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环境公平问题探析

中国的环境公平问题探析
通过对黟县的调查，提出了安徽省黟县的典型的环境公平问题。

由黟县可以看到中国环境公平问题的诸多特点。

借助公共选择理论的一些观点，对中国的环境公平问题做了浅显的分析，旨在引起社会对于环境公平的重视。

标签：环境公平；黟县；公共选择理论
环境问题早已是全球关注的重点问题，而环境公平问题则是直到上世纪80年代才因为美国环境运动发展到特定阶段才提出来的。

伴随着改革开放后中国经济高速发展，以牺牲环境换取经济利益的发展模式，使中国的环境问题也日益突出。

同时，以政府主导的经济发展模式和环境保护模式，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直接导致了中国环境公平的问题十分严重。

尽管环境公平的概念提出的较晚，但是中国的环境不公平现象却是实实在在的发生在我们身边。

因而，对环境公平进行理论和实践的探讨是十分紧迫和必要的。

1环境公平问题的提出
环境公平是指在环境资源的使用和保护上，所有主体一律平等，享有同等的权利，负有同等的义务。

1982年，美国北卡罗莱纳州的华伦县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抗议活动，反对在当地兴建一个有毒垃圾掩埋设施。

这次抗议活动最终成为一场全国范围的抗议活动，许多普通民众和社会知名人士都参与进来。

通过这次活动，公众意识到，某些社区可能会成为蓄意倾倒废物的场所，受到更严重的环境污染危害。

为回应公众对环境公平问题的关注，美国政府的政策做出了相应调整，对环境公平问题的研究也由此而来。

环境公平问题也成为一个跨学科的综合性研究领域。

环境公平概念在美国产生后，很快在世界各国传播开来。

2中国的环境公平问题
首先，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高速发展，但同时自然环境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大气污染、水污染、固体废弃物污染等等威胁着所有人的生命健康。

所以从大的方面来说，在某种意义上，中国经济的发展是建立在牺牲环境的基础之上的。

其次，伴随着环境问题不断加剧的是中国社会环保意识的普遍提高。

越来越多的民众开始不仅仅关注自己身边的环境，也开始关注更大范围内的环境问题，甚至是潜在和环境破坏的威胁。

这种关注不仅仅是思想意识上的关注，也表现出了一定的实际行动。

如厦门民众对抗议PX项目的游行，上海民众对磁悬浮路线的抗议等。

第三，随着地区间经济发展的不平衡，地区间的环境不公平现象开始出现。

如东部发达地区已经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因而可以拒绝高污染企业，而中西部不发达地区，因为急于发展经济，对外来投资来者不拒，从而对环境造成巨大的破坏。

第四，随着经济的发展，出现了越来越严重的贫富差距的问题，因而也必然出现了环境不公平的现象。

富人和掌握公权力的人开始享受着优质的环境，而低收入者只能忍受环境破坏带来的恶果，为经济发展的成本买单。

从以上四点可以看出，中国的环境公平问题总是与经济发展相联系的，环境与经济这一对矛盾似乎总是很难调和。

3对黟县的实地调查
黟县因黟山而得名，总面积857平方公里，辖8个乡镇，总人口9.67万。

黟县境内主要为盆地地形，四周环山。

县政府所在地，世界文化遗产西递和宏村，以及南屏、关麓、塔川、屏山等徽州古村落旅游景点都位于盆地内。

而本文重点要介绍的渔亭镇位于盆地外，正好在小河出盆地的河口南边。

同时，另一条河流从南部流至渔亭，与盆地内的河流在此汇合，流向东方。

而汇合后的河流是新安江上游的一条主要支流，从新安江流向千岛湖，最终东流入海。

黟县为了同时更好地发展旅游业、工业和农业，制定了在盆地内不允许污染工业企业进入，而将污染工业企业和其他大型工业企业迁往盆地外的渔亭镇的发展规划。

这样，在盆地内就没有工业污染源，从而能够很好的保护自然生态环境，有利于发展旅游产业和无污染的农业；另一方面，在渔亭镇发展工业，不会危及盆地内的自然生态环境，又能够吸引外来投资，发展工业，贡献GDP，提高全县经济发展水平，提高全县人民的收入水平。

