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词语扩散

　第38卷　第2期郑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05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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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ZHENGZHOU UN IVERSIT Y M ar .2005　

收稿日期:2004-11-23

作者简介:化振红(1966—),男,河南郑州人,西南民族大学藏学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博士后流动站在站博

士,主要从事汉语词汇史研究工作。

基金项目: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会“中古汉语专门词语扩散规律研究”

(200304291)。①这是对《中国期刊网全文数据库》文史哲、政治经济、教育与社会科学3个专辑的检索结果,实际数量应该更多一些;此外,还有易文安《网络时尚词典》、于根元《网络语言概说》等收集研究网络语言的著作。

试论网络词语的理据性及其内外扩散

化振红

(复旦大学古代文学研究中心,上海200433)

摘　要:网络词语的成词理据主要有5种类型:语音变化理据、形义变化理据、异族语言理据、

仿造固有词语、外部社会文化理据;向不同类型汉语文本和整个语言社区的内外扩散呈现出明显阶段性;扩散过程伴随着形体和读音方面的激烈竞争;维护汉语纯洁性的观点似是而非,英语词组的缩略形式、原形移入等字母词现象,应该视为丰富汉语词汇系统的方式之一。

关键词:网络词语;成词理据;词语扩散;字母词

中图分类号:H 03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28204(2005)022******* 近年来,网络词语的迅速扩散受到了学术界的关注:从2000年1月到2004年6月,涉及网络语言的论文达80余篇①,并再度激发了维护汉语纯洁、反对语言污染的呼声。詹伯慧(2001)斥之为乱拼乱凑、离奇古怪的语言,认为汉字、字母、数字杂糅是令人愤怒和不懂的“文化垃圾”、“对传统汉语的破坏”;赵越甚至建议开发监控软件,技术过滤反动、错误的网络语言。通过对网络词语的成词理据和扩散过程的研究,我们认为:上述观点虽然包含一定的合理因子,整体上却很难令人信服。

一、网络词语的成词理据

王艾录从共时角度把语词理据划分为词内理据和词外理据,前者指词的语文理据,体现着语词内部诸语素的语义联系;后者指词的文化理据,体现着语词与外部世界的关系。网络词语呈现了鲜明的理据性,形音义之间关系明晰,绝非“乱拼乱凑、不伦不类的语言”。其词内理据和词外理据主要有5种类型:

第一,语音变化理据。利用语素的语音特点及变化构制而成,常见手段有同音假借、合音。网络词语与电脑汉字输入密切相关,现有输入法忽略了汉字声调,所谓同音假借只是近音假借。其语言学外部因素是网络语境的即时表达、计时付费以及网民的求新求异心理等。少数词语已经跨越网络语境扩散到休闲时尚风格的报刊,年轻一代的日常口语中也能见到用例。

斑竹:各聊天网站或BB S 站点根据讨论主题划分若干区域,任命一位处理日常事务的版主,由熟谙电脑和网络技术、号召力强的热心人士担任,在本版块内拥有最高权力。“版主”被“斑竹”取代,出自同音假借。据吴洁敏抽样调查:使用拼音法输入汉字的约占全部用户的82.1%。各种拼音输入法中,智能

ABC 以简便易学、

不影响思维等特点颇受网民青睐。运用这种输入方法时,击打键盘7次(含空格)键入“ban zhu ”,屏幕上直接显示“斑竹”;在不使用词频调整、笔形区分、定义常用词语等操作技巧的情况下,“版主”需击打10次;此外,“斑竹”源自古典诗词,带有浓郁的形象色彩。因此,斑竹在网络中的出现频率远远高过版主,并且扩散到了网络语境之外,“阿黄是上海某高校的BB SER ——常在BB S 发言或挂站或者当晃荡的网虫。如今,他已经是握有BB S

账号生杀予夺大权的电影版斑竹”(龚瑜、林蔚《恋上

第三地》,中国青年报,2004,2.24)。

美眉:年轻女孩,妹妹的同音假借。与妹妹或另一网络词形MM 相比,形象色彩非常鲜明。汉语的造词构词常借助比喻、借代等手法,将抽象概念和意义寄寓具象事物之中。如申小龙言:“取万物之象,加工成为象征意义的符号,来反映、认识客观事物的规律,并使概念和判断、推理都尽可能地生动形象,可以感受和把握。”对隐喻性的追求使汉语词汇系统较为排斥符号化、抽象化的词语形式,而倾向于接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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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性强的词语。由于暗合汉语造词的具象化规律,备受指责的“美眉”迅速跨越网络语境,以休闲娱乐类报刊为起点,开始了向书面文献的渗透。“大连美眉是很讲究流行时尚的一种急先锋,她们大胆而时尚,总能在服装打扮上超脱全国美眉的品位窠臼而凸显自己的风格”(黄乐《时尚之都:大连美眉急先锋》,新锐Sh in ing,2004,4)。“对于她这种残忍的美眉,司各特—菲茨杰拉德描写得好:她们注定要让你伤心一回,要让你摸不着头脑一回,直到你脸上挂上泪珠,她们才会心满意足。”(李海鹏《永失我爱》,南方周末,2004,5.13)

