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三言_的叙事视角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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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三言”叙事视角的“全知与限知动态结 合”模式
对中国古代白话小说的叙事视角 ,绝大多数 学者认同它存在着一个全知全能的说书人口吻 , 即全知视角 ,同时存在局部的限知视角 。杨义先 生认 为 它“往 往 以 局 部 的 限 知 , 合 成 全 局 的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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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并在《中 国 叙 事 学 》中 将 之 归 纳 为“流 动 视 角”“ : 说话人首先必须和他叙述的人物视角重 合 ,讲述起来能够口到 、手到 、眼到 、神到 ,他采取 的往往是限知的角色视角 ,角色变了 ,视角也随 着流动 ,积累限知而成为全知 。”〔3〕这是针对中国 古代 白 话 小 说 的 整 体 来 着 眼 的 , 但 具 体 到“三 言”,笔者认为采用“全知与限知动态结合”视角 较好 。“三言”故事都是在全知的前提下 ,作者保 留 、延宕某些信息而成限知 ,使用限知之后又应 用全知视角描述和评价 。
一来 ,随从众多 ,看出破绽 。这就又牵引出后来 汪大尹以两妓假扮求子妇女 ,夜宿子孙堂而勘破 宝莲寺情弊事来了 ,加深了读者 (听众) 对文本的 理解 。《醒世恒言》卷 25《独孤生归途闹梦》中 , 当独孤遐叔作翻《蜀道难》案的文章《蜀道易》献 给韦皋为贺时 ,小说亦设疑加以解答 ,原来是独 孤遐叔在称颂韦皋功德 ,自己侨寓锦城 ,得其所 主 ,以此求官 。
3. 提问解疑 。说书口吻采用提问方式 ,一来 可以活跃场上气氛 ,二来可以引发思考 。仍举 《汪大尹火焚宝莲寺》为例 。宝莲寺子孙堂极是 灵验 ,祈男得男 ,祈女得女 ,为何这般灵感 (应) , 想来是每个读者 (听众) 感兴趣而又有疑问的地 方 。作者便在随后的回答中 ,内含暗示 ,这子孙 堂有鬼 ;汪大尹同样亦有疑问 ,猜知宝莲寺定有 情弊 ,便假意亦要求子 ,但佛显推脱老爷夫人可 以不来求宿 , 斋戒即可 。此时 , 作者再次发问 : “你道佛显为何书中人物交流 , 要 对话与交流必须通过说书人这个角色 。“三言” 的 “拟对话”模式特征便显得非常突出 , 常用 “看官”指代听众 , “在下”、“小子”指说书者 , 甚至有时直用 “你”、“我”人称进行交流 。这 种拟对话表现在形式上大致是两种方式 。
(一) 虚拟对话场景 虚拟对话场景 , 大致体现在直接对话 、预 示提醒和设置悬念 、提问 、解疑 、劝诫 、保持 距离等方面 , 直接与读者 (听众) 交流 、沟通 。 1. 对话 。一般采取两种形式 , 第一种使用 “看官听说”。如《醒世恒言》卷 23 《十五贯戏 言成巧祸》叙崔宁 、陈二姐被冤杀之后 , 说话 人中断了叙事流程直接与读者 (听众) 交流对 这段公事的看法 : “看官听说 , 这段公事 , 果然 是小娘子与那崔宁谋财害命的时节 , 他两人须 连夜逃走他方 , 怎的又去邻舍人家借宿一宵 ? 明早又走到爹娘家去 , 却被人捉住了 ? 这段冤 枉 , 仔细可以推详出来 。 ……”第二种即采用 “辩难”式 , 如 《醒世恒言》卷 28 、卷 34 等 。 “说话的 , 我且问你 , 在后舱中 , 非止贺小姐一 人 , 须有夫人丫鬟等 , 难道这般着迷光景 , 岂 不看出破绽 ?”在《吴衙内邻舟赴约》里 , 贺小 姐因头夜听其父贺司户夸赞吴衙内青年美貌 、
