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鼓：(亻革)家人“哈戎”仪式的主导象征——以黔东南州黄平县枫香寨为例

祖鼓：倬家人“哈戎”仪式的主导象征
——以黔东南州黄平县枫香寨为例
李技文
内容提要：象征人类学家在研究仪式的象征问题时，总会寻找处于核心、关键或主导地位的文化事项 或文化元素，藉此来探讨和阐释仪式的象征意义。文章以枫香寨倬家人的“哈戎”仪式为研究个案，运用 仪式主导象征理论，尝试探讨倬家“祖鼓”在“哈戎”仪式过程中的深层文化内涵与主导象征意义。 关键词：倬家人祖鼓 “哈戎”仪式主导象征
在贵州黔东南苗岭的崇山峻岭之间，居住着一个特殊的族群——倬家人。倬家人世代传承着
奇异的民族文化，在他们复杂的文化体系中，“哈戎”仪式②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文化事项。“哈戎” 又名“哈冲”，系倬家语，即“大祭”之意，“哈戎”仪式是十几年或几十年举行一次的大型祭祖 仪式，是佯家人民族史、文化史、生活史的综合体现。在倬家“哈戎”仪式的举办和操演过程中， “祖鼓”作为一种特殊的“符号”始终“扮演”着核心或主导的角色。在仪式中具有丰富的文化 象征寓意。 枫香寨位于贵州省黔东南州西北部，隶属于黔东南州黄平县重兴乡，地处该县东南部的３２公
在第二则传说故事中，我们能更为清楚地认识到“祖鼓”由来之过程，因为这则传说更加贴
近人们的生活，让世人更容易认同。因此，倬家人对“祖鼓”由来的理解，应该说是他们对之历
史记忆的表达，而上述的两则传说故事正是表达这一特殊记忆的重要方式和媒介符号。
倬家祖鼓的制作与流动
（一）祖鼓的制作 倬家人的“祖鼓”主要是用樟木树掏制而成。２００９年２月４日，笔者在枫香寨调查时，副阳 族长②ＬＲＺ详细讲述了祖鼓的制作过程：制作祖鼓期间，为了表达对祖先的敬霞，必须停止一切的 娱乐活动。制作时，先砍来一整截樟木树，直径须在一尺二寸以上，身长四尺八寸八分，木头不能 剖开，而是用凿子从两头将之凿空，做成鼓身。然后将一些物品放入鼓内，具体有：一两二的碎 银，蜡花，五缕稻穗，五钱小米，五穗高粱，五粒玉米，五色丝线，笔墨纸砚，一本年末有农历腊 月三十的历书，以及廖氏父子连名的族谱等。物品置入鼓内之后，必须选用同一色的黄牛皮封鼓。 选择做鼓皮的黄牛颇有讲究：必须是雄性黄牛，且毛要同色、身要壮实、皮要富有弹性；牛背 上的旋和肚子上的旋要对称；牛尾要拖地，代表一只脚，同其他四只脚并称“五脚着地”；牛的犄 角长势要对称，互向内弯，俗称“团圆角”。黄牛一经选定，就由三大房长前去购买，购买时不管 主人要价多少，不能讨价还价。牛买之后只能称之为“大熊象”，喂牛只能说“养官老爷”，杀牛 只能叫“请宫老爷”。杀牛时，要选择一块较为宽敞的空地，钉上一根长三尺六寸的樱桃树木桩。 之所以选用樱桃树，是因为樱桃树开花繁茂，果多色红，象征子孙昌盛。木桩钉好后，将牛绳拴缚 其上，然后再用四根绳子将牛四脚套上，四人挽住套绳顺着一侧斜拉，将牛绊倒在地，随即屠夫用 钢刀刺人胸膛宰杀之。 牛宰杀后，将皮剥掉，并用两小石块分别盖住牛皮上两个对称的旋，然后用石灰水浇淋牛皮， 使其脱毛成革。用石块盖住旋是为了在脱毛时留住旋毛，以便在切皮封祖鼓时有明显的参照标志， 好以旋毛为中心来切皮封鼓。封鼓时要用３６０颗钉子，钉在鼓头和鼓尾的四周，象征一年的３６０ 天。（在俸家人传统的认知观念中，他们认为一年是３６０天）祖鼓制好后，鼓的两头都有同定的神 位，通常在制祖鼓时将所取的樟木树靠近树桩的一头称之为祖公，而靠近树干的一头则视之为祖 母。安放祖鼓时，祖公一头要面朝东方，祖母一头则面朝西方，不可乱置。 在调查中，笔者也询问了祖鼓更换的问题。ＬＲＺ介绍说： 如因为年岁的更迭，“祖鼓”若出现鼓身被蛀坏，鼓面封皮腐烂，鼓钉生锈断落等腐 坏的情况，就要考虑更换祖鼓了。通常一个“祖鼓”管一届“哈戎”，也就是说举办一届 “哈戎”时才更新一次“祖鼓”，当然也有例外的情况，若两届“哈戎”的时间相隔太 久。也会择时更换，如枫香寨第２９届（１９４０年）和第３０届（１９９３年）“哈戎”就相隔 了５３年，期间祖鼓就因为时间久了腐坏而更换了两次。而从第３０届“哈戎”举办到目 前为止，将近十六年的时间里，祖鼓还没更换过。不过这次举办第３１届“哈戎”，也将
