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人物形象分析
- 1、下载文档前请自行甄别文档内容的完整性,平台不提供额外的编辑、内容补充、找答案等附加服务。
- 2、"仅部分预览"的文档,不可在线预览部分如存在完整性等问题,可反馈申请退款(可完整预览的文档不适用该条件!)。
- 3、如文档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客服反馈,我们会尽快为您处理(人工客服工作时间:9:00-18:30)。
傅光明: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在文学馆听讲座。今天我为大家请来的主讲人是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著名红学家吕启祥先生。
熟悉《红楼梦》的朋友都知道,《红楼梦》的四大主角儿是宝、黛、钗、凤,而在《红楼梦》众多人物中,塑造得最鲜活、最生活化又最出彩的是“凤辣子”王熙凤。借用已故前辈红学家王昆仑先生评价凤姐的话是:《红楼梦》的读者恨凤姐,骂凤姐,不见凤姐想凤姐。如果把王熙凤这一人物从书中抽了出去,《红楼梦》全部故事结构就要坍塌下来。凤姐何以会具有如此的魔力和魅力,请吕先生为我们演讲《王熙凤的魔力和魅力》。大家欢迎。
朋友们,大家好!今天的讲题是《王熙凤的魔力与魅力》。那也许朋友们会问:“魔力和魅力有什么区别吗?”应该说从词义上没有什么区别。“魔”和“魅”这两个字,从现代汉语词典查到《康熙字典》,“魔”,魔鬼、恶魔,当然“魔”还有佛学上的解释,那就是更深一层的东西了;那么“魅”呢?就是鬼魅、螭魅,从字义上,“魔”和“魅”是没有多大区别的。那么魔力和魅力呢,应该说也都是一种吸引人,使人着迷,使人倾到,使人沉溺,这样一种力量。那么为什么这样命这个题呢?我想魔力和魅力从语感上,从我们通常的用法上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差异。比如说你这个人很有魅力,我想这是一种褒义的,那么魔力呢,多少有一点点偏贬义吧?我们很少说“你很有魔力”。那么之所以来这样命题,是我的一位朋友出的题,我自己的理解就是提醒我们要关注王熙凤这个人物,她很丰满,很丰富,很复杂。我们说魔力和魅力,是说这个人物她的丰满和复杂,我们不要把它表浅化了,简单化了,我是这么样来理解的。
关于王熙凤今天我打算谈以下这样几个问题:第一,谈一下王熙凤这个人物在《红楼梦》全书中的地位;第二,谈谈王熙凤这个艺术形象的丰富性和复杂性,我想这是我们今天讲座的一个主体部分;第三,谈对王熙凤的评论,在近年来或者改革开放以来的新见和误区;最后,王熙凤的结局。
现在我们先谈第一个问题:王熙凤这个人物在《红楼梦》书中的地位。首先我想凤姐这个人无论在《红楼梦》书里或者是书外,都是受到议论或者是评论最多的一个,遭人褒贬,亦赞亦咒。我们都很熟悉,在书里头上至老祖宗贾母,下至小厮兴儿,都有评语,是吧?王熙凤一出场的时候,贾母说“这是我们南省的泼皮破落户,你叫她‘凤辣子’就是了”,“凤辣子”是贾母对王熙凤的昵称,可以说是一种爱称吧。那么兴儿关于凤姐的一段评论,大家也很熟悉了,“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有一大段,可以代表贾府里面那些下人们的一种民意。那么其他呢,像同辈的人,李纨也罢,尤氏也罢,对凤姐都有很多评语,另外比如周瑞家的,她对凤姐也有评语,虽然很夸奖她,说她是“男人万不及一的…”,但是也说“待下人呢未免太严些个”,你想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娘家人,关系很好的,都这么说,可见凤姐之为人。那么除了说出口的之外,还有一些在心里头对凤姐也有评议。我们举一个例子,比如黛玉刚刚进贾府,凤姐出场,凤姐的出场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个在《红楼梦》里头以至于在中国文学当中是一个很经典的出场,那么当时林黛玉心理面就想:“来者是谁,这样放诞无礼?”她虽然没有说出口,也是一种评论。她就觉得有点儿纳闷,有点奇怪。那么这些无论是说出来的,还是不说出来的,都表明凤姐这个人物在《红楼梦》里面都是受到议论、评论很多的。
