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钟嵘的《诗品》

滋味说

诗歌是一种抒情的文学样式，主要通过想象、联想、 比喻、隐喻、象征等手段表达情感，叙述在诗歌中 的运用是非常有限的。诗歌大量运用的是兴和比， 因此，钟嵘把兴、比放在赋之前。这和《毛诗序》 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对兴、比、赋内涵的阐释上， 钟嵘也没有完全采用《毛诗序பைடு நூலகம்及郑玄的释义，而 是总结了诗歌创作的经验，从形象性和抒情性两个 方面来解释这些问题。他认为，兴是“文已尽而意 有余”，使诗歌“言尽旨远”，富有寓意；比是咏 物言志；赋是“直书其事，寓言写物”。这些因素 都是能够使诗歌富有滋味的重要手段。因此要斟酌 采用。这样才能使诗意处于不深不浮之间，更加增 强五言诗的滋味。

滋味说
“滋味”是一个比喻的说法，以味辨诗，意在
说明诗歌要给人以美感，能经得起品味。诗 有没有滋味，要看诗的意象、意境、情韵能 否感染人并且感人至深。钟嵘是把它作为一 个审美的标准来运用的。钟嵘的主要贡献在 于，结合诗歌创作，根据诗歌的特点来论述 诗歌的审美价值，阐释了“滋味”说的美学 含义，从而广泛地将之运用于诗歌的评价， 使之成为一个评判诗歌价值的美学标准，乃 至成为整个文学艺术评价的美学标准。
《诗品》的名称、序言与体例

目前我们能够看到的《诗品》的最早版本是元延祐七年 （1320）圆沙书院刊宋章如愚《群书考索》本（北京大学图 书馆藏）。此本的序言形式是：以《诗品序》（从“气之动 物”至“均之以谈笑耳”，与《梁书》同）列于卷首，中、 下品品语前各有序一段，贯以“序曰”二字。此形式当与古 本比较接近。其实，所谓“中品序”位于上、中品之间，内 容虽与中品无涉，却与上品有关，主要解释齐、梁无人入上 品的原因，应该是上品的小序或者后序。同样，位于中、下 品之间，今称“下品序”的那一段文字，内容也与下品毫无 关系，主要是解释当时的名公巨卿、文坛领袖沈约入中品的 原因，并兼明音韵之义，均与中品内容有关，可以看作中品 的小序或后序。清人纪昀说“古人之序皆在后”。这种做法 应该符合古人的习惯。
《诗品》的名称、序言与体例
《诗品》对诗人的品评，大致可以归为以下
几方面： 第一，溯源流。钟嵘对他所品评的每一位诗 人，都一一找出对这位诗人产生深刻影响的 前代诗人、诗作。这是《诗品》的独特之所 在。如品陈思王曹植诗：“其源出于《国 风》。”品宋光禄大夫颜延之诗：“其源出 于陆机。”
《诗品》的名称、序言与体例
滋味说
3、包含风力，润饰丹彩
所谓“风”，是指诗的抒情性。“力”是指
诗歌的气势。钟嵘认为，五言诗情兼雅怨， 以雅意来调节怨情，最符合理想。雅意者， 就是指《诗经》大、小雅中所包含的、符合 封建伦理道德的情感。这种情感不直露，含 蓄。钟嵘从士大夫的欣赏趣味出发推崇大、 小雅，要求五言诗符合雅意，是他思想逻辑 的自然表现。同时，他还推崇诗歌的气势， 认为诗歌要能够从铺叙中抒发情感，激荡出 昂扬的精神，具有力之美。
《诗品》的名称、序言与体例
一、名称 《诗品》共三卷，成书于梁武帝时（《诗品序》中 称梁武帝为“方今皇帝”，据此可知。）据《梁 书· 钟嵘传》、《南史· 丘迟传》记载和隋朝刘善经 《四声论》（遍照金刚《文镜秘府论》引）、初唐 卢照邻《南阳公集序》、唐林宝《元和姓纂》等称 引，此书原名《诗评》。《隋书· 经籍志》云： “《诗评》三卷，钟嵘撰，或曰《诗品》。” 可 知，《诗评》为其正名，《诗品》为其小名。长期 以来，二名并用。唐、宋多用《诗评》；宋以后， 往往正史艺文志系统称《诗评》，目录学系统和丛 书系统称《诗品》，诗话系统则二名混用。
滋味说
钟嵘“滋味”说的理论内涵，我们可以从几
个方面来理解： 1、指事造形，穷情写物，最为详切 五言诗之所以是富有滋味的诗，主要是因为 它能够更加简洁明了地描写形象，叙述事理， 表情达意。五言诗不仅能够使得表达思想情 感比较真切、细腻，而且能够指事造形，语 言华美。因此，五言诗是有滋味的诗。
钟嵘其人及其时代

