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教育的精义是什么_简论钱穆的人文主义教育思想

2. 中国传统教育思想的精义是人文主义教育
承，其原因就在于不断阐发这个理想，也不断ห้องสมุดไป่ตู้为这个理想而
中国教育的根本在哪里？通过对自己文化的解读并与西 奋斗。然正因为这个理想永恒而高远，因此这也意味着人文主
方教育相比较，钱穆水到渠成地发现，中国教育之最大特征在 义教育理想在实践中并非一帆风顺，古代如此，今世更是这
彩。而中国人则明白提倡此一道德精神而确然成为中国的历 传授知识，重智不重德，重技不重行，中国则惟以德行为教育
史精神了，这是中国历史精神之最可宝贵处。”［2］这种道德精 主要目标，显成中西文化一大歧点。即中小学教育亦然。”以传
神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一最高理论亦一最高信仰，是一亦哲学 统教育思想言，体操唱歌，本属于身心修养，不需要专门一项
摘 要：钱穆从历史出发，认为中国文化之核心是它的人文性，以此推演出中国人文主义教育思想之精义。人文主义教育
思想的核心就是强调做人。近世以降，在民族危机压迫之下，教育出现了盲目反传统，模仿西方，过于功利主义倾向，导致传统
人文主义精神不断流失。新亚书院是探寻传统人文主义教育宗旨与现代社会相结合的产物，是继承传统适应时代的一次有益
二、人文主义教育视角下的中国教育历程
人相交接，便可以教信。故中国传统文化精神，乃一切寄托在
中国传统教育特别是儒家教育是以道德人文主义教育为
人生实务上，一切寄托在人生实务之道德修养上，一切寄托在 根本追求的，主张德智交修、以德驭智。这是中国教育思想的
教育意义上。”［2］
优良传统，也是中国人的教育理想。中国文化之所以一脉相
尝试；《新亚学规》也成为钱穆人文主义教育思想的集中体现。
关键词：人文性；人文主义教育；新亚书院
中图分类号：G40-0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6124（2009）02-0046-05
1912 年癸丑学制宣布废除《读经》并改造《修身》，特别是 “五四”新文化运动对传统文化根本否定以来，传统文化教育 问题一直是中国教育界乃至政治界一个非常重要而复杂的问 题，也成为中国教育思想必须要回答的重要命题。如何在现代
收稿日期：2008-12-05 作者简介：洪 明（1970-），男，安徽寿县人，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博士。 46
种种复杂的形相。物又指种类言可见大而至于血统不同，种姓 二者之间必有摩擦。中国的教育精神以儒家为代表，一则为
各异之民族并存，亦已包括在中国古人此一人文观念之内。惟 《大学》中所谓的修齐治平之道，“自天子到庶民固无为国家抹
春秋战国时期是中国传统人文主义教育奠定时期。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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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期，以儒道墨为主的群学并起，讲学之风日盛，促进教育 发展。但独因孔子尊崇人伦、自由讲学而开创中国教育之先 河。主要因为在各家中“，独惟孔子之教遂与中国民族传统文 化相融洽相凝结”，因而将他奉为“两千年来中国人文教育之 宗师”［5］。
此后及至盛唐，人文教育精神时而跌宕起伏，但最终没有 得到完全振兴。战国时期秦虽在文化落后，“然始皇帝并六国， 已见称为以孝治天下”；汉高帝虽无赖，“见儒冠则溺之，闻说 诗书则骂，然过孔子墓前拜祭焉……汉帝谥号莫不曰孝。”总 之“，秦汉开国，固已知尊孔之教，而其事实大定于贾谊之告文 帝以太子不可无教。”汉武帝以后，国家设太学，“儒家之教，在 以超政治。”但东汉以后，政治受益于儒学，但儒学教育逐渐成 为利禄之道，自由教育精神渐失“，习儒术者仅者仅能入政治， 不能超政治，传统教育精神全变。”魏晋以后，教育精神依然不 能振起，教育或被门阀操纵，或为宗教代替，上至帝王下至走 贩，莫不“虔诚膜拜于塔院之间者”［5］。
