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义学发展轨迹及其滞后原因探究_从语言学的意义转向谈起

2009年第3期

(总第182期)

学　习　与　探　索Study &Exp l orati on No .3,2009 Serial .No .182

・当代文艺理论与思潮新探索・

语义学发展轨迹及其滞后原因探究

———从语言学的意义转向谈起

王　霜　梅

(北京外国语大学中文学院,北京100089)

摘　要:语义研究从语文学时期的重视到传统语言学时期的忽略,再到成为当代语言研究的前沿学科,期间经历了漫长而曲折的过程。从语言学的意义转向,对语义学的发展轨迹进行梳理,重在探究语义学之所以落后于语言学其他分支学科的历时原因和内部原因。

关键词:语义学;形式;意义

中图分类号:H03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2-462X (2009)03-0190-03

收稿日期:2008-12-20

作者简介:王霜梅(1974-),女,黑龙江鹤岗人,讲师,语言学博士,从事认知语言学与语义学研究。

语义学发展至今,已经成为语言研究的前沿学科和重要分支,纵观语义研究的历史,走过的却是一段漫长而曲折的历程。作为现代语言学三大学科之一,语义学同语言学另外两门学科———语音学、句法学相比,明显处于滞后状态。迄今为止,很多学者对语义学发展史作过研究和论述,但是把它放在语言学史的大背景下,分析语义学发展的轨迹并探究语义研究之所以落后于语言学其他分支学科的原因的文章至今未见,本文拟在这方面作些尝试。

一、语言学的意义转向

语义学,即英文中的se mantics,它来自于法语中的

s émantique,法国语言学家布列阿尔于1883年在他的论文

中第一次正式使用此词。语义就是语言的意义,顾名思义,语义学就是研究语言意义的语言学分支学科,其研究对象是自然语言各个单位的意义,包括语素、词、短语、句子、篇章等。语言是形式和内容的统一体,形式要素包括语音、词汇、语法,是由语法学来承担,内容要素即语义,是由语义学来承担。语义学的基本范畴和中心概念就是意义。

语言存在的价值在于它能传达不同的意义,20世纪最重要的语言学大家之一雅柯布森曾说过,没有意义的语言是无意义的。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对意义研究的重要性的精辟概括。20世纪80年代,有的国外语言学家把语义学的研究称为“时代的标志”,语义学被认为是当今世界语言研究的前沿学科。究其原因是当前语言学的意义转向。当前语言学的发展明显地呈现出一种总趋势:各语言

学学科均向意义转向,即当前语言学越来越注意对语言内容方面的研究,语义学在语言学研究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很多语言学家对语义研究的重要性作出论述,例如美国学者沃尔夫曾说:“语言学的实质就在于探索意义。”利奇在他的《语义学》序言中指出,“语义学在语言研究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成了研究的焦点,多数人现在同意这种

看法。”

[1]有的语言学家甚至提出,语言学发展的现今时代无疑是语义学时代。

意义之所以成为语言学研究的“热点”,一方面是语言学研究向纵深发展的结果,对语言研究越深入,就会发现意义问题的重要。人们使用语言的最终目的是表达意义,不深入研究语言的意义,就不可能深刻了解语言的本质。另一方面,随着语言实践应用的发展,语言教学、语言信息处理、机器翻译等对语义研究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简而言之,语言的意义转向是语言学发展的必然结果。

二、语义学发展轨迹

语义研究有着悠久的历史,对语义学发展阶段有不同的划分。贾彦德认为,中外的语义研究都可以粗略地划分为三个阶段:语文学时期、传统语义学时期和现代语义学时期。

语文学时期的语义研究主要集中于注释古书。欧洲从公元前3世纪就开始这项工作。对汉语来说语文学时期就是训诂学时期。训诂即对古书字句进行解释。早在春秋战国时期训诂学就已萌芽,秦汉时期出现了《尔雅》、《方言》、《说文解字》等不同类型的辞书著作。值得注意的是,同样是语义研究,中外语文学的情况很不一样,古希腊、罗马、古印度语文学的重点是语法和语音,语义不是研究重点,所以这方面取得的成绩也不大。我国的语义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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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始于训诂学,而且始终把它作为一个重要的内容。从两汉到清末延续两千年,训诂学取得了巨大成果,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由于训诂学整理了丰富的资料,积累了一套完备的释义方法,对研究古代汉语的语义的现代汉语语义都有重要参考价值。但是这个时期的研究仅着眼于古代的书面语,目的在于注释古书,还不是关于语义的独立系统的研究,因此也就没有提出什么语义方面的理论。