①（美］谢丽・Ｂ・奥特纳：《关键的象征》．倪伪Ｉ词译，第２０３页。 ②《贵州傅家民族研究文集》编委会编：《贵州倬家民族研究文集》，２００６年，第１３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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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社会科学２０１ １年第１期 定把樟木树制成祖鼓，若人死后就把亡魂引进祖鼓里，以保后嗣子孙平安，兴旺发达。同
时。把竹子制成芦笙，编词作曲，并吹芦笙祭祖鼓。①
中图分类号：Ｃ９１２．４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９－－５３３０（２０１１）Ｏｌｑｌｌ６珈８
作者简介：李技文，中南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硕士生（湖北武汉４３００７４）。
人类学家在研究人类文化的象征问题时，总会对文化中一些核心的、处于关键或占主导地位的 文化事项进行重点关注，深人阐释。如本尼迪克特在研究日本人的国民性时，以“菊花与刀”这 两种特殊符号，象征性地解读了日本人矛盾的二莺性格；普理查德考察尼罗河畔努尔人的文化时， 对“牛”所隐喻的政治制度与文化意义也进行了精辟的阐述；谢丽・Ｂ・奥特纳在探讨夏巴人仪式 象征问题时，率先提出了“关键的象征”这个概念，并用之分析夏巴人的社会关系与宗教联系， 同时还撰写《关键的象征》①一文对“关键象征”的定义、用法、研究的各种手段与方法等问题 作了深入考察；特纳对恩登布人仪式中的主导性文化符号“奶树”的象征意义的解读，更是获得 了象征人类学界的广泛赞誉。
①（美］谢丽・Ｂ・奥特纳：＜关键的象征＞．倪伪同译．载史宗主编：（２０世纪西方宗教人类学文选），金泽 等译．上海：上海三联书店，１９９５年，第２００—２１４页。 ②２００９ ｆｉ－ｌｉ月２６＿２８
Ｅ１．枫香寨廖氏ｆ革家举办了第３１届“哈戎”仪李，在此次仪式举办的前后以及仪式
的过程中，笔者先后三次到枫香寨进行了田野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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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社会科学２０１１年第１期 鸡蛋煮熟后，剥去蛋壳，并将它分成两半，取出蛋黄后再将蛋白对着灯光观看，如“祖 鼓”真要到这家“做客”，蛋白之上就会隐约出现鼓的“图影”，这种“图影”一般只有 阴系组织的成员才观看得到。这时，主人就必须做好准备，选择好吉日将“祖鼓”接到 自己家里安放。 日子选定后．要由阴族长率领部分阴系组织成员配合主人举行仪式接送“祖鼓”。接 送“祖鼓”的两家都要选好抬祖鼓的人选，一般是选两个才貌双全、人品优良的未婚男 子。或是家中已经生有男、女两个小孩的已婚男子。送祖鼓时，祖鼓所在的主人家将阴族 长、芦笙队伍以及抬祖鼓的人员召集到堂屋内，面朝祖鼓，并摆上两碗酒肉，焚香烧纸、 叩头作揖，祭祀祖鼓。然后阴族长端起其中一碗酒，祷告祖先，嘴里念念有词，大意是：
