 的命运安 排， 应验了 方二奶奶的话： 干咱们这一行的， 是清白 不了的（鼓书艺人》 。但是， 《 ） 这些悲剧中的“ 命 运”不包含古代那些带浓厚宗教色彩的不可知的 ， 神的意旨、 上帝的 力量， 而蕴藉着那种左右人的 命运 的 无所不在、 难以捉摸又难以 抗拒的 强大社会合力。 对这种社会合力的 认识， 老舍初期比 较单纯， 认为小 人物的悲剧只不过是由几个恶人造成的， 只要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