19世纪初到20世纪20年代,这段时期的语义学属于传统语义学。19世纪初,索绪尔的普通语言学理论的建立,使得语言研究成为一门独立的,有自己的理论和方法的科学;正是在语言研究发展的大背景下,语义的研究能够成为语言学的一个分支———词汇学的重要内容。索绪尔的结构主义理论有两个重要原则:一是语言研究应区分共时研究和历时研究;二是语言是一种有组织的结构系统,个体之间相互依存,个体的意义取决于它与系统中其他个体的关系。这些原理和方法被语义学家们应用到了意义研究中,其中杰出的代表是德国的语言学家特里尔,他提出了著名的“语义场”理论,研究语言中词汇和词义构成的系统以及它们的相互关系。从语文学到传统语义学是一次飞跃。语义研究不再只是被当成了解古代的典籍以及风俗习惯制度的工具,研究对象和范围都扩大了,其研究内容主要有:词义与概念之间的关系,多义词、同义词、反义词、词义的色彩、词义的演变等,但是这个时期的语义研究仍是不成系统的,研究范围也限于词义。

20世纪20年代以后至今是现代语义学时期。随着与语言文字关系极为密切的现代信息技术的兴起和发展,意义研究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重要位置。语义学研究得到全面发展并取得重要突破,出现了很多语义学流派,如结构语义学、解释语义学、生成语义学等。在20世纪50年代召开的第七届、第八届国际语言学大会上,语义问题都被置于重要的地位,1966年在波兰还专门召开了“国际语义学讨论会”,同时一些语义学专著也纷纷出版,语义研究取得长足发展。叶姆斯列夫曾说过,语义学不仅属于语言学,也属于所有科学。哲学、逻辑学、心理学、人类学等众多科学都为语义学的发展提供了丰富的营养,而语义学则是兼收并蓄、博采众长。现代语义学词义层面的研究在较多地受到了语言哲学和认知语言学的影响,而在句子层面的研究则很大程度上受到了逻辑语义学的影响。现代语义学运用义素分析法,从而深入到语义研究的微观层次;从以词义为中心内容扩展到句子和语篇的意义研究;研究方法上引入预设、命题、蕴涵等逻辑学的概念,使语义研究形式化。总之语义学发展到今天已经突破了传统的语义学在研究层次和研究方法上相对单一的局面,呈现出跨学科、多维度、多层次的特点。

三、语义学研究滞后的原因

虽然语义研究有着悠久的历史,但是作为一个学科,对意义进行系统的研究毕竟是很短的事情。综观语言学研究现状,和语音、语法研究相比,语义研究始终处于滞后的状态,也有人称语义研究是“语言研究中的困难户”,究其原因,我们认为主要有以下两点:

1.历时原因:主流语言学派对意义研究的忽略

首先,从历时的角度看,将语义研究置于整个语言学发展的大的背景下,我们不难发现,语义研究所处的地位是尴尬的,它走过的是一条曲折的历程。当时占绝对主流的结构语言学及转换生成语言学忽略对意义的研究是造成语义研究落后于其他语言学分支学科的一个重要原因。

传统的语言研究是注重意义的,如中国古代的训诂学,古印度、古希腊也有各自的传统,但是它对意义的阐释仅限于对古籍的校勘和考订。到了结构主义时期,索绪尔提出了能指(意义载体)和所指(概念或意义)两个概念,认为语言符号的能指和所指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索绪尔虽然没有完全忽视对所指的考察,但他的主要兴趣是在能指上面。索绪尔还区分语言的内部研究和外部研究,把语言的声音、意义这些特征看做是语言的内部因素,把社会、文化、地理、方言等看做是语言的外部因素。他认为,语言的外部因素不影响语言的内部结构,因此把语言学的研究对象定位在语言的内部研究而不是外部研究,但实际上他在进行内部研究时,注重的是对形式结构的描写,而忽略了意义的刻画和解释。索绪尔及其后的布拉格学派、哥本哈根学派、描写语言学派等结构语言学都继承了索绪尔语言理论的基本精神,即强调研究语言的结构、研究语言内部各要素之间的结构关系,强调语言是形式而不是实体,坚持从形式出发研究语法,而忽略了对意义的研究。总之,索绪尔强调语言的符号性,但是他的结构主义立场使得他实际上将符号的核心(即符号意义)排除在语言学之外。索绪尔的这一选择导致了此后的结构主义语言学过分注重符号的系统关系而忽视符号本身意义的研究倾向。

20世纪30年代以后,在结构主义语言学,特别是美国描写语言学占统治地位的时期(20世纪30年代到50年代),语言学家的注意力集中于语言的形式结构,语义研究被搁置一边,语义研究是薄弱环节。不仅结构主义不重视语义,早期的转换生成语法也认为句法可以不涉及语义。乔姆斯基在1957年提出转换生成语法时,最初也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句法上,将语义排除在他的语言体系之外。他认为,几乎没有证据表明“关于意义的直觉”在语言形式实际研究过程中有什么作用。60年代初,乔姆斯基接受了卡兹、福特等人的建议,在《语法理论要略》一书中考虑了语义因素,提出一套解决语义问题的理论,即标准理论,标准理论分为语法、语音、语义三个部分,这是语言学史上第一次把语义当做语法的一个子系统来研究。但乔姆斯基没有赋予三者以同等的地位,在句法和语义的关系上,乔姆斯基主张句法自主,认为句法研究可以不必依赖语义概念而独立进行。语法系统中只有句法部分才具有创造性、生成性,语音和语义部分只有解释性,没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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