魂”③。在他看来，民族精神就是文化精神，民族、历史与文化 实在是合可为一，分可为三的一体关系。他认为：“民族精神， 乃是自然人和文化意识融合而成始有的一种精神，这就是文 化精神，也即是历史精神。只有中国历史文化的精神，才能孕 育出世界上最悠久最伟大的中国民族来。若这一个民族的文 化消失了，这个民族便不可能存在。目前世界上有许多民族， 在历史上有其存在，而现在已消失无存，这关键在哪里呢？即 在于他们没有了文化。我们可以说，没有一个有文化的民族会 没有历史的，也没有一个有历史的民族会没有文化的。同时， 也没有一段有文化的历史而不是由民族所产生的。因此，没有 历史，即证其没有文化，没有文化，也不可能有历史。因为历史 与文化就是一个民族精神的表现。所以没有历史，就没有文 化，也不可能有民族之成立与存在。”④
钱穆认为，与西方人文精神不同，中国文化的“人文”精神 孔门之所谓孝。”这样，由尽人之性到尽物之性，直至赞天地之
可以简单理解为个体体验“道”、与道合一、践行天道的道德精 化育，逐级推延展开，层层包络。所以，“中国传统教育理论趋
神，其核心是做人。“天人合一”的宇宙观就是“天人合德”的道 乎上帝国家与个人之外，而亦张乎国家与个人之内。”［5］也正
单独个人各自去做，但此与个人主义不同。此每一单独的个 所在。中国人又以立德、立功、立言为三不朽，然业与言，皆随
人，要做人，均得在人群集体中做，但此亦与集体主义不同。要 德以立。……故中国传统最重德字，而知识在其次。”［7］
做人，又必须做一有德人，又必须一身具诸德。”“人处家庭中， 便可教孝，处国家及人群任何一机构中，便可教仁教敬。人与
直演进到天下之一观念，而一以贯之。”［2］中国文化一本相生， 亦不陷于个人权利现世享乐之狭窄观念。此中国传统教育精
演进不已，其核心就在于人文。“人文二字，指的是人群相处的 神之最大本源之所在也。”［5］
一切现实及理想。中国文化之表现与成就，都围绕着这个人文
从教育的价值诉求看，中国人教育不为上帝，不为国家，
于对个人与现世的尊重。他认为，“西国教育大率不出两途，一 样。也正因为如此，践行人文主义教育理想，完美自我，以化成
曰国家教育，一曰教会教育。国家教育之病在抹杀个人，教会 天下，将是教育者始终如一的追求。
教育之病在蔑视现世。逃于此两者，则必归于个人权利与现世
1. 中国古代人文主义教育发展历程检视
享乐之境。”历史上西方教育总不外在这二种方式中摆动，但
那就是如何对待与他人的关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全只 为“，中国之知识教育必以德性教育为基本，亦以德性教育为
是在人圈子里尽人道。人道则只是一善字，最高道德也便是至 归宿”［6］。钱穆特别批评了中国近代以来模仿西方而推出的教
善。因此说，中国的文化精神，要言之，则只是一种人文主义的 育宗旨，强调做人乃教育之核心。认为，民初以来的新教育先
钱穆认为，中国文化是中国人整体在长期历史发展中所 形成的独特的生活方式，它来自于对人自身生存意义的把握， 中国文化最大特征就是它的人文精神。他说“，人类的生命与 其他生物的生命大不同。其不同之最大特征，人类在求生目的 之外，更还有其他目的存在。而其重要性，则更超过了其求生 目的。” “有目的有意义的人生，我们将称之为人文的人生，或 文化的人生，以示别于自然的人生，即只以求生为惟一目的之 人生。”［1］中国人对人的目的与意义带有很大的内倾性，更在 于对“仁”的追求，这与以外倾为主，以对“智”的追求为主要特 征的西方有很大的差异，这就是中华民族中带有很强人文性 民族精神的表现。他说“：中国古人，原自有其一套人文和文化 之观念和理想。何谓人文？物相杂谓之文，人文即指人群相处
其人群乃由不同种类相杂而成，于是乃有所谓化。如男女合为 杀之弊”；二则为《中庸》所言尽心知性知天的路径，所以也就
夫妇，即化成了家庭。循此而往，群体日扩，人文日进，全人类 没有蔑视现世之病。“而其所重个人者乃以现世之变动与天地
相融，即化成天下。因此，中国人之人文观，乃由人之一观念， 之化育相关联，而特以现在植其基。故儒家重个人与现世，而
宋、明、清是中国人文精神教育的兴盛并转衰时期。“及宋 儒兴，而后中国传统人文自由教育精神复昌”，特别是宋代理 学发展，书院教育兴起。然宋儒教育，其实磨难较多，“其先也， 以人文教育与宗教教育争，其继也，则以自由教育与国家教育 争”；但到了北宋中期庆历皇佑（宋仁宗年号）后，太学书院并 起“，此则国家教育本追随于自由教育之后而奖助推进之。”元 代不足论，及明朝光复，加强皇权而废相，政治上开创君主独 裁；而在教育上有意厉行国家教育，学校大发展，实行翰林院 庶吉士新制，收一时之作育人才之效。“然以自由教育领导政 治，则政治有生机，可以活泼而向荣。以国家政治统制教育，则 两宋自由教育遗风，不绝尚在，仍足以补国家教育之不济。”也 就是说，国家兴学，利弊兼得，但对人文主义教育是不利的。可 惜，“满清入主，盗憎主人，彼固不乐社会有自由之教育，亦无 意于以政府主持教育之重任。”文化高压，大兴文字狱，对学者 以官爵利禄利诱，导致学术风气骤转，只好以考据为寄托，其 结果导致“尽两宋以来社会讲学之风艰难骤塞”，教育废而人 才绝，政事败而社会乱，最终政权倾覆［5］。