至于在书外,就更是这样。《红楼梦》问世以来,在红学史上,对凤姐的各种评语是非常多的,比如说认为她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把凤姐叫作“女曹操”,把凤姐称之为“胭脂虎”,就是母老虎,是吧?这种评语那真是比比皆是。那么在以往的评论当中,有一句话为人传颂,刚才傅光明同志已经提到了,这就是红学前辈王昆仑先生,在
他的《论凤姐》,就是《红楼梦人物论—论凤姐》这篇文章里面的一句名言,就是“恨凤姐,骂凤姐,不见凤姐想凤姐”,这恐怕是我们每一个《红楼梦》的普通读者都会有的一种感受。这句话其实也是从《三国演义》曹操那里来的,“恨曹操,骂曹操,曹操死了想曹操”,曹操死了,《三国演义》就不好看了。那么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应该说是既是我们大家都有的一个真实的感受,也是启示我们每一个红学爱好者和研究者应该去好好思考的一个课题。
在红学史上,除了我刚才说一些“女曹操”、“胭脂虎”之类的评论之外,也有一些很有见的的评论。我举一个,有一位评家叫野鹤,他有这么几句话,他说:“吾读《红楼梦》,第一爱看凤姐儿。人畏其险,我赏其辣;人畏其荡,我赏其骚。读之开拓无限心胸,增长无数阅历。”我觉得象野鹤的这样的一段评论,他就不单单是把凤姐作为一个社会的人,是多少带有一种美学意味的批评。在红学史上,还是有一些有价值的评论的,总之不管是书里也好,书外也好,关于王熙凤的评论很多,这是我们讲的第一点。
其次,王熙凤这个人物在《红楼梦》当中的地位,这个刚才傅光明同志也提到了,假如说,我们把王熙凤这个人物从《红楼梦》里面抽掉,那么《红楼梦》的艺术结构就要坍塌,她有一种支柱的作用,这个支柱不是建筑学意义上的,我觉得是一种艺术结构上的、艺术机体意义上的,所以说支柱可能不很确切,是吧?可以说是一种聚焦的作用,或者说是一种幅射的作用。因为《红楼梦》不单是写宝钗黛的爱情婚姻,他还写这么大的一个家族,这么四百多个人物,那么你设想,如果没有了王熙凤,这个书会怎么样。我们可以这样说,如果把贾府中长幼、尊卑、亲疏、嫡庶、主奴等等关系的错综交织比作一张网的话,王熙凤这个人物就处在一个相对中心的位置上。她要同各种各样的人物打交道,所谓上有三层公婆,中有无数叔嫂妯娌兄弟姐妹以至姨娘侍妾,底下有大群管家陪房奴仆丫环小厮等等。凤姐同其中任何一个人物或者联结、或者矛盾、或者又联结又矛盾的这样的关系,都是某一种社会关系的反映。按说凤姐在整个贾府当中,她的辈份是很低的,她是孙子媳妇,对吧?那么为什么象凤姐这样一个人物能够来当家呢?这个是很多原因,或者说是多种矛盾发展的结果。她有娘家“金陵王”的背景,她有贾母的靠山,有邢王二夫人矛盾的牵制,当然还有她本人才干欲望的主观条件。那么这几种合力把凤姐推到一个掌管贾府家务的这样一个显要的地位,同时呢,也就把凤姐推到了火山口上,成了众矢之的,众多旧矛盾的结果又成了新矛盾的导因。
我们说在凤姐身上概括了各种各样的矛盾,不能够看成是一种很琐碎的、一种家长理短的那种家务事,所谓叔嫂斗法、妇姑勃谿之类,不是那样的。因为在中国封建的宗法社会里,家国是同构的,历来一脉相通,家是国的一种简化的形式。封建帝王“家天下”内的权势消长、朋党倾轧、派系争斗,它的雏形,它的胚胎都可以在家族里面看到。所以从那个王熙凤,以她为焦点的,或者说她幅射出去的种种矛盾,就是给人一种纵深感,不能够就事论事的看成是一种家族的矛盾。
另外,以凤姐这个艺术形象所能包容的社会生活的广阔程度来说,也是其他形象难以企及的,这里我们仅举一例。比方说,放债生息这样一个细节。凤姐是把那个月钱拿出来去放高利贷,小说里面不只一次的写到,平儿说过,“每年少说也得翻出一千银子来”,连数目都很具体。这样的经济细节放在别的人物身上是不可能的,比如说老爷太太不会做这种事,不屑做这种事,姑娘小姐她们根本不理财,连戥子都不识,包括探春,探春虽然很精明,但是探春是循规蹈矩,是不会做这种事的,那么只有王熙凤这样一个艺术形象,才能够承担起把这样一类经济细节概括到我们的作品里面去。所以凤姐这个形象的社会触角是最长的,可以越出贾府的门墙,可以伸向官府,可以伸向佛门,可以伸向宫廷等等,也就是说从反映生活的深度和广度来说,王熙凤这个艺术形象是不可代替的、不可缺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