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市发展动力看近代两大港口城市的经济地位变化

从城市发展动力看近代两大港口城市的经济地位变化
——以上海、天津为例
摘要：在近代中国，能够在南北经济发展中起到引擎和龙头作用的城市有两个，即南有上海、北有天津。

开埠于1843年的上海作为近代中国最大的外贸口岸和埠际贸易枢纽在中国经济发展领域中始终是一枝独秀，而在近代作为我国北方最为重要的工商业城市和当时北方对外开放的主要前沿窗口，开埠于1860年的天津却在今天失去了昔日北方地区经济中心的地位。

一个城市的经济地位，无论是长盛不衰，还是辉煌难再都有其深刻内外部原因，而对上海和天津在近当代经济地位的分析无疑可以发现影响城市发展的动力因素。

关键词: 上海天津经济地位发展动力
有人把城市发展的动力分为原生动力和次生动力，原生动力是指由于城市自身固有条件的作用而引起的城市化进程的加速，而影响城市化的原生动力主要有地理位置和天然的交通条件。

次生动力是指由于外界条件的作用并通过城市自身的变化而促使城市化发展的动力，主要有政治因素、开埠通商、交通条件。

①而正是因为上海和天津各自拥有其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近代独特的历史发展机遇，才使得它们能够成为南北城市外向化发展过程中十分耀眼的两颗明珠。

一．上海近代的持续繁荣
作为晚清最早因外国武力而被迫开放的五个通商口岸之一的上海，以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和所在地区浓厚的商品经济传统，逐渐从一个小县城发展成为远东最为繁华的城市，乃至我国近当代的经济中心。

上海作为以港兴市而发展起来的城市，我认为其城市速度发展如此之快且经久不衰的最大动力是其开放后无与伦比的地理优势，它不但决定了上海极为有利的空间位置，而且更在深层中影响了其巨大的腹地范围和四通八达的交通体系的
①任乙兰:《从单核增长到城镇同步发展一天津城市化模式》，胡光明主编:《城市史研究》第s辑，天津教育出版社1993年
形成，这是其他近代中国城市发展过程中所不具备的或者是不完全具备的。

上海地处长江口，东临浩瀚的太平洋，西靠富庶的江浙地区和广阔的长江流域，既有发达的内河航运条件，又有发展远洋航运的建港优势，不可不谓之发展条件得天独厚。

因此，上海港的腹地很自然地与长江这一中国第一长河产生了联系。

首先，地处长江三角洲的江浙地区无疑是上海的核心腹地，以太湖水系为主的内河航运将上海与长江三角洲连为一体，便利的水运交通迅速推动了这一地区传统的缫丝业、棉纺织业和蚕桑业向商品化方向发展，直接促进了上海贸易经济的增长，同时经济发达的长三角地区也成为了由上海港进口洋货的销售市场，可以说上海的发展为长三角地区传统经济模式的转型提供了契机、可能和较平稳的途径，从而推动了长江三角洲地区的经济生活向近代化社会演进的步伐，也为上海成为中国最大的外贸口岸和港口城市提供了后援。

①除此之外，更为广大的长江中上游流域腹地也成为了上海持续发展的重要动力，而这一区域大致包含浙、苏、皖、赣、鄂、湘、渝、川大部，豫、鲁、陕、黔等部分地区，光从范围上看，就知道上海的贸易经济发展拥有面积巨大的原料产地和销售市场。

上海作为沿海城市是外国资本主义在中国最早登陆的地方，是中国现代化的最初基地，是连接国外这一巨大扇面的枢纽，国内外贸易最发达、现代工业最集中、科学技术和教育科技最发达的城市，也是获取国内外信息最方便的地方。

②具体来讲，中国最先成立的租界是由英国人于1845年11月15日上海设立了的，它是西方先进文明最先登陆中国的地方，为上海城市的现代化提供了模板，更有人认为近代上海城市不是由开埠前的上海县城形成的，而是由近代上海的主体部分——英租界、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所逐步发展起来的，③这一时期的上海外滩租界区之繁盛不仅令诸如康有为，梁启超等中国知识分子所震撼，甚至令生活在西方文明之中的外国人也惊叹不已，一位曾经在1943年到过上海又在1948年6月重返上海的英国植物学家福钧在其日记写下了当时的所见“我曾听说上海已经建造了许多英美的洋行，我上次离开中国时，的确有一两家洋行正在建筑；但是现在，在破烂的中国小屋地区，在棉田及坟地上，已经建立其一座规模巨大的新
①参见吴松第：《中国百年经济拼图：港口城市及其腹地与中国现代化》，山东画报出版社，2006.2，第56页
②参见吴松第：《中国百年经济拼图：港口城市及其腹地与中国现代化》，山东画报出版社，2006.2，第14页
③参见李廉水，（美）Roger R.Stough等：《都市圈发展：理论演化·国际经验·中国特色》，科学出版社，2006，第209-210页
的城市了。