精神作中心。故中国文化体系能融通合一，莫不围绕此中心， 也不为个人权利与福利，而是为成就人格、完善人性而教。“中
而始见其意义与价值。”［3］所以“今姑举其最大言之，中国文化 国传统教育思想乃为人性之发育成全而有教。” “教人类之群
之独特性偏重人文精神一面，中国学术亦然”［4］。
性者，此孔门之所谓仁。教人类群性之发达与绵延不绝者，此
2009 年 3 月 第8卷 第2期
湖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报 Journal of Educational Science of Hunan Normal University
Vol. 8 No. 2 Mar.，2009
中国传统教育的精义是什么？
—— —简论钱穆的人文主义教育思想
洪明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北京 100089）
教育制度中“安置”传统文化，蔡元培等资产阶级民主派的答 案是，将传统文化有益的东西融入现代的知识体系中，既所谓 的“纳中入西”①的方法。但这必然是以降低中国文化的地位、 割裂其完整性为代价，这个方案是那些钟情于中国传统文化 的人士难以接受的。与自由主义和极端保守主义者所不同，现 代新儒家自诞生以来，就一直进行创造性地探索：一方面，他 们极力吸收中国传统文化和传统教育思想精华；另一方面，充 分考虑现代性的特点，试图将传统文化融入到现代教育之中。 钱穆②在对中国传统文化进行深刻理解的基础上，揭示了中国 教育之精义，并在创办新亚书院过程得以实践，在中国教育史 上留下了宝贵的财富，许多做法仍然值得借鉴。
为中心，中国历史乃依此种道德精神而演进”［2］。在这个意义 则无之。不善而美，要不得。不真而美，亦要不得。善而诚即是
上“，所谓人文，则兼知有家庭社会国家与天下。要做人，得在 真，亦即是美，此即是一种德”。总之， “凡中国人之大群相处，
人群中做，得在家庭社会国家乃至天下人中做。要做人，必得 自立为人，则惟一道，曰德曰善，斯即中国教育传统之大宗旨
一、中国传统教育思想精义是人文主义 教育
钱穆认为，中国传统教育思想有其鲜明的特征，那就是人 文主义教育。中国人文主义教育就是强调做人的教育，就是成 就人格的教育。这种人文主义教育从根本上不是独立于社会 存在之外的，而是来源于中国历史文化的特殊精神。
1. 中国历史文化的核心是它的人文性 钱穆是在一个“国将不国”的时代来研究中国历史与文化 的，旨在揭示中华民族文化的独特性格和气质，“为故国招
化又可称为一种“人文教”。他说：“中国传统文化，彻头彻尾， 汉以来借以愚民”的民族文化虚无主义思想，认为真是“愚不
乃是一种人道精神、道德精神。”“中国传统人文精神所以能代 可及”［5］。
替宗教功用者，以其特别重视道德观念故。中国人之道德观
为此，钱穆对新教育模仿西方知识本位教育观提出了批
念，内本于心性，而外归极于天。”［2］道德最终落实到实践上， 评，在教育思想与实践中坚持道德本位人文主义教育宗旨，认
亦宗教亦科学亦艺术的人文教，是安身立命为人做人标准，核 训练，多耗精力；而群育提法不通“，人之处群，端赖德性，次之
心就是做人。这个文化就是做人的文化，这个历史就是在不断 则为知识。齐家治国平天下，乃德育，亦智育，此即群育。”［7］而
追求做人道理中发展其文化的。“中国文化乃以这种道德精神 “美育更难独立成为一目标。西方哲学家有真善美之分，中国
德观，这种观念使得中国人感到天下“一本相生”、天下一家， 因为传统教育以儒学为主“，明于人性，适于人群，本诸于人性
因此中国文化带有很明显群体本位，义务伦理色彩，带有很大 之仁孝，放于人群之久大。故中国人之愿受教育者莫能自外。”
的包容性。这种包容性是西方宗教所无法相比的，因此中国文 也正因为如此，钱穆才批判那些“谓儒术独便于专制，故秦
道德精神。”［2］“这一种道德精神乃是中国人所内心追求的一 言德智体三育，后又增加群育和美育，共五育，但是，“就中国
种做人的理想标准，乃是中国人所向前积极争取蕲向到达的 教育传统言，教育在教人如何做人，知识属其次。虽不识一字，
一种理想人格。”“这一种道德精神，永远会在人生界发扬光 亦得受教做人。……此下，大学教育分院系，课程繁多，则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