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第二十二条军规_中支配性男性气质的建构

摘 要：本文从 Ｒ．Ｗ．康奈尔男性气质理论切入，通过对约瑟夫·海勒小说《第 二 十 二 条 军 规》中 男 性 对 女 性 的凝视、控 制 与 物 化 和 对 金 钱 的 占 有 欲 以 及 暴 力 几 个 层 面 的 分 析 ，探 讨 约 塞 连 及 其 战 友 们 如 何 建 构 起 支 配 性 的男性气质，成为“自我成就”的男性。这种男性气质的 建 构 是 通 过 权 力 的 运 作 来 实 现 的 ，这 也 是 约 塞 连 和 他 的 战 友 们 这 些 “小 人 物 ”对 军 事 集 权 主 义 的 反 抗 以 及 对 主 流 社 会 价 值 观 的 消 解 。 关 键 词 ：《第 二 十 二 条 军 规 》；支 配 性 男 性 气 质 ；凝 视 ；建 构 中 图 分 类 号 ：Ｉ１０６．４ 文 献 标 识 码 ：Ａ 文 章 编 号 ：１００５－７２４２（２０１２）０５－００９６－０４
然而在这部男性人物占主导地位的战争小说 中，评论界 对 以 约 塞 连 为 中 心 的 美 国 军 官 的 男 性 气质的建构却鲜有评述。该小说的背景是二战末 期意大利厄尔巴岛以南地中海上的一个美国空军 基地皮亚 诺 萨 岛，叙 述 的 对 象 是 以 约 塞 连 为 中 心 的一群美国空军投 弹 手，他 们 在 混 乱、荒 谬 和 恐 怖 中，像一群惊弓之鸟 做 着 最 后 的 挣 扎，在 经 历 了 死 亡的威胁、官 僚 主 义 和 军 事 主 义 的 压 迫 以 及 对 遥 遥无期的 和 平 的 期 盼 后，约 塞 连 最 终 开 小 差 逃 到 瑞典。本文即拟从 Ｒ．Ｗ．康奈尔（Ｒ．Ｗ．Ｃｏｎｎｅｌｌ）的 男 性 气 质 理 论 切 入 ，探 讨 约 塞 连 及 其 战 友 们 如 何 建 构 起 支 配 性 男 性 气 质 ，成 为“自 我 成 就”的 男 性 。
约 瑟 夫 · 海 勒 （Ｊｏｓｅｐｈ Ｈｅｌｌｅｒ）的 《第 二 十 二 条 军规》（Ｃａｔｃｈ２－２ ）（以 下 简 称 《军 规 》）发 表 于 １９６１ 年，被广泛 认 为 是 美 国 自 二 战 以 来 最 重 要 的 小 说 之一，获得了评论界高 度 评 价，史 丹 福 · 平 斯 克 称 赞《军规》作 为 “一 部 关 于 战 争 的 小 说 不 但 能 够 避 免诺曼·梅 勒 （Ｎｏｒｍａｎ Ｍａｉｌｅｒ）的 《裸 者 与 死 者 》 （Ｔｈｅ Ｎａｋｅｄ ａｎｄ Ｔｈｅ Ｄｅａｄ）中 的 小 说 模 式，还 能 更加真实地贴近 战 争”（Ｐｉｎｓｋｅｒ １９９１：４）。 乔 恩 · 伍德森称 赞 它 是 一 部 “伟 大 的 小 说。 随 着 时 间 的 流逝，小 说 的 崇 拜 者 远 远 超 过 它 的 诋 毁 者 ” （Ｗｏｏｄｓｏｎ ２００１：５），并 探 讨 了 《军 规》的 现 代 性 ﹑ 爱与死的主题﹑海勒的宗教观以及作品中的犹太 神 秘 主 义 。该 小 说 后 现 代 黑 色 幽 默 的 叙 事 技 巧 ，新 历史主义 观 照 下 的 冷 战 ﹑ 越 战，麦 卡 锡 主 义 历 史 背景与文本的互动以及夸张﹑怪异﹑超现实的反 小 说 创 作 手 法 ，都 已 成 为 评 论 界 关 注 的 焦 点 。
２０１２ 年 第 ５ 期 总 第 １３５ 期
外语研究 Ｆｏｒｅｉｇｎ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ｓ Ｒｅｓｅａｒｃｈ
２０１２，№５ Ｓｅｒｉａｌ№ １３５
《第二十二条军规》中支配性男性气质的建构
云 玲１，２ 郭 棲 庆２
（１．北京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北京 １０００８１；２．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北京１０百度文库０８９）