酱紫:“这样子”的合音,表示对某种说法的肯定。“问我什么是蓝色,我会清楚地告诉你蓝色是酱紫”(p earson小青年—迷惑,未名A scii A rt,2003, 11.16)。又,“好好地写医院,干吗写到踢球?你酱紫不专心,将来怎么出狗头地?”(yohoo狂犬日记,光华FairyT ale,2003,11.15)网络语境中发表文章,经常需要复述、强调某种意思,酱紫是智能ABC的固定词语,键入时比“这样子”快捷得多。

第二,形义变化理据。网络词语的成词理据更多地体现为词语的形义联系,常用构词手法有:向汉语固有语词灌注新义、重新组合汉语语素创制新词等。

灌水:网民们在论坛上发表意见、交流感情统称灌水。最初略带贬义,专指随意创作价值较低的文章,与之相对应的搬砖,则指精心撰写高水平文章。现在,搬砖基本弃用,灌水的色彩义转为中性。“考研当头,还整天灌水。精神固然可嘉,可是还是小心为妙。”(m au rice大哥真替你着急啊,未名GuoXue, 2003.11.13)用作贬义时需要前置限定成分,“jianglizhu因违反执行办法6.28.1条,在版面过量灌水,影响讨论秩序,应被封禁Graduate版发文权限7天”(deliver封禁jianglizhu的发文权限,光华Graduate,2004,3.28)。该词已扩散到娱乐类作品,“校园里的标语口号,好象课桌上的打油诗和小抄,宿舍里的贴画,校园BB S上的灌水,是一种文化,一种精神力量”(徐玲《标语总动员——有了快乐你就喊》,女友,2004.5)。灌水本是自由语素临时组成的词组,网络语境灌注了新义,逐渐呈现凝固态势。

东东:东西,网络语境统指所有具体物品。“刚刚一只小猫在楼下,觉得很可怜就拿了东东下去喂它”(s m ilingbaby小猫帮我找到丢失半年的自行车,光华A n i m al,2003.11.19)。“有些文章没有归入某一具体分类,被漫天的文章覆盖了,想整理看着那些东东,头都大了。”(elt希望能够识别某文章在哪个分类中,百合B log,2004,3.18)将语素东重叠成东东,是模拟幼儿口吻的结果,各种时尚类报刊中用例甚多。“休闲棉布长裤随意舒适,多几个袋袋既可以塞些女孩随身的小东东,也显得俏皮”(肖燕《塞满一背囊的甜蜜》,生活周刊2004,4.8)。又,“为了给大伙

找点新鲜的东东,小娅昨日特地起了个大早,出门打探培训班+集中营这个颇有特色的新玩法”(李娅《暑假里另类培训闹蓉城》,成都商报2004,7.11)。年轻知识分子已经把东东应用到了日常口语中。

第三,异族语言理据。部分网络词语是英语借词,成词理据需要探寻源语。外族借词在汉语中本不足为奇,网络语境的外来词却引起了巨大争议,焦点集中在对英语词语的形体扭曲、将英语单词直接插入汉语文本。这两种借词方法都导致了书面语的非此非彼。

ft:昏厥晕倒,fain t的缩略。南京大学硕士生录取分数线公布后,iam gao liang以一分之差名落孙山,网友读了“收拾一下,准备跳楼”的帖子后,对其遭遇纷纷表示同情,一位在读硕士劝慰他:“ft,不要玩真的。”(vo rbei收拾一下准备跳楼,百合KaoYan,2004,3.18)英语单词的缩略形式在网络语境中运用甚广,另如:suppo rt—SP,byebye—BB, girlfriend—GF,thank s—THX等。

汉语中搀入异族词语原形是比较新颖的词汇现象,19世纪中后期东部沿海的洋泾浜英语启其端倪,之后,被视为殖民主义文化侵略的象征而大受挞伐。上个世纪80年代的对外交流引发了英语词语进入汉语的新一轮热潮。音译词数量急剧增加,应用范围迅速扩大,汉语中搀杂英语单词或其缩略形式成为语言时尚。IT、W TO、NBA、GD P、SA R S等字母词在口语和书面语境都大量应用,这类词语多为专有名词,是英语固定词组的缩略形式。由于缺乏相当的汉语词语,或者汉语表达形式过于繁杂,它们得以直接进入汉语,并受到不同程度的改造。受其影响,汉语字词的拼音形体也出现在书面文本中,网络语境进一步强化了字母词现象。

GG:哥哥的拼音缩略。“看了这篇文章心里有点怕怕,GG就要去美国,他从小学到研究生从来没有离开过家,我和GG谈了五年恋爱也从来没有分开过,迷茫啊”(xuyan li跳出来闲扯几句,百合A b road,2004,3.19)!普通报刊也时有用例,“要判断坐在车内的主人是GG还是MM,只要透过车窗玻璃,大约看看对方的开车姿势就成了”(丁满《车之隐私:爱车出卖了你的性别》,生活周刊2004,4.8)。汉语词语的拼音缩略很受网民追捧,通常是提取声母代指整个词语,如p f(佩服)、b t(变态)、m s(貌似)等等。

这两种缩略形式在网络语境的读音仍采用各自本音,也保持着固有词义。我们倾向于把它们视为汉语新词。拼音缩略导致了新词形,从词汇史角度看,某种意义在实际语言中频率较高的新形体,常被看作新词语。如果存在两种或更多形体,也会视作正体或变体而不会排斥出词汇系统。英语缩略同样导致了新词形,如fain t的缩略形式ft,以英语为母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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