”①单纯从数据上看，1864年上海的进出口总额为6420万关两，到1914年猛增至32510万关两，短短五十年间，进出口贸易货值增长了406.3%，而且上海进出口贸易总值占全国的比重也在不断攀升，始终维持在50%左右。

②另外，上海的近代工业产生较早，发展较快，在全国工业化进程中也是具有重要地位的，到1933年，上海的工业总产值达到11亿元，超过当时全国工业总产值的一半。

同时，上海的金融业也迅猛发展，至1935年，全国共有银行164家，总行设在上海的有58家，加上在上海设有分支机构的银行，上海共有银行机构182个③，以上的所有依据从此奠定了上海在全国的经济金融中心的地位。

④到了日占时期，上海的租界区作为“孤岛”靠着留下来的企业也照样艰难的维持着上海经济中心的地位，在1939年至1940年，除了面粉业和橡胶业因受原料供应限制无法生产外，棉纺织业、丝织业等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增长，维持了“畸形的繁荣”。

⑤甚至到了国共战火纷飞，百姓民不聊生的1948年，为了整顿全国的物价，打击投机倒把，蒋经国以上海经济管制区副经济管制督导员的身份抵沪，督战全国最大工商业城市上海。

通过挽救国府最后命运的改革成败，全系于蒋大公子的上海一役，同样可以看出上海的经济中心地位在近代是未曾动摇过的。

⑥
二．天津在近代的崛起
天津开埠于1960年，作为首都北京的门户城市，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天津自古成为南北漕粮运输的枢纽和南北方土特产品的集散地，因而开埠之前最为依赖的便是以海河水系和京杭大运河所共同形成的内河运输体系。

随着口岸的开放，外国资本主义的进入，天津航运的主要港区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由早期的三岔口漕运码头，过渡到更为适应近代航运发展的紫竹林租界码头和塘沽码头。

海河的航道通过一系列的治理，使进入天津港的轮船吨位有了较大提高，极大地促进了天津航运业的发展，与上海一样，天津正是靠着临海临江的优势将内河航运与海洋贸易相结合起来。

陆路方面，以天津为中心可北通京
①马长林：《上海的租界》，天津教育出版社，2009.1，第16页
②参见丁日初主编:《上海近代经济史》(第1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154页；《上海近代经济史》(第2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26-27页。

③中国银行总管理处经济研究室编：《全国银行年鉴·1936》（中篇），中国银行经济研究室1936年版，K1页
④参见黄汉民:《1933和1947年上海工业产值的估计》，1989年第1期。

⑤参见马长林：《上海的租界》，天津教育出版社，2009.1，第218页
⑥参见吴晓波：《跌荡一百年》（下部），中信出版社，2008
师、塞北，东至冀东、山海关，西抵文安、保定，南达沧州、德州，交通也较为畅达。

①到20世纪以后，随着铁路的蓬勃兴起，形成了天津“扼六路(京汉、京奉、京绥、正太、津浦、青济)之中心，当九河(白、浑、沫、易、唐、储、溥、溢、卫)之尾间，外通洋海”的交通格局，②远洋运输和华北铁路网的兴建，标志着天津与世界各国和华北腹地之间交通运输方式的巨大变革，巩固了天津作为华北经济中心的地位。

和上海在南方拥有广大的腹地一样，天津在北方也拥有广阔的综合腹地，包括了河北、山西、陕西、内蒙古、陕西、甘肃等地区。

值得一提的是，天津的腹地西北、华北地区主要是皮毛等牧区商品的产地，而上海的腹地长江流域地区则主要是蚕丝、茶叶等农区商品的产地，加之南方地区的商品化水平和水路交通条件均高于北方地区因而天津的发展虽然能在北方傲视群雄，但比起上海来仍有一段差距，所以在前期天津港仍然是上海港的一个货物中转地，直到1905年，近代天津外贸才从上海对外贸易的附属地位走向独立地对外贸易，③进而成为正真意义上的北方主导港口和北方广大地区外向型经济的龙头。

作为北方第一扇通往西方文明的窗口，天津也是北方工业的发祥地。

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清政府意识到作为京师屏障天津战略地位的重要性，于1866年在天津设立机器局，这是天津近代工业的发端，也是中国北方工业的起步点。