为 支 配 性、从 属 性、共 谋 性 和 边 缘 性 四 种。 其 中， “支配性男性气质”（ｈｅｇｅｍｏｎｉｃ ｍａｓｃｕｌｉｎｉｔｙ）是 “性 别实践的 形 构，这 种 形 构 就 是 目 前 被 广 为 接 受 的 男权制合法化的具 体 表 现”（同 上：１０６），在 社 会 生 活中居于 领 导 地 位，而 其 他 三 种 非 支 配 性 男 性 气 质则分别 处 于 被 支 配、被 边 缘 化 的 地 位。 康 奈 尔 认为，在当代欧洲和 美 国 社 会，突 出 的 特 点 是 异 性 恋男性处于统治地位而同性恋男性居 于 从 属 地 位。（同上：１０７）拥有 共 谋 性 男 性 气 质 的 男 人 寻 求 “与男权 制 共 谋 ”，他 们 不 像 拥 有 支 配 性 男 性 气 质 的男人那 样 霸 气 十 足，有 时 会 寻 求 与 女 性 间 的 一 定妥协，他 们 “尊 重 自 己 的 妻 子 和 母 亲，从 不 对 女 性动粗，做着他们习 惯 了 的 一 份 家 务，把 工 资 交 给 家里”（同上：１０９）。 在 一 个 白 人 统 治 的 社 会 里，少 数族裔男性被“形 构”为 具 有 边 缘 性 男 性 气 质 的 男 人。根据以 上 分 析，当 代 西 方 社 会 支 配 性 的 男 性 气质应该是白人、青 壮 年、异 性 恋 和 中 产 阶 级 男 性 建立 的 范 式。 在 １９７０、１９８０ 年 代 男 性 气 质 理 论 得 到进一步发展，出现 了 一 大 批 跨 学 科 研 究，主 要 集 中在男性 的 文 化 特 征、男 性 神 话 ﹑ 男 性 认 同 的 危 机等方面。
美国 社 会 学 家 Ｒ．Ｗ．康 奈 尔 １９５５ 年 出 版 的 《男性气质》一书 被 认 为 是 研 究 男 性 气 质 的 发 轫 之 作，也为以 女 性 主 义 为 主 导 的 性 别 研 究 开 辟 了 新 方向。女性主义性别表演理论认为性别是一种社 会和文化 建 构，在 不 断 的 表 演 中 得 以 强 化。 康 奈 尔从社会 学 的 “形 构 主 义 ”出 发，将 男 性 气 质 置 于 阶级、种族、文化等语 境 下 进 行 动 态 考 察，认 为 “性 别的常识 性 知 识 绝 不 是 恒 定 的，而 是 在 不 断 变 化 的实践中的 理 性 认 识”（康 奈 尔 ２００３：１０５）。 “形 构”是康 奈 尔 提 出 的 一 个 术 语，意 在 体 现 “性 别 工 程是经过 时 间 的 构 型 实 践 的 过 程，它 改 变 了 性 别 结构 的 起 始 状 态 ”（同 上：９８）。 而 他 要 发 现 的 是 “什么样的实践产 生 这 种 知 识，以 及 这 些 实 践 如 何 形成并限制 知 识 的 类 型”（同 上）。 他 认 为 男 性 气 质不是整 齐 划 一 的，而 是 存 在 差 异。 他 强 调 男 性 气质的多 样 性 （ｍａｓｃｕｌｉｎｉｔｉｅｓ），并 进 一 步 将 其 细 分
１．支 配 性 男 性 气 质 ２０世纪５０ 年 代 之 前 的 西 方 男 性 气 质 理 论 经 · ９６ ·
历了五次 转 向。 生 物 学 的 研 究 集 中 于 男、女 两 性 生理上的 天 然 差 异，由 女 性 的 “弱 势”导 致 对 男 性 和男性气 质 的 推 崇；心 理 学 的 鼻 祖 弗 洛 伊 德 和 荣 格都相信 男 性 气 质 中 存 在 着 女 性 的 一 面，但 弗 氏 主张男性 应 该 克 服 这 一 面，荣 格 则 认 为 人 可 以 兼 具两性的形象，即男 人 保 留 阿 尼 玛 原 型 （男 人 心 理 中女性的 一 面 ），女 人 保 留 阿 尼 姆 斯 原 型 （女 人 心 理中男性的一面）；人 类 学 考 察 不 同 文 化 中 男 性 气 质的不同，强调性别 气 质 差 异 的 根 源 是 文 化 差 异； 历史学则 考 察 男 性 气 质 的 历 史 变 迁；性 别 角 色 理 论从社会 对 男 性 和 女 性 的 不 同 规 约 出 发，将 男 性 与某些特定 气 质 相 联 系，例 如 进 攻 性、暴 力、主 动 性、进取心等，而女 性 则 被 建 构 为 感 性、柔 弱、被 动 等 品 性 的 化 身 。 （方 刚 ２００６：６７－７２）
机。尼采高 呼 “上 帝 已 死 ”，伴 随 而 来 的 是 对 现 存 的社会道德准则和价值观的拷问和质疑。尼采要 把人类身 体 从 柏 拉 图、基 督 教 和 启 蒙 理 性 的 束 缚 中解脱出来，摆脱身 体 的 病 态，恢 复 人 类 孩 童 期 希 腊人的健康身心。尼采认为禁欲主义的本质就是 否定生命，以 柏 拉 图 为 代 表 的 哲 学 家 选 择 禁 欲 主 义是 因 为 他 们 讨 厌 尘 世，敌 视 生 命。 （汪 明 安 ２００８：９９）《军 规 》中 约 塞 连 和 他 的 战 友 们 以 开 放 的 性态度同 各 种 各 样 的 女 性 发 生 关 系，正 是 这 一 时 期 性 “自 由 ”的 体 现 。