当然 ,如“填词”、 “幕宾”、 “跳龙门”、西湖名 胜沿革等是作者 (说书人) 叙述时顺便涉及 ,情节 进展意义不大 。但是 ,对读者 (听众) 来说 ,读者 (听众) 水平普遍较低 ,阐释后方可更好地理解正 文 ;对说书者来说 ,罗烨《醉翁谈录·小说开辟》中 所谓说书者多“幼习《太平广记》,长攻历代史书 ……《夷坚志》无有不览《, 莹集》所载皆通”,因 为职业者之间争艺斗胜倾向 ,说书时为争取听 众 ,扩大影响 ,不免卖弄才情 ,炫人博学 ,客观上 也起到传播知识 、普及文化的作用 。
4. 劝诫 。前引《十五贯戏言成巧祸》叙崔 、陈 冤死公案后亦有一段劝诫 “ : 做官的切不可率意 断狱 ,任情用刑 ,也要求个公平明允 。” 《一文钱小 隙造奇冤》开头亦有一段劝诫 “ : 列位看官们 ,各 宜警醒 ,惩忿窒欲 ,且休望超凡入道 ,也是保身保 家的正理 。”当一文钱断送十三条人命后 ,作者又 “奉劝世人 ,舍财忍气为上”。前引《乔彦杰一妾 破家》的预示提醒处亦大都含有劝诫 。
再如《喻世明言》卷 27《金玉奴棒打薄情郎》 中的“团头制度”。因为“团头”(乞丐头) 名儿不 好 “ , 随你挣得有田有地 ,几代发迹 ,终是个叫化 头儿 ,比不得平等百姓人家 。出外没人尊敬 ,只 好闭着门 ,自屋里做大 。”早先做过团头的金老大 的女儿金玉奴既有美貌 ,又生于数得着的富家 , 竟“可恨生于团头之家 ,没人相求”。莫稽因父母 双亡 ,衣食不周 ,无力婚娶 ,入赘金家 ,实出无奈 。 “朋友辈中 ,晓得莫稽贫苦 ,无不相谅 ,到也没人 去笑他 。”但满月时受到团头金癞子的嘲笑 ;及第 后荣归又遭街坊小儿争看 ,再次深刻烙伤了自尊 心 ,所以后来莫稽之动了负情恶念谋害玉奴 ,而 望另娶一人方免终身之耻 ,才有坚实的心理基础 和行为依据 。正因为此 ,后来结局的莫稽 、金玉 奴和好而“迎接团头金老大在任所奉养送终”,才 显得牵强 ,缺乏说服力 。
社会科学研究 2003 年第 4 期
“三言”的叙事视角模式
向志柱
〔摘要〕 中国古代白话小说源于 “说话”, 受其影响 , 存在着一个说书人叙述格局传 统 , 导致了白话小说文本叙事的拟对话模式以及叙事视角的全知与限知动态结合模式 。拟 对话表现在形式上大致是虚拟对话场景和阐释典章制度及民情风俗等 , 直接与读者 (听 众) 交流 、沟通 。“三言”故事都是在全知的前提下 , 作者保留 、延宕某些信息而成限知 , 限知和全知视角形成动态组合 , 但易出现视角越界现象 , 造成艺术上的疵漏 。 〔关键词〕 “三言”; 说书人叙述格局 ; 拟对话模式 ; 全知与限知动态结合模式