钟嵘的著作除了《诗品》外，还留下两篇奏疏。这 两篇奏疏反映了钟嵘的从政状况。一是齐建武三年 （496）上书齐明帝，建议他“量能授职”，不必 躬亲细务，应讲究领导艺术。建议没有得到采纳， 而且还招致齐明帝的嫌恶。他问太中大夫顾暠说： “钟嵘何人？欲断朕机务，卿识之否？”恰好顾暠 也同意钟嵘的看法，他回答：“嵘虽位末名卑，而 所言或有可采。”齐明帝很不高兴，顾左右而言他。 二是天监初年，上书梁武帝，不应该按照军功而滥 升官职，使得“骑都塞市，郎将填街”。这一建议 得到武帝的采纳。

《诗品》的名称、序言与体例

二、序言 关于《诗品序》，也存在着错误的认识。在《顾氏文房小说》 本、《夷门广牍》本、《津逮秘书》本等近四十个版本中， 《诗品序》都是以三段的形式分列三品之首的，是三品之序， 实际成为三个序。上品序从“气之动物”至“均之以谈笑 耳”；中品序从“一品之中”至“请寄知者尔”；下品序从 “昔曹刘殆文章之圣”至“文采之邓林”。《四库提要》就 称《诗品》分上中下三品，每品都有序。如果我们综览全书， 就会发现，这样的形式存在矛盾，因为中、下品序明显与中、 下品的内容无关。清人何文焕就发现了这一问题，他干脆把 三序合一臵诸卷首，这种错上加错的做法为后来的《诗品》 研究者如古直（《钟记室诗品笺》）、许文雨（《钟嵘诗品 讲疏》）、叶长青（《诗品集释》）、陈延杰（《诗品注》） 等沿袭，成了目前最通行的形式，以致多数读者认为《诗品 序》就是一篇长文。这实际是一个应该纠正的错误。
钟嵘其人及其时代
钟嵘生活在由齐入梁的时代。齐永明三年
（485）秋天，入国子学。当时规定，入学年 龄须在“十五以上，二十以还”，由此上推 十八年，暂定为钟嵘的生年。由于钟嵘好学， 明《周易》，得到国子祭酒、卫将军王俭的 赏识，荐为本州秀才。建武初，钟嵘起家为 南康王萧子琳侍郎；萧子琳被杀，改任抚军 行参军，出为安国令。萧衍代齐建梁，为中 军临川王行参军。天监三年（504），萧元简 出任会稽太守，引钟嵘为宁朔记室，专掌文 翰。后改任萧纲记室，卒于官。
《诗品》的名称、序言与体例
三、体例
《诗品》共三卷，每卷一品，分上、中、下
三品，共品评五言诗人123位（通行本实际是 122位，因为应璩[qú]分别在中品和下品各出 现一次），其中，上品12位（“古诗”因为 作者不明，算一位），中品39位，下品72位。 上品诗人成就最大，一人一品，品语较细； 中品诗人成就次之，品语相对少一些，有时 一人一品，有时二人甚至五人合品；下品则 为次要诗人，多为多人合品，品语简略。
《诗品》的名称、序言与体例
第三，定品第。钟嵘对他前代的五言诗人有比较深 入的思考，也有比较系统的研究，在长期思考的基 础上，形成了自己的评价标准。他依照自己的品诗 标准，对五言诗人成就的大小进行了三品升降的批 评。并且，他的这些品评，不受情感的左右，不受 诗人家族和地位的影响，不按照“上品无寒门，下 品无氏族”的等级分类。 钟嵘是以文学的眼光来进行品评的。在他的眼里， 所有的诗人，不论贵贱、亲疏、远近，一律平等。 这就决定了他的品第具有合理性。