３．《军 规 》中 支 配 性 男 性 气 质 的 建 构 ３．１ 对女性的异化 《军规》描述的是 一 个 支 配 性 男 性 气 质 占 主 导 地位的男 人 的 世 界。 在 这 个 世 界 里，女 性 的 身 体 被浓墨重 彩 地 加 以 渲 染，成 为 男 人 “凝 视 ”和 尽 情 纵欲的对 象。 在 这 种 男 性 视 觉 中 心 的 范 式 中，凝 视是具有 权 力 性 的，男 性 通 过 对 女 性 身 体 的 凝 视 确立自身 主 体 性。 凝 视 是 冷 漠 的，这 种 凝 视 使 男 性能够压 抑 真 情 实 感，站 在 一 个 冷 酷 的 理 性 角 度 去审视 女 性。 正 如 约 翰 · 伯 格 （Ｊｏｈｎ Ｂｅｒｇ）所 言， 女性已 经 成 为 “观 察 对 象———而 且 是 一 个 极 特 殊 的观察对象：景观”（伯格 ２００５：４７），处于男 性 的 视 觉暴力之中。男性对女性的视觉快感因此成为社
美国崇尚个人主义 和 个 体 奋 斗 的 “美 国 梦”最 早是精神和物质的理想总和。工业革命推动了资 本主义的 发 展，刺 激 了 社 会 对 于 物 质 的 需 求，“美 国梦”中 物 质 和 精 神 的 天 平 也 倒 向 物 质 一 侧。 从 二 战 后 到１９６０ 年 代 ，美 国 的 经 济 空 前 繁 荣 ，科 学 技 术的进步为人们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便利。消费 的热潮进一步刺激了对金钱的疯狂追逐。这时成 长起来的青年人对物质利益有更高的追求。与之 相应，衡量 一 个 男 性 是 否 成 功 也 取 决 于 他 对 财 富 的占有和他的社会地位。
反权威、反主流 是 此 时 男 性 气 质 的 又 一 特 点。 《军规》中 各 种 等 级 制 度，包 括 社 会 的、军 事 的、经 济的、宗教的，都在 一 片 狂 欢 中 被 无 情 地 戏 仿。 海 勒无情地讽刺了以德里德尔将军为代表的美国军 事官僚的迂腐、自私，鞭 笞 了 以 米 洛 为 代 表 的 美 国 新兴经济 大 亨 为 谋 求 私 利 而 不 择 手 段，并 借 随 军 牧师之口质疑了宗教的权威和它的救赎力量。这 一时期的文学 作 品 承 袭 了 “垮 掉 的 一 代 ”的 精 神， 表现了抛弃传统观念的青年人对主流社会堕落的 价 值 观 的 不 满 、对 未 来 的 迷 茫 和 对 自 我 的 追 求 。
２．反 文 化 的 １９６０ 年 代 的 男 性 气 质 ２０世纪早 期 的 男 性 气 质 以 海 明 威 笔 下 的 “硬 汉形象”为 代 表，其 主 要 特 征 是 “可 以 被 摧 毁 但 不 可 以 被 打 败 ”。 ２０世纪６０年代是一个反文化的时 期，各 种 政 治、社会和文化运动 此 起 彼 伏，既 包 括 校 园 民 主 运 动、妇女解放运动、黑 人 民 权 运 动、反 战 和 平 运 动、 环境保护运动、同性 恋 者 权 利 运 动 等 政 治 “革 命”， 也包括摇滚 乐、性 解 放、吸 毒、嬉 皮 文 化 以 及 神 秘 的和自我 主 义 的 复 兴 等 文 化 “革 命 ”（陈 梅 ２０００： ６９－７０），其主旨是 对 主 流 文 化 的 批 判，对 战 争 的 厌 恶以及对弱势族裔的同情与支持。 １９６０年代的男性气质也相应地以反 文 化 为 主 要特征，具体表现为 性 自 由，崇 尚 个 人 主 义 和 个 体 奋斗，反对权威以实 现 自 我 价 值，成 为 “自 我 成 就” 的男人（ｓｅｌｆ－ｍａｄｅ ｍａｎ）。文 化 历 史 学 家 迈 克 · 金 梅 尔 （Ｍｉｃｈａｅｌ Ｋｉｍｍｅｌ）也 把２０ 世 纪 的 男 性 气 质 描 述为“自 我 成 就 ”的 男 人，这 样 的 男 人 极 力 去 获 得 财富、强壮 的 体 魄、奖 励 和 各 种 好 的 工 作 机 会 （引 自 Ｐｏｌｌａｒｄ ２００２：４）。 ２０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对西方在思想 上 的 冲 击是巨大 的，也 给 西 方 世 界 带 来 了 深 刻 的 精 神 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