2. 提醒和置疑 。在特定的说书情境下 ,说书 口吻为使听众便于把握全文 、理清前后因果 ,更 好接受以及抓住听众心理 、吸引听众 ,便不时采 用预示提醒和延宕悬疑 。一般用提醒强调这一 事件的重要性 。如范二郎跟踪周胜仙回家时 ,叙 述者就指出 :“只因这一去 ,引起一场没头脑官 司”,预示了情节发展 。《警世通言》卷 33《乔彦 杰一妾破家》便大量采用了这一预示提醒观照结 局 。如在乔俊娶周氏为妾 、高氏要乔所依两事 、 里长敲门 、董小二入周氏房 、高氏不打发小二出 门 、小二酒醉 、高氏绞死小二 、程氏认尸 、王酒酒 挨骂等情节后 ,说书人都用预述加以提醒它们都 与乔彦杰一家凶亡有关 。《醒世恒言》卷 27《李 玉英狱中讼冤》则大量置疑卖关子 。开头先自夸 这段话文说出来时“直教铁汉也心酸 ,总是石人 亦泪洒”,然后才讲明出自本朝 (明朝) ;李雄对继 妻百依百顺 ,唯有一件不肯听 ;李雄怕继妻凌贱 儿女而想出一个道理 ;李雄为何给小女取名亚 奴 ;介绍苗全身份等等 ,俱是提问 ,然后作答 ,意 在置疑 ,取得了扣人心弦的艺术效果 。但如《醒 世恒言》卷 39《汪大尹火焚宝莲寺》入话里 ,当至 慧和尚被一大汉顶门一斧砍翻在地时 ,便问 “ : 你 道被他一斧 ,还是死也不死 ?”这种延宕置疑便是 相当笨拙的了 。
5. 保持距离 。如《一文钱小隙造奇冤》即有 两处中断叙事 ,作者直接跳出 ,取一种超然清醒 态度看待书中人物 。如当朱常提出诈尸计众皆 认同时 ,作者评论道 “ : 这些人都是愚野村夫 ,晓 得什么利害 ?”一副旁观者清 、智高一等模样 。赵 完偏房爱大儿有心看上赵一郎时 ,作者又以一副 血肉之躯发议论道 “ : 你想世上能有几个坐怀不 乱的鲁 男 子 , 妇 人 家 反 去 勾 搭 , 他 可 有 不 肯 之 理 。” 《喻世明言》卷 22《木绵庵郑虎臣报冤》中 , 当贾似道看到“得到休时便好休 ,开花结子在绵 州”两句谶言不能解时 ,作者又以一副阅尽人间 沧桑心态透出一种市井智慧 “ : 今日圣僧来点化 似道 ,要他回头免祸 ; 谁知他利欲薰心 ,迷而不 悟 。从来有权有势的 ,多不得善终 ,都是如此 。” 《喻世明言》卷 13《张道陵七试赵升》中有“原来 这七试”一长段约五六百字 ,全书少见 ,作者人生 经验 、生存智慧尽在其中显露了 。
〔中图分类号〕I207. 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 - 4769 (2003) 04 - 0148 - 04
叙事视角在叙事理论中处于核心地位 。现 代叙事学就是从视角问题的讨论中发展起来的 。 叙事视角成了 20 世纪小说研究的最热门话题 。 浦安迪先生认为 : “叙述人的口吻有时要比事件 本身更为重要 。”〔1〕还有人甚至认为小说技巧基 本上是个视角问题 , 例如勒博克声称 : “小说技 法至繁至难 , 却都受视点问题的制约 。”〔2〕中国 古代白话小说源于 “说话”, 受其影响 , 存在着 一个说书人叙述格局传统 , 亦即韩南教授所提 出的 “虚拟的说书情境”。这种说书情境导致了 白话小说文本叙事的拟对话模式以及叙事视角 的全知与限知动态结合模式 。本文即取 “三言” 为例 , 来说明叙事视角在中国古代话本小说中 的运用 。
一 、“三言”叙事的拟对话模式 由于 “说 ———听”的传播方式及说话人的 商业 目 的 、听 众 的 娱 乐 目 的 的 客 观 影 响 以 及 “三言”乃宋元明话本的合集及冯氏拟作的现实 情况 , “三言”在叙述上便有了自己独特的方 式: “作者 ———说书人 ( 叙述者) ———故 事 (被叙述者) ———读者 (听众) ” 作者与读者 (听众) 之间便横亘着一个说书人 角色 。作者并不是直接与读者 ( 听 众) 对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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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把金二员外脸上抓出几个血痕 。