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面子理论看沉默语应用

从面子理论看沉默的语用功能浙江大学外语学院蒋景阳*曹玉米**摘要：沉默是交际中普遍的社会现象，它蕴涵着丰富的社会内容。

国内外的研究者都对其做了大量的研究，但现有的研究大多局限于对沉默的一般意义上的功能及其跨文化差异性方面的探讨，而很少有人对沉默与礼貌的内在联系做过系统的研究。

本文以Brown和Levinson的“面子理论”为框架，从沉默与面子的关系、沉默与礼貌的补救策略的关系和礼貌的沉默与文化的关系这三个方面来分析沉默与礼貌的内在联系，希望有益于读者对沉默的作用和礼貌理论有进一步的认识和更全面的理解。

关键词：沉默面子礼貌文化1. 引言“沉默”从广义上说，它包括所有的非语言（nonverbal）行为，Terikwal和Milchael Gamble（范志燕，2001）把沉默语（silent languages）分为七类，包括面部表情、手势语、谈话空间等。

狭义上的沉默是指无声的言语行为，和有声言语行为一样，它实质上是一种符号（Saville-Troike，1985），也就是本文所要讨论的“沉默”。

但有着丰富内容的沉默长久以来不被重视，常被看作是冷漠无情、知识匮乏、能力低下的代名词，沉默也由此被认为是消极、被动的，不能有效地传达信息。

大量的研究发现，沉默有着很强的交际功能，蕴涵着丰富的社会内涵。

近年来交际中的沉默越来越受到人类学、社会学、心理学、语言学等领域的关注（Bonikowska，1988；Tanner，1992；Kurzon，1992；Tanaka，1993；Jaworski，1993；Bilmes，1994；Thomas，1995；Faucoult，1998；Samovar，2000等）。

国内的研究者也对沉默现象进行了大量的研究（杨平，1996；左岩，1996；宋莉，1998；范志燕，2001；龚卫东、吴雪燕，2003等）。

纵观中外学者的研究笔者发现，他们的研究大多是从一般意义上对沉默的功能及其跨文化差异性进行的探讨，而只有极少数的研究者（Leech，1983；Brown & Levinson，1978、1987；Bonikowska，1988；Tanaka，1993；Thomas，1995）对沉默的另一种特殊功能——沉默表达礼貌的功能做过探讨，但仍然很少有学者对二者的关系做系统的论述。

Brown和Levinson 在论述他们的“面子理论”时，认为沉默是最礼貌的策略，因为它不实施“面子威胁行为”（Don’t do FTA）。

笔者认为这仅仅揭示了沉默与礼貌关系的一个方面，而忽略了二者关系的其他方面。

本文以Brown和Levinson 的“面子理论”为框架，试从沉默与面子的关系、沉默与礼貌的补救策略的关系和礼貌的沉默与文化的关系这三个方面来分析沉默与礼貌的内在联系，希望有益于读者对沉默的作用和礼貌理论有进一步的认识和更全面的理解。

2. 沉默与面子根据Brown和Levinson的理论，不实施面子威胁行为是最礼貌的策略（何兆熊，2000）。

而不实施面子威胁行为的方式就是沉默（Thomas，1995），因此沉默是最礼貌的策略。

因为说话人采取无声的语言即*蒋景阳，浙江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浙江大学外语学院硕士生导师，浙江大学英语教学中心主任；研究方向：语用学，二语习得与外语教学；通讯地址：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外国语学院，邮编：310058。

**曹玉米，浙江大学外语学院在读研究生；研究方向：语用学；通讯地址：浙江省杭州市舟山东路30号浙江大学城市学院254信箱，邮编：310015。

64沉默的形式，避免了实施面子威胁行为，这样就维护了听话人的积极或消极的面子。

由此可推知，Brown 和Levinson认为“沉默”之所以是最礼貌的策略，是因为它不实施面子威胁行为，即不威胁听话者的积极面子也不威胁听话者的消极面子。

但笔者认为，沉默在有些情况下，既可以实施威胁听话人积极面子的行为，又可以实施威胁听话人消极面子的行为，甚至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沉默可以同时威胁到听话人的积极面子和消极面子。

下面笔者将分别对这几种情况进行简单的分析。

⑴沉默在有些情况下可以威胁到听话人积极的面子。

积极面子就是指人们在交际活动中，希望自己的形象和个性得到保持、自己的言论思想和行动得到肯定和赞赏。

威胁听话人积极面子需求的言语行为是指说话人表明他不关心听话人的感情、需求等。

沉默同样也可以表达对别人的不赞同、不喜欢和不关心等。

Thomas（1995）指出沉默在这种情况下就威胁到了对方的积极面子。

下面是沉默实施威胁到交际对方的积极面子行为的例子：A：I bought a new hat，is it beautiful？B：（Glancing at it but gives no comment）A问B自己新买的帽子是否漂亮，B瞥了一眼，觉得并不怎么样，因此以沉默来表示否定。

B的沉默表达了与A的心理需求（想得到B的肯定回答）不相一致的看法，这样B的沉默就威胁到了A的积极面子，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沉默就实施了威胁交际对方积极面子的行为。

这种情况是很普遍的，再如：A: My little cat died yesterday.B：（silence）A说她的小猫昨天死了，想得到B的安慰和同情，而B听后什么也没说，显示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B的沉默表现了对A所说的话漠不关心的、不在乎，这样是极不礼貌的，并且威胁到了A的积极面子。