《诗品》的名称、序言与体例
《诗品序》说得很清楚：“近彭城刘士章， 俊赏之士，疾其淆乱，欲为当世诗品，口陈 标 榜 ，其 文 未遂 ， 感而 作 焉 。 ” 这就说明 《 诗 品》 的写作是有针对性的 （ “疾 其 淆 乱”），同时，也说明钟嵘是有责任感的文 学批评家。《诗品》传世本身就已经证明， 钟嵘这种严谨的责任心得到后世的承认与赞 赏。他为中国文学理论与美学的发展做出了 重要贡献。
《诗品》的写作，是受彭城人刘士章的启发。
滋味说
“滋味”是钟嵘诗歌美学的核心。《诗品序》比较 完整地阐述了“滋味”说的含义： “五言居文词之要，是众作之有滋味者也。故云会 于流俗。岂不以指事造形，穷情写物，最为详切者 耶！故诗有三义焉：一曰兴，二曰比，三曰赋。文 已尽而意有余，兴也；因物喻事，比也；直书其事， 寓言写物，赋也。宏斯三义，酌而用之，干之以风 力，润之以丹彩，使味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是 诗之至也。若专用比兴，则患在意深，意深则词踬。 若但用赋体，则患在意浮，意浮则文散，嬉成流移， 文无止泊，有芜漫之累矣。”
钟嵘的《诗品》
一、钟嵘其人及其时代 二、《诗品》的名称、序言与体例 三、滋味说
钟嵘其人及其时代

钟嵘（468？—518），字仲伟，颍川长社（今河南 长葛）人。其先祖是宋桓公的曾孙伯宗，曾任晋大 夫，食采钟离，因以为姓。楚将钟离昧之子钟接袭 颍川郡公，居长社，始去“离”字，为钟氏得姓始 祖。十一世祖钟繇官魏相国、太傅，迁太尉；十世 祖钟毓为魏侍中，御史中丞；九世祖钟峻为晋黄门 侍郎；八世祖钟晔为公府掾；七世祖钟雅为晋侍中， 护元帝过江，加广武将军；高祖钟靖为颍川太守； 曾祖钟源为后魏永安太守；祖父钟挺为颍川郡公； （从祖父钟宪也是一位著名诗人。）父亲钟蹈为南 齐中军参军。兄钟（山元）为建康令，著有《良吏 传》；弟钟屿为永嘉郡丞，曾参与编写类书《遍 略》。
滋味说
钟嵘这三个方面的美学要求，是他品诗的标
准，也是他的诗歌美学的精粹。以我们今天 的眼光来看，这一标准当然有缺陷，具有局 限性。但是，在当时诗风混乱的状态下，钟 嵘要求确立一个美学的标准，具有一定的意 义。他的诗歌美学思想今天仍值得我们借鉴。



第二，评风格，言利弊。《诗品》共品评诗人122位，分别 对每一位诗人的风格特点进行评价，探讨利弊得失。但是， 钟嵘并没有以自己的风格标准去套这众多诗人，而是就人而 论其风格。 如品陆机（晋平原相陆机诗）：“其源出于陈思。才高辞赡， 举体华美。气少于公干，文劣于仲宣。尚规矩，不贵绮错， 有伤直致之奇。然其咀嚼英华，厌饫膏泽，文章之渊源也。” 品左思（晋记室左思诗）：“其源出于公干。文典以怨，颇 为清切。得讽谕之致。” 又品陶潜（宋征士陶潜诗）：“其源出于应璩，又协左思风 力。文体省静，殆无长语。笃意真古，辞兴婉惬。每观其文， 想其人德。世叹其质直。”
滋味说
2、五言诗斟酌采用兴、比、赋三义
钟嵘认为，五言诗之所以能够成为有滋味的
好诗，还因为它采用了兴、比、赋三义。对 这一问题，有人认为“三义”应该是“六 义”，因为“六义”才与前代的诗意衔接。 这其实是误解了钟嵘。“三义”恰恰体现了 钟嵘的美学追求。他舍去了风、雅、颂，也 就舍去了诗歌单纯以讽喻教化为本的儒家诗 教理念，把诗真正地作为文学来对待，作为 一种审美对象来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