金二员外好 生没趣 ,天明即走了 (但按“梳弄”规矩 ,多则住一 二月 ,最少也住半月二十日) ;美娘哭了一日 ,茶 饭不思 ;从中可见美娘之惜身如玉 ,堕入风尘是 如何被逼迫 ,为以后愿嫁卖油郎秦重从良奠定了 心理基础 。后来刘四妈来劝说美娘接客软硬兼 施 ,最后又谈到“从良”分成“真从良 、假从良 ; 苦 从良 、乐从良 ;趁好的从良 、没奈何的从良 ; 了从 良 、不了的从良”几种后 ,想着将来遇着知心着意 的再从良后 ,而答应了 “ , 以后有客求见 ,欣然相 接”,但“美娘也留心要拣个知心着意的 ,急切难 得”,这便对美娘当初对秦重的不肯接待到“我要 嫁你”“ 、布衣蔬食 ,死而无怨”的历程提供了合情 合理的情节依据 。
(二) 阐释典章制度及民情风俗等 “三言”阐释典章 、制度 、民情风俗 、地理 、行 会用语等不厌其烦 。粗略统计 “ , 三言”便阐释过 “填词”、 “幕宾”、 “封 禅”、 “尸 解”、 “帮 衬”、 “从 良”“ 、梳弄”“ 、乞巧”“ 、跳龙门”“ 、飞过海”“ 、限田 之法”“ 、推排打量法”“ 、扌颠钱耍子游戏”“ 、民间贱 名”“ 、团头制度”“ 、验童女之法”“ 、大明律捕盗不 许私刑吊拷”、西安府 、西湖名称沿革等等 。这些 阐释 ,对理解文本关键情节有用 。 如《醒世恒言》卷 3《卖油郎独占花魁》里的 “梳弄”“ 、从良”,明了这些典故制度 ,能够更好地 更深地理解莘瑶琴这个女性形象 。王九妈用计 (灌醉美娘) 使金二员外破了美娘身子 ;美娘酒醒
〔作者简介〕向志柱 , 湖南省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 , 湖南 长沙 410003 。 ·148 ·
学问广博等许多好处而心怀爱慕 ,趁第二天其父 宴请吴衙内的时机躲在遮堂后 、屏门后连连偷看 而失态 。说书人为支持这种反常便代替读者 (听 众) 设难 ,然后做出解释 :只因夫人有午睡习惯 , 丫头们巴不得小姐不来呼唤 ,因此并无人知觉发 现 。《一文钱小隙造奇冤》里当朱常 、卜才生心害 人遭恶报后说书人又揣摩读者 (听众) 心理 ,对真 正的元凶赵完父子没得到报应提出置疑 ,解释 道 “ : 赵完父子漏网受用 ,一来他的顽福未尽 ;二 来 (报应) 时候未到 ; 三来小子只有一张口 ,没有 两副舌 ,说了那边 ,便难顾这边 ,少不得逐节还你 一个报应 。”
对中国古代白话小说的叙事视角 ,绝大多数 学者认同它存在着一个全知全能的说书人口吻 , 即全知视角 ,同时存在局部的限知视角 。杨义先 生认 为 它“往 往 以 局 部 的 限 知 , 合 成 全 局 的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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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并在《中 国 叙 事 学 》中 将 之 归 纳 为“流 动 视 角”“ : 说话人首先必须和他叙述的人物视角重 合 ,讲述起来能够口到 、手到 、眼到 、神到 ,他采取 的往往是限知的角色视角 ,角色变了 ,视角也随 着流动 ,积累限知而成为全知 。”〔3〕这是针对中国 古代 白 话 小 说 的 整 体 来 着 眼 的 , 但 具 体 到“三 言”,笔者认为采用“全知与限知动态结合”视角 较好 。“三言”故事都是在全知的前提下 ,作者保 留 、延宕某些信息而成限知 ,使用限知之后又应 用全知视角描述和评价 。