几乎同时，天津民族资本的近代工业也孕育诞生，1878年中国第一家机加工面粉厂——贻来牟机器磨坊在天津诞生。

除了实业经济有了较快发展之外，天津的金融业也飞速发展，许多实力雄厚的外国银行在天津设立机构，天津的外国银行大都集中在英法租界的中街（与上海的外滩，武汉的江汉路类似），马路两侧，银行林立，形成了天津的“华尔街”。

④到1934年，总行设在天津的国内外银行有10家，仅次于上海，位列全国第二，⑤正式由于发达的金融业，天津的工商业才能靠着源源不断的资金给养在近代持续繁荣，但这也为天津的后来的衰落埋下了伏笔。

另外在近代信息发展领域，令天津引以为傲的是，由于李鸿章的原因，中国最早的电报通讯网络是以天津为中心形成的，从1879年至1892年，以天津为
①引自吴松第：《中国百年经济拼图：港口城市及其腹地与中国现代化》，山东画报出版社，2006.2，第199页
②参见白眉初:《中华民国省区全志》，第l册，北京师范大学1924年，第14页。

③姚洪卓:《走向世界的天津和近代天津对外贸易》，《天津社会科学》1994年第6期
④沈大年:《天津金融简史》，南开大学出版社，1988，第18页
⑤沈大年:《天津金融简史》，南开大学出版社，1988，第35页
中心的电报干线通讯网络已初步形成。

①说到李鸿章，不得不提到他所推动的洋务运动，因而在他之后的袁世凯自1902年掌握了天津的统治大全后，大力倡导实业，使天津成为其推行“新政”的基地，为天津及其腹地经济的发展提供了较好的政策环境。

②以上的原因促成了天津成为近代北方的经济中心。

三.当代上海、天津经济地位的演变及原因
1949年新中国建立后不久，上海、天津同全国其他地方一样，并入了严格的自上而下的计划经济之中，市场配置资源的功能逐渐弱化以致消失。

加之各省市之间的横向关系却经常为了防止各自地方利益受损而相互摩擦，上海也因此不再是江浙皖的老大哥和共生体，与这些省份的金融、商贸和人口交流渐渐消失了。

③而天津则因为地邻计划经济时代国家政策偏向明显的首都北京，而逐渐从北方经济龙头的地位退了下来。

直到改革开放后，这一情况才有了明显的改观，包括上海在内的长三角地区的经济有了迅速的发展，但是天津却没能借助改革开放的东风恢复原来北方经济霸主的地位，究其原因，我认为在这其中最为重要的是不同的政策导向因素。

虽然受僵硬的计划经济和“文化大革命”的影响，上海的经济发展遇到了一些不利的情况。

但是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邓小平巡视南方之后，上海似乎一下子进入了城市发展的快车道，城市建设又掀起一个新的高潮，上海的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1992年，国家作出“开发浦东”的重要决策，浦东的开发开放形成的示范作用对整个城市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乘数效应。

这一时期国家对上海倾斜的政策使上海在改革开放的过程中形成了多个第一，1984年新中国第一股上海飞乐音响成功上市、1990年新中国第一家证券交易所上海证券交易所开业、1992年中国第一家中外合资商业零售企业第一八佰伴成立等等。

④截止2005年，上海地区生产总值（GDP）9143.95亿元，自1992年以来连续十二年保持两位数增长，全市财政收入4095.8亿元，城市居民可支配收入18645元，全市有各类金融机构527家，完成外贸进出口总额1863.65亿美元。

⑤上海的经济迅速
①参见罗澎伟:《近代天津城市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第245页。

②吴松第：《中国百年经济拼图：港口城市及其腹地与中国现代化》，山东画报出版社2006，第217页
③白吉尔（法）著，王菊、赵念国译：《上海史：走向现代之路》，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5，第386-387页
④参见周波：《敢为天下先：上海改革创新的N个第一》，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
⑤参加王志平：《上海：迈向国际经济中心城市》，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第211页
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为她的重新崛起积聚了巨大的能量，莫定了坚实的基础。

2004年《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显示，在中国城市综合竞争力排名中，按照200个城市的比较数据计算，上海位居第一。

而另一个工商业城市，近代北方经济中心天津则没有像之前那样辉煌依旧了。

我们所说的辉煌不是指天津的发展在当代停滞不前，甚至衰落退后，而是指相对于近代的经济地位有所下降，不再是北方的最大的工业中心、对外贸易中心和金融中心。

根据《中国百年经济拼图：港口城市及其腹地与中国现代化》一书的分析，原因有四点：1.行政区划频繁变迁的干扰；2.北方交通格局变迁的不利影响；3.原有金融中心地位丧失；4.原有工业中心风采的失色。