⑵同样，在一些情况下，沉默也可以实施威胁听话人消极面子的行为。

消极面子是指人们在交际活动中希望自己的行为不受干涉、自己的自由不被侵犯。

威胁听话人消极面子的言语行为是指说话人表明他无意避免干涉听话人行动自由的那些言语行为，其中包括表达对听话人强烈的负面感情、情绪等，如憎恨、发怒等。

沉默在一定条件下同样也可以表达对别人强烈的负面情绪。

如A做了有损于B的利益的事，向B 表示道歉，而B非常生气，一言不发，以此来表示对A的愤恨和不接受A的道歉。

A：I’m sorry about that.B: （Controlling his anger, says nothing）这里B以沉默的方式表示对A的愤恨和不满，同时A也领会到了B对自己的这种强烈的负面情绪，所以非常尴尬和难堪，这样B的沉默就威胁到A的消极面子。

　⑶　Brown和Levinson把面子区分为积极面子和消极面子，并且认为，某一语言每次只能威胁一种面子。

而沉默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同时实施威胁到听话人积极面子和消极面子的行为。

如：老师布置了作业，要求不合格的学生重新做。

一位学生提前完成了作业，他拿着作业本让老师检查：学生：老师，我做完了，您看看行不行，还要不要重做？老师：（接过作业看了看，不满意，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这里老师的沉默显然是对学生做的作业不满意，学生还得回去重做。

这样沉默就同时实施了威胁两种面子的行为，即不满意威胁到了学生积极面子，同时不满意也意味着要学生重做，这样干涉了学生的自由，也威胁到了学生的消极面子。

由上述分析可知，沉默除了像Brown和Levinson所认为的那样，可以不实施面子威胁行为外，在有些情况下也可以威胁听话者的积极面子或消极面子，甚至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同时威胁听话者的积极面子和消极面子。

653. 沉默与礼貌的补救策略Brown和Levinson的“礼貌策略理论”认为，沉默不实施任何面子威胁行为，因此它是最礼貌的策略。

但笔者通过分析发现，沉默并不总是扮演这一角色，在一些情况下它还可以与礼貌的其它策略相联系。

下面就对这一现象进行简单的分析。

首先，有时保持沉默是一种积极的礼貌策略。

根据Brown和Levinson的理论，积极的礼貌策略就是满足听话人的积极面子需求，使听话人所需求的个人形象与说话人在言语行为中体现的听话人个人形象相一致。

Tanne（转引自Larweczka，1985）认为沉默是一种积极的礼貌策略，因为它可以避免或减少对对方的积极面子的威胁。

当交际一方对另一方的观点表示不赞成、不同意或蔑视时，这就威胁到了对方的积极面子。

这时，如果听话者不直接用言语形式表达自己的观点或看法，而是采取沉默这一间接表达方式，这样就避免或者减少了对对方积极面子的威胁，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采取沉默的方式是一种积极的礼貌策略。

其次，有些情况下保持沉默是一种消极的礼貌策略。

消极的礼貌策略就是交际一方为了维护对方的消极面子而采取的策略，它的基本要求就是要维护交际对方的私人领域和自我决策的权利。

说话人通过承认并尊重对方的消极面子的需要，不干预听话人的行动自由来满足对方的消极面子的需求。

如别人在讲话时注意力不集中或者随意打断别人的谈话进行质疑等都是不礼貌的，因为它威胁了说话者的消极面子，这时如果保持沉默，认真倾听，静待说话者讲完以后再进行发问，就可以显示出对对方的尊重，从而满足对方对消极面子的需求，这种情况下的沉默可以说是一种消极的礼貌策略。

此外，沉默与非公开策略也有很大程度上的相似性。

Brown和Levinson认为在减少面子威胁策略中非公开策略是最礼貌的策略，因为这一言语行为具有很大的模糊性和间接性，使得听话人很有可能从另一个角度加以理解。

沉默本身就具有两面性，它和非公开性策略一样具有很大的模糊性和间接性。

沉默的模糊性和间接性同样允许行为者对自己的沉默行为不负责，同时又避免或减少了对对方的面子威胁，因为对沉默的解读完全依赖于交际双方。

最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沉默也可以被看作是一种不使用补救策略、赤裸裸地公开实施面子威胁的行为。

不使用补救策略行为就是尽可能清楚明了地向听话人表明自己的意图。

而沉默在有些情况下也可发挥此功能。

如：A和B是同学，B对电脑很精通，在一次计算机课上，A向B请教一个简单的操作问题，但由于A、B两人曾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B对此还耿耿于怀。

B只是对A不屑地看了一眼却没有回答A的问题。

这时，B可谓直截了当地以沉默的方式向A表达了蔑视和自己不合作的意图（我就是不告诉你，怎么着？）。

而且A也清楚地领会到了B的信号（不屑于和自己说话），感到很没面子。

在这种情况下，B的沉默可以说公开地赤裸裸地威胁了A的面子。

总之，沉默与礼貌的补救策略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

在不同的情况下，沉默可以扮演不同的角色，发挥不同的功能，而不应该只被看作是不施行面子威胁行为这一礼貌补救策略的唯一形式。

4. 礼貌的沉默（polite silence）与文化礼貌是语言运用中的普遍现象，是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在交际中都尽力遵循和维护的社会准则。

Leech （1983）、Brown和Levinson（1987）因此认为他们各自的理论能够对礼貌这一普遍现象做出解释。

尽管礼貌具有普遍性，但不同的文化在实现礼貌的方式方面及对礼貌的判断标准等方面存在着差异。

而沉默在不同的文化中也有不同的含义，受到其特定的社会文化规则的制约，甚至在同一场合下的沉默有着截然相反的含义，因此，对于沉默是否是礼貌的行为，以及什么场合什么时间的沉默才是礼貌的行为，不同的文化又有着不同的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