一来 ,随从众多 ,看出破绽 。这就又牵引出后来 汪大尹以两妓假扮求子妇女 ,夜宿子孙堂而勘破 宝莲寺情弊事来了 ,加深了读者 (听众) 对文本的 理解 。《醒世恒言》卷 25《独孤生归途闹梦》中 , 当独孤遐叔作翻《蜀道难》案的文章《蜀道易》献 给韦皋为贺时 ,小说亦设疑加以解答 ,原来是独 孤遐叔在称颂韦皋功德 ,自己侨寓锦城 ,得其所 主 ,以此求官 。
3. 提问解疑 。说书口吻采用提问方式 ,一来 可以活跃场上气氛 ,二来可以引发思考 。仍举 《汪大尹火焚宝莲寺》为例 。宝莲寺子孙堂极是 灵验 ,祈男得男 ,祈女得女 ,为何这般灵感 (应) , 想来是每个读者 (听众) 感兴趣而又有疑问的地 方 。作者便在随后的回答中 ,内含暗示 ,这子孙 堂有鬼 ;汪大尹同样亦有疑问 ,猜知宝莲寺定有 情弊 ,便假意亦要求子 ,但佛显推脱老爷夫人可 以不来求宿 , 斋戒即可 。此时 , 作者再次发问 : “你道佛显为何书中人物交流 , 要 对话与交流必须通过说书人这个角色 。“三言” 的 “拟对话”模式特征便显得非常突出 , 常用 “看官”指代听众 , “在下”、“小子”指说书者 , 甚至有时直用 “你”、“我”人称进行交流 。这 种拟对话表现在形式上大致是两种方式 。
(一) 虚拟对话场景 虚拟对话场景 , 大致体现在直接对话 、预 示提醒和设置悬念 、提问 、解疑 、劝诫 、保持 距离等方面 , 直接与读者 (听众) 交流 、沟通 。 1. 对话 。一般采取两种形式 , 第一种使用 “看官听说”。如《醒世恒言》卷 23 《十五贯戏 言成巧祸》叙崔宁 、陈二姐被冤杀之后 , 说话 人中断了叙事流程直接与读者 (听众) 交流对 这段公事的看法 : “看官听说 , 这段公事 , 果然 是小娘子与那崔宁谋财害命的时节 , 他两人须 连夜逃走他方 , 怎的又去邻舍人家借宿一宵 ? 明早又走到爹娘家去 , 却被人捉住了 ? 这段冤 枉 , 仔细可以推详出来 。 ……”第二种即采用 “辩难”式 , 如 《醒世恒言》卷 28 、卷 34 等 。 “说话的 , 我且问你 , 在后舱中 , 非止贺小姐一 人 , 须有夫人丫鬟等 , 难道这般着迷光景 , 岂 不看出破绽 ?”在《吴衙内邻舟赴约》里 , 贺小 姐因头夜听其父贺司户夸赞吴衙内青年美貌 、
当然 ,如“填词”、 “幕宾”、 “跳龙门”、西湖名 胜沿革等是作者 (说书人) 叙述时顺便涉及 ,情节 进展意义不大 。但是 ,对读者 (听众) 来说 ,读者 (听众) 水平普遍较低 ,阐释后方可更好地理解正 文 ;对说书者来说 ,罗烨《醉翁谈录·小说开辟》中 所谓说书者多“幼习《太平广记》,长攻历代史书 ……《夷坚志》无有不览《, 莹集》所载皆通”,因 为职业者之间争艺斗胜倾向 ,说书时为争取听 众 ,扩大影响 ,不免卖弄才情 ,炫人博学 ,客观上 也起到传播知识 、普及文化的作用 。
4. 劝诫 。前引《十五贯戏言成巧祸》叙崔 、陈 冤死公案后亦有一段劝诫 “ : 做官的切不可率意 断狱 ,任情用刑 ,也要求个公平明允 。” 《一文钱小 隙造奇冤》开头亦有一段劝诫 “ : 列位看官们 ,各 宜警醒 ,惩忿窒欲 ,且休望超凡入道 ,也是保身保 家的正理 。”当一文钱断送十三条人命后 ,作者又 “奉劝世人 ,舍财忍气为上”。前引《乔彦杰一妾 破家》的预示提醒处亦大都含有劝诫 。