这样的工业布局，导致的环境结果也就是可想而知了。

一方面是盆地内确实自然生态环境保护做得非常好，山清水秀，风景宜人；另一方面，渔亭镇承受了巨大的环境代价。

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环境污染问题也越来越严重。

再者，不可再生资源的消耗。

黟县虽然中间有很大的盆地，但主要还属皖南山区，山区就有大量的竹林木林。

但是为了保护自然生态环境，政府规定盆地内的林木禁止采伐，只有渔亭这样盆地外的山区可以适量采伐林木。

这从竹木加工企业全部聚集在盆地外的渔亭镇就可以得到证实。

政府保护环境的工业政策的直接结果就是盆地内的林场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但渔亭镇的森林不可再生资源则遭到了合法地砍伐。

在消耗不可再生森林的同时，是空气被大量的竹木加工企业的烟囱排出的竹木屑所污染。

在竹木加工厂的周围，都落上了一层厚厚的黄色的木屑。

如果用盆地内和盆地外来划分黟县，那么这条线划分了截然不同的发展手段，也彰显了非常典型的环境不公平现象。

4黟县环境不公平的深层结构
黟县是个旅游大县，其旅游收入超过GDP的50％，众所周知，要发展旅游事业没有好的自然生态环境是不行的，因而保护自然生态环境对黟县的旅游事
业，乃至黟县的经济发展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特别是位于黟县境内的西递和宏村成为世界文化遗产，保护古徽州的自然生态环境就成为了一个会受世界关注的话题。

西递和宏村申遗成功不仅仅是因为其自身村落保护的很好，也在于这一地区自然生态环境保护的好，这样就进入了一个循环：因为环境保护的好，所以申遗成功，才使旅游业兴起，旅游业带来了大量的旅游收入，成为GDP的支柱，所以这就需要更好地发展旅游业，而发展旅游业就一定要保护好环境，只有好的自然生态环境才能保住世界文化遗产的称号，才能吸引更多的游客，所以这就要求不能发展有污染的工业。

这看上去是一个很好的良性循环，但黟县政府和人民并不能就此满足。

黟县这样的发展模式因为其自身的旅游特点是有潜在问题的。

从黟县的整体看，黟县旅游业表现为一个较大面积上几个点的旅游业：只有西递、宏村、关麓、南屏等几个古村落已经被开发为旅游景点，而大多数古村落因为历史的原因，不具备可开发的条件。

另外，黟县的徽州古村落同质性较高，虽各有特点，但如果是非美学、历史、文化、建筑等专业学者，参观太多的古村落难免会审美疲劳，因而其他未开发为旅游景点的古村落开发价值有限。

上述两个原因决定了黟县现有的实际成熟的旅游项目很有限，这就导致了游客在黟县旅游的时间实际是有限的。

这也是为什么除了西递、宏村配套服务业较完备以外，黟县县城和其他地区并没有完备的旅游服务业，这也是其他地区没有真正直接从旅游产业中得到丰厚的回报的原因。

众所周知，另一个风景区黄山离黟县很近，而黟县的旅游价值相较黄山风景区相去甚远，西递、宏村更多的成为游玩黄山的补充。

大多数游客的选择是上黄山前，用一个白天的时间游玩黟县，主要是西递、宏村，然后夜宿汤口第二天登山；或是下黄山后，用一个白天的时间游玩黟县，然后宿黄山市或是直接返回。

少数在黟县逗留的游客也多会选择在西递或宏村村内留宿，这样的现实是短期内无法改变的，这也更近一步限制了黟县的旅游业发展。

摆在黟县政府和人民面前的是这样一个两难困境：一方面，要发展旅游业，要保护环境，不要工业污染；另一方面，旅游业发展受到客观条件的限制，旅游业发展空间有限，旅游也只是让部分旅游区富裕了起来，并没有真正推动全县的经济增长，真正造福全县人民，旅游区以外的百姓依然要依靠效益低下的农业、从事利润率低的纺织业以及外出打工来发展经济，增加人民收入。

虽然优质的环境对于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有好处的，但是当优质的环境能够转化为经济利益时，转化来的经济利益却只使部分人受益，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的表现。

而对于经济欠发达地区，在后发的经济发展中，走粗放型经济发展的道路，用资源和环境换取经济利益也似乎是最有效最快捷的发展道路。

虽然这会遭受既得利益的已发展地区关于环境保护上的诸多诟病，但从伦理和实际的角度看，并没有什么不妥，至少在中国现阶段这是最普遍的后发地区发展模式。

如果黟县走上了这条路，也就和中国其他欠发达地区的发展没有了太多的区别。

然而吊诡的是，黟县必须要保护自然生态环境，不能用自然生态环境换取经济的发展，至少决不能用破坏分布有世界文化遗产的盆地内的自然生态环境换取经济利益。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经济上的问题，更是一个政治上的任务。