的标志就是以崇拜“祖鼓”这一特殊“符号”来表达的，在其整个“哈戎”仪式的举办过程中， 人们所进行一切活动也都足嗣绕“祖鼓”进行。关于倬家“祖鼓”的由来，史籍或方志中的相关 记述极为鲜见，我们更多的是从倬家人的一些口头或民间传说中去找寻答案。其中有一则传说这 样叙述道： 在古时，倬家祖先及其子孙久居深山沟壑之中，过着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世外生活。 不知经过多少代之后，一日傍晚，一家父子在门前闲聊，忽然钟南山一老叟游至门口，自 言自语说：“今天下阴盛阳衰。虫兽盛多，人烟稀少，尔族残败。天上有梭罗树遗种于天 柱山峰，生为９９丫之木，便使人得而发之，日久子孙昌盛。”父子六人听老叟言后，俯 首拜谢。 此时，父亲训云：“汝兄弟可去砍一截木头，运回家中祭祀。”兄弟五人听父之命， 随其父母七人行至天柱山脚，举目视之，山岭之上果矗立有甚多参天大树。随即，兄弟五 人返回家中，叮嘱妻室：“我们兄弟在山岭伐神树昼夜不归，妯娌五人均要备具饭食供奉 不缺。”五位妻子听之，妯娌五人每日将饭食送至山腰而归，各自以草标为记号，而唯独 父母二人无人备饭，以萝卜、青菜等为食。为此，兄弟五人互相商议。各抽取部分饭食给 父母食用。兄弟伐木七昼夜，得木一截四尺八寸八分运归屋前，放置于大门左侧，早晚焚 香供祭，其父亲告诚一屋老少及六畜，不许污脏神木，老少兼遵命。唯独牛的性格倔强， 不遵主人教诲，排便等秽物污脏神木。因古时没有牛圈。唯以钻木桩栓牛于屋外，木桩长 三尺六寸，入土一尺二寸，象征一年的十二个月；露土二尺四寸，意为一年二十四个节 气。 因牛“触犯”神木，主人愤怒，欲宰杀之。牛云：“吾不听主人之训，以至如此。任 凭主人处置。”主人答日：“欲将汝处死祭神木，可否？”牛云：“吾死后求主人剥皮缝神 木为鼓，以警戒后世。”主人允之。牛宰杀之后。主人将其皮剥掉封于神木两端制成木 鼓，并将之竖于堂屋左壁孔中，将牛的角雕为一尺二寸的鼓棒，示一年四季均可击之，以 戒后人不可再违。② 此则传说故事主要叙述了倬家“祖鼓”来历，制作“祖鼓”的诸多原因，以及其所隐含的象 征意义。另外．关于“祖鼓”的由来，枫香寨还流传这样一则传说： 在远古年代，倬家祖先是狩猎为生。一日，祖先在山上狩猎，突然与一只大老虎相 遇。老虎猛扑而来，祖先立即躲进一棵古老的樟木树的树洞内，老虎在洞外守了两天两夜 不走，祖先身上所带的干粮吃光了，呼救的嗓子也喊哑了。在绝望之中，他把身上带的一 节竹棍捅个洞，用竹棍当笛子吹。竹笛声把老虎吓跑了，祖先终得脱险。 回到家中，他把狩猎遇到老虎的经过告诉家人。说樟木树是神树，救了他的性命。决
里处，距重兴乡政府所在地６．５公里。枫香寨占地面积约８平方公里，辖两个行政村——上枫香村
和下枫香村。据统计（截至２００９年底）全寨共１９个村民小组，共７６０余户，其中汉族２０户、苗 族６户、倬家７１０余户，人口约３ ４２０人，其中倬家人约占总人ＩＺｌ的９６％。本文以黄平县枫香寨的 倬家人为个案，根据奥特纳对构成关键或主导象征的具有文化价值之对象的某种事物提出的５个
①黎平主编：＜漫步且兰黄平＞．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２００４年，第４０２页：
②
倬家人“哈戎”仪式主要由他们传统的阴阳两系组织共ห้องสมุดไป่ตู้完成．两个组织都由族长、副族长和组员构成．
其中阴系组织又由“牙哈牙先”、“牙埂牙亚”和“裳跑”组成，“牙哈牙先”为祭祀队伍，“牙埂牙亚”为芦笙祭 祖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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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
ｌ一炷正在燃烧的香；
Ｕ用来祭祖的一壶酒；
（≥用采祭祖的一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