再如《喻世明言》卷 27《金玉奴棒打薄情郎》 中的“团头制度”。因为“团头”(乞丐头) 名儿不 好 “ , 随你挣得有田有地 ,几代发迹 ,终是个叫化 头儿 ,比不得平等百姓人家 。出外没人尊敬 ,只 好闭着门 ,自屋里做大 。”早先做过团头的金老大 的女儿金玉奴既有美貌 ,又生于数得着的富家 , 竟“可恨生于团头之家 ,没人相求”。莫稽因父母 双亡 ,衣食不周 ,无力婚娶 ,入赘金家 ,实出无奈 。 “朋友辈中 ,晓得莫稽贫苦 ,无不相谅 ,到也没人 去笑他 。”但满月时受到团头金癞子的嘲笑 ;及第 后荣归又遭街坊小儿争看 ,再次深刻烙伤了自尊 心 ,所以后来莫稽之动了负情恶念谋害玉奴 ,而 望另娶一人方免终身之耻 ,才有坚实的心理基础 和行为依据 。正因为此 ,后来结局的莫稽 、金玉 奴和好而“迎接团头金老大在任所奉养送终”,才 显得牵强 ,缺乏说服力 。
社会科学研究 2003 年第 4 期
“三言”的叙事视角模式
向志柱
〔摘要〕 中国古代白话小说源于 “说话”, 受其影响 , 存在着一个说书人叙述格局传 统 , 导致了白话小说文本叙事的拟对话模式以及叙事视角的全知与限知动态结合模式 。拟 对话表现在形式上大致是虚拟对话场景和阐释典章制度及民情风俗等 , 直接与读者 (听 众) 交流 、沟通 。“三言”故事都是在全知的前提下 , 作者保留 、延宕某些信息而成限知 , 限知和全知视角形成动态组合 , 但易出现视角越界现象 , 造成艺术上的疵漏 。 〔关键词〕 “三言”; 说书人叙述格局 ; 拟对话模式 ; 全知与限知动态结合模式
2. 提醒和置疑 。在特定的说书情境下 ,说书 口吻为使听众便于把握全文 、理清前后因果 ,更 好接受以及抓住听众心理 、吸引听众 ,便不时采 用预示提醒和延宕悬疑 。一般用提醒强调这一 事件的重要性 。如范二郎跟踪周胜仙回家时 ,叙 述者就指出 :“只因这一去 ,引起一场没头脑官 司”,预示了情节发展 。《警世通言》卷 33《乔彦 杰一妾破家》便大量采用了这一预示提醒观照结 局 。如在乔俊娶周氏为妾 、高氏要乔所依两事 、 里长敲门 、董小二入周氏房 、高氏不打发小二出 门 、小二酒醉 、高氏绞死小二 、程氏认尸 、王酒酒 挨骂等情节后 ,说书人都用预述加以提醒它们都 与乔彦杰一家凶亡有关 。《醒世恒言》卷 27《李 玉英狱中讼冤》则大量置疑卖关子 。开头先自夸 这段话文说出来时“直教铁汉也心酸 ,总是石人 亦泪洒”,然后才讲明出自本朝 (明朝) ;李雄对继 妻百依百顺 ,唯有一件不肯听 ;李雄怕继妻凌贱 儿女而想出一个道理 ;李雄为何给小女取名亚 奴 ;介绍苗全身份等等 ,俱是提问 ,然后作答 ,意 在置疑 ,取得了扣人心弦的艺术效果 。但如《醒 世恒言》卷 39《汪大尹火焚宝莲寺》入话里 ,当至 慧和尚被一大汉顶门一斧砍翻在地时 ,便问 “ : 你 道被他一斧 ,还是死也不死 ?”这种延宕置疑便是 相当笨拙的了 。
5. 保持距离 。如《一文钱小隙造奇冤》即有 两处中断叙事 ,作者直接跳出 ,取一种超然清醒 态度看待书中人物 。如当朱常提出诈尸计众皆 认同时 ,作者评论道 “ : 这些人都是愚野村夫 ,晓 得什么利害 ?”一副旁观者清 、智高一等模样 。赵 完偏房爱大儿有心看上赵一郎时 ,作者又以一副 血肉之躯发议论道 “ : 你想世上能有几个坐怀不 乱的鲁 男 子 , 妇 人 家 反 去 勾 搭 , 他 可 有 不 肯 之 理 。” 《喻世明言》卷 22《木绵庵郑虎臣报冤》中 , 当贾似道看到“得到休时便好休 ,开花结子在绵 州”两句谶言不能解时 ,作者又以一副阅尽人间 沧桑心态透出一种市井智慧 “ : 今日圣僧来点化 似道 ,要他回头免祸 ; 谁知他利欲薰心 ,迷而不 悟 。从来有权有势的 ,多不得善终 ,都是如此 。” 《喻世明言》卷 13《张道陵七试赵升》中有“原来 这七试”一长段约五六百字 ,全书少见 ,作者人生 经验 、生存智慧尽在其中显露了 。