而自改革开放以降，以GDP为主的经济发展各项指标就成为中国政府由上
至下考核地方官员治理地方的最主要指标，经济发展也是中国政府宣传的富民强国的最重要的手段。

而发展经济最好的手段自然是发展工业。

一面有着发展工业的迫切愿望，一面又受制于旅游业发展的空间有限，同时又不能在盆地内发展污染工业；而对于一个经济欠发达的中部山区内的小县城，交通也不方便，配套设施也不齐全，又没有矿产资源，这样的条件想吸引利润高又无污染的企业在这里投资几乎等同于幻想。

在这么多条条框框下，将工业区建立在既有火车站，又是公路的三岔路口上，又有水资源，又有木材，最关键的是地处黟县盆地外的渔亭镇，似乎是必然也是最好的选择。

5公共选择理论的解释
转型期的中国是政府主导一切的社会，政府将触角伸向社会的各个方面，尤其是在主导经济发展方面，因而，在分析某一社会问题，尤其是经济发展的问题的时候，单纯的从市场经济或公民社会的角度来考虑都是不完全的。

如前面的分析我们已经看到，在黟县出现的环境公平问题就不能简单归结为经济问题或是社会学问题，而应该看到是政府起主导作用的对经济发展模式的选择导致最后环境不公平现象的发生。

那么在分析这一环境不公平现象的时候，选择讨论政府行为的公共选择理论是有一定参考意义的。

公共选择理论是20世纪60年代产生于美国的一个学派，是布坎南从政治制度的角度出发，根据“控制官僚主义特权的蔓延滋长”的需要而创立的。

它是一种用经济学的方法研究非市场决策或政府行为及过程的“新政治经济学”。

公共选择理论认为，政治领域中的人，都是“经济人”，均以成本收益分析为根据，以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为目标，因而在民主政治的市场中，不同利益集团为了获得对其有利的政策而竞争，政府官员则为了提供这些政策而相互竞争。

作为一项政府行为，其最好的通过方式当然是全体一致同意，因为任何一个有理性的人都不会同意可能预期会给自己带来伤害的事情。

在一致同意的公共决策中，可以肯定没有任何一个投票人反对，也就是说没有使任何一个参与者受损，却至少对其中的一个人有利。

这也就是帕累托最优状态。

但一致同意的成本非常之高，因为各参与者之间的利益冲突是不可避免的，要使每个人都赞成，即使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最终达成一致的可能性依然很小。

于是人们就降而求其次，将一致同意原则转为多数同意原则，即至少有51％的赞成票。

但因为每个公共选择都有反对者，这就使得公共政策的推行带有强制性。

在黟县经济发展的问题上，渔亭镇的百姓无疑受到了环境不公平的对待，但黟县政府的出发点却是的的确确在为黟县全体人民谋幸福谋发展，只是这一厢情愿的出发点并不能真正代表了全体人民的利益。

公共选择理论告诉我们最重要的一条是，政府的工作人员其实也都是经济人，也因此，他们在制定政策的时候是会考虑到自己的利益的。

所以会发生权力寻租的现象。

渔亭所遭遇到的环境不公平问题其实并不能全怪黟县政府。

黟县政府本身作为一个假设的“经济人”也只会追求黟县的利益，而对于从大局考虑，从长远考虑，这不是黟县一地一届的政府官员要面对的问题。

每件政策都大范围的投票显然是不现实的。

但是作为一个全能的政府，等于全能的权利加上全能的义务，改善低收入群体的生存状态，也是全能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

从这个角度看，环境不公平已经发生，但是改善遭受环境不公平待遇的百姓的生存状况还是必要的和可以有所作为的。

环境不公平的背后是社会财富分配的不公平，是社会贫富差距的不断扩大，把环境不公平现象放到社会贫富差距中来考虑，将环境也作为一种资源，考虑到分配中来，这对于改善中国的环境不公平现象是不无裨益的。

参考文献
［1］李淑文.论环境公平［J］.学术交流，2001，（11）.
［2］闫焱、彭玫.布坎南公共选择理论与我国政府决策行为［J］.社会科学论坛，20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