①而我认为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原因是政策倾斜使北京经济的独步崛起，进而成为当代北方经济的龙头，这才是天津经济地位相对下降的直接原因。

由于国家的大力投入，北京的工业发展迅速崛起并超过天津，制造业的集中度除纺织业比天津略少一点以外，其他各行业均超过天津。

尤其是在近年来随着知识创新所带来的巨大生产力，作为知识密集型制造业能力最高的北京，拥有61所高校，科研机构占全国的1/3，技术人员密度居全国之首，同时有全国最大的中关村电子信息产业科研、贸易、生产基地，集中了软件开发及信息技术等方面的优秀人才，②其高新产业发展大大超过天津。

在产业结构方面，天津相对于北京来说，第三产业发展滞后，其经济发展定位仿佛成了一个纯粹的“工业城市”，制约了其经济结构的转型。

在交通运输领域，除了作为华北地区服务港口的天津拥有水路优势外，北京已经成为了全国的铁路交通中心和航空交通中心，而就是在水运运输领域，因为环渤海地区的其他港口在后期的崛起，如煤炭转运枢纽秦皇岛港、未来北方第一大港唐山港（由京唐港和曹妃甸港组成）、辽东半岛的大连港、山东半岛的青岛港，天津港与近代相比也已风光不再。

以上种种因素最终导致了天津经济地位的下降。

四.展望未来两地发展趋势
面对新的时期，党和国家对上海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党的十四大报告提出，“以上海浦东开发开放为龙头，进一步开放长江沿岸城市，尽快把上海建设成国
①参见吴松第：《中国百年经济拼图：港口城市及其腹地与中国现代化》，山东画报出版社，2006.2，第227-229页
②参见参见李廉水，（美）Roger R.Stough等：《都市圈发展：理论演化·国际经验·中国特色》，科学
出版社，2006，第290页
际经济、金融、贸易中心之一，带动长江三角洲和整个长江流域地区经济的新飞跃”。

①作为以港兴市、具有深厚经济基础的上海，随着洋山深水港的建设和2010年世博会的举办，必将会在经济领域继续引领着中国走上繁荣复兴的道路。

我们知道，20世纪八九十年代，深圳特区和上海浦东新区的开发开放，分别带动了珠江三角洲和长江三角洲两大经济版块的崛起，世界经济发展史表明，一个区域的发展往往依托于一些经济基础较好的“增长点”，在以其向周围辐射扩散，从而带动整个区域经济的崛起。

②而在2006年，国务院发布《关于推进天津滨海新区开发开放有关问题的意见》，作为“十一五”规划重要工程的滨海新区开发势必会为天津的发展提供又一个重要的历史机遇。

参考文献：
1)任乙兰:《从单核增长到城镇同步发展一天津城市化模式》，《城市史研究》第
5辑，天津教育出版社1993年
2)吴松第主编：《中国百年经济拼图：港口城市及其腹地与中国现代化》，山东
画报出版社，2006年版
3)李廉水，（美）Roger R.Stough著：《都市圈发展：理论演化•国际经验•中国
特色》，科学出版社，2006年版
4)马长林著：《上海的租界》，天津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
5)丁日初主编:《上海近代经济史》(第1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6)丁日初主编:《上海近代经济史》(第2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
7)中国银行总管理处经济研究室编：《全国银行年鉴•1936》（中篇），中国银行
经济研究室1936年版
8)黄汉民:《1933和1947年上海工业产值的估计》，1989年第1期
9)吴晓波著：《跌荡一百年》（下部），中信出版社，2008年版
10)白眉初:《中华民国省区全志》，第l册，北京师范大学1924年版
11)姚洪卓:《走向世界的天津和近代天津对外贸易》，《天津社会科学》1994年
第6期
①中共中央研究室编:《十四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人民出版社，1996，第22页
②参见周立群，谢思全主编：《环渤海区域经济发展报告（2008）：区域协调与经济社会发展》，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8.3，第274页
12)沈大年主编:《天津金融简史》，南开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
13)罗澎伟:《近代天津城市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年版
14)白吉尔（法）著，王菊、赵念国译：《上海史：走向现代之路》，上海社会科
学院出版社，2005年版
15)周波主编：《敢为天下先：上海改革创新的N个第一》，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
年版
16)王志平著：《上海：迈向国际经济中心城市》，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17)中共中央研究室编:《十四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人民出版社，1996年
版
18)周立群，谢思全主编：《环渤海区域经济发展报告（2008）：区域协调与经济
社会发展》，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