〔中图分类号〕I207. 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 - 4769 (2003) 04 - 0148 - 04
叙事视角在叙事理论中处于核心地位 。现 代叙事学就是从视角问题的讨论中发展起来的 。 叙事视角成了 20 世纪小说研究的最热门话题 。 浦安迪先生认为 : “叙述人的口吻有时要比事件 本身更为重要 。”〔1〕还有人甚至认为小说技巧基 本上是个视角问题 , 例如勒博克声称 : “小说技 法至繁至难 , 却都受视点问题的制约 。”〔2〕中国 古代白话小说源于 “说话”, 受其影响 , 存在着 一个说书人叙述格局传统 , 亦即韩南教授所提 出的 “虚拟的说书情境”。这种说书情境导致了 白话小说文本叙事的拟对话模式以及叙事视角 的全知与限知动态结合模式 。本文即取 “三言” 为例 , 来说明叙事视角在中国古代话本小说中 的运用 。
一 、“三言”叙事的拟对话模式 由于 “说 ———听”的传播方式及说话人的 商业 目 的 、听 众 的 娱 乐 目 的 的 客 观 影 响 以 及 “三言”乃宋元明话本的合集及冯氏拟作的现实 情况 , “三言”在叙述上便有了自己独特的方 式: “作者 ———说书人 ( 叙述者) ———故 事 (被叙述者) ———读者 (听众) ” 作者与读者 (听众) 之间便横亘着一个说书人 角色 。作者并不是直接与读者 ( 听 众) 对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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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阐释典章制度及民情风俗等 “三言”阐释典章 、制度 、民情风俗 、地理 、行 会用语等不厌其烦 。粗略统计 “ , 三言”便阐释过 “填词”、 “幕宾”、 “封 禅”、 “尸 解”、 “帮 衬”、 “从 良”“ 、梳弄”“ 、乞巧”“ 、跳龙门”“ 、飞过海”“ 、限田 之法”“ 、推排打量法”“ 、扌颠钱耍子游戏”“ 、民间贱 名”“ 、团头制度”“ 、验童女之法”“ 、大明律捕盗不 许私刑吊拷”、西安府 、西湖名称沿革等等 。这些 阐释 ,对理解文本关键情节有用 。 如《醒世恒言》卷 3《卖油郎独占花魁》里的 “梳弄”“ 、从良”,明了这些典故制度 ,能够更好地 更深地理解莘瑶琴这个女性形象 。王九妈用计 (灌醉美娘) 使金二员外破了美娘身子 ;美娘酒醒
〔作者简介〕向志柱 , 湖南省社会科学院助理研究员 , 湖南 长沙 410003 。 ·148 ·
学问广博等许多好处而心怀爱慕 ,趁第二天其父 宴请吴衙内的时机躲在遮堂后 、屏门后连连偷看 而失态 。说书人为支持这种反常便代替读者 (听 众) 设难 ,然后做出解释 :只因夫人有午睡习惯 , 丫头们巴不得小姐不来呼唤 ,因此并无人知觉发 现 。《一文钱小隙造奇冤》里当朱常 、卜才生心害 人遭恶报后说书人又揣摩读者 (听众) 心理 ,对真 正的元凶赵完父子没得到报应提出置疑 ,解释 道 “ : 赵完父子漏网受用 ,一来他的顽福未尽 ;二 来 (报应) 时候未到 ; 三来小子只有一张口 ,没有 两副舌 ,说了那边 ,便难顾这边 ,少不得逐节还你 一个报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