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产业化及其对中国经济的深远影响

教育产业化及其对中国经济的深远影响
教育产业化及其对中国经济的深远影响
袁志刚（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高教领域蕴藏着大量的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存量，但缺少必要的启动资金，如果能用发展产业的方式重新配置这部分教育资源，市场供给的潜力是相当大的。

我国想赶超发达国家，必须在人力资本投资上花大力气，目前政府没有足够的财力，可通过高等教育的产业化发展，来带动整个民族的人力资本投资高潮，使教育产业成为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既解决当前就业矛盾，又对中国经济可持续增长产生深远影响。

一、知识经济与教育的产业化
教育是一项事业性活动，还是一项产业性活动；是依靠政府的财政或者社会各界的捐赠来推动，还是把教育作为一项有偿的服务，由受教育者进行支付，主要取决于国家经济的发展状态。

经济发展比较落后时，教育不可能成为一项需要支付的经营活动，也就难以成为独立的产业部门。

因为一个人受教育程度与其日后的收入不是很相关。

不论经济发展处于何种阶段，人脑的产物——知识或人脑的直接作用都是占主
导地位的生产要素。

但是，这种主导地位主要就社会的整体知识发展水平而言的，并主要物化在生产工具上面，这是几代人共同作用的结果。

在那个时代，大多数人所从事的知识活动与直接的生产实践联系并不太紧密，相反人们看到的现象却是：从事知识活动的人们（知识分子）需要从事直接生产活动的劳动者来养活，这就有了多少农民养活一个教授的说法。

这里的关键原因是直接从事知识的创造和传授的活动与生产实践的结果——产品制造和产品质量提高，其中间环节还相当多。

其次，在纯粹知识活动离生产实践较远的时代，教育带有“公共产品”的特征。

谁都知道，教育对整个国家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十分重要，但没有人愿意为自己所获得的教育支付全部成本，这就是教育的外部性；其社会收益大于个人收益。

这种情况下，教育就成了一项公共事业，由政府财政投入来支持发展。

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尤其是到了知识经济时代，知识在生产实践中的作用越来越显著，如果不仅仅把知识经济局限在信息产业，而是推广到艺术乃至整个文化领域，就将发现，随着人们物质生活水平的大大提高，精神需求日趋重要，产品中的审美含量、文化含量与产品中的高科技含量同样对产品附加值的提高起着主导性作用。

因此，教育作为知识创造和传播的一个主要领域，成为一门新兴产业的条件日趋成熟。

成熟的首要标志就是人力资本投资概念的提出。

就是指
人们把受教育而带来的时间投入、机会成本以及为受教育而支付的所有费用称为人力资本投资。

如同物质资本投资一样，人力资本投资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未来收益。

因此，只要社会经济发展进步到这样的程度：知识在经济生活中作用日益重要，受教育者的教育程度与将来的收益高度相关，个人愿意在人力资本上花费投资，人力资本投资概念就可以成立了。

二、教育产业化的市场分析
对我国教育产业化的市场分析应从供需两方面来展开。

教育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已经初步具备了教育产业化所需要的供给方。

我们有一个较为完整的大、中、小学体系，由于小学到初中实行国民义务教育，因此这里所讨论的主要是指高中到大学阶段的教育产业化（目前高校虽然也实行收费制度，但这只是高等教育成本部分补偿制度，还不是产业化所要求的收费制度）。

就大学教育供给来讲，改革开放以来我们一方面选派大量出国留学人员，其中相当一部分已学成回国，另一方面随着我国学位制度建立和健全，我国自己培养了大量硕士、博士，这批高级人才正在成为跨世纪的学科带头人。

从物质投入来看，这几年国家和各级地方政府还是从有限的预算经费中拿出一部分来进行学
校硬件的投资，学校规模有一定发展。

但是，教育资源仍没有得到很好的配置与利用。

由于教育供给要素构成的比例严
重失调，有了硬件和人才，而缺乏必要的经费投入，使得正常的科研、教学活动难以进行；由于行政上的条块分割，造成专业设置重复，师生比例不当，浪费严重；再如，由于高校的经费、教师的待遇不能得到改善，人才大量流失；等等。

用经济学的术语来讲，高教领域蕴藏着大量的物质资本和人力资本存量，但缺少必要的启动资金，目前这些存量还难以盘活。

如果我们能推进教育的产业化，用发展产业的方式来重新配置这部分教育资源，其市场供给的潜力应该是相当大的。

从教育产业化的市场需求方来看，对教育（主要指高等教育）的容量和强度主要取决以下因素。

首先是人口规模。

我国的人口规模很大，决定了教育市场有相当潜力，拓展空间很大。

但是人口规模只决定市场容量拓展的可能性，要变为现实性，还需要个人或家庭有支付能力。

因为产业化以后的高等教育，需要个人或家庭来支付其主要成本。

近年来，随着我国人均GDP水平的提高，尤其像上海，人均GDP达3000
美元之后，家庭对高等教育支付能力开始形成。

决定家庭对教育投资需求还有两个重要因素：一是家庭对下一代成员重视程度；二是教育投资收益率的实现程度。

就前者来讲，我国的独生子女政策导致绝大多数家庭对子女教育极为重视，就后者来讲，随着中国经济市场化改革的深入，全球经济竞争中知识经济时代的逼近，接受高等教育的年限及其质量直
接关系到下一代的预期收入。

与强大的需求相比，受经费投入严重制约的我国高等教育市场就出现供求不相均衡的尖锐矛盾。

为了使极其不均衡的供求强行均衡起来，目前在高等教育上所实行的配额方式就是通过高考分数的排序来均衡供求。

这是教育非产业化情况下唯一公平合理的方式，但是由于高等教育供求比例失调过于严重，导致中小学教育，被浓重的应试教育所笼罩，素质教育难以推广。

因为大家把中小学教育的唯一目标看成是通过高考这一“独木桥”，这种状态非改变不可，否则将严重影响我国教育的健康发展。

三、教育产业化的深远意义
传统的西方经济增长理论认为，决定一个国家经济增长的主要因素是物质资本投入和劳动力投入的增长，因此发展中国家要想在经济上赶上西方发达国家，重要的是提高积累率，使物质资本快速增长。

当国内储蓄满足不了要求时，可以通过吸收外国资本来达到这一目的。

从西方发达国家来看，资本要素为了追逐利润总是要从资本密集程度较高的发达国家流向发展中国家，直到资本要素在全世界的报酬趋同为止。

因此，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水平总有一天会趋同。

但是，80年代末以来的新经济增长理论发现，西方发达国家战后的经济高速增长是无法仅仅用资本投入和劳动力投入的增长来解释，此其一；其二，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
家的收入水平不是在缩小，而是在扩大。

以罗默、卢卡斯等人为代表的新经济增长理论认为，这种差异扩大的关键在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人力资本拥有的差异上，人力资本才是解释当今世界国与国经济发展水平的主要因素。

东南亚国家依靠劳动力廉价优势，通过出口劳动密集产品拉动本国经济增长。

这曾经是一条相当成功的道路。

但是这些国家和地区，当人均GDP上升到一定高度时，劳动成本优势已经丧失，出口越来越困难，产业结构调整面临人力资本缺乏的困境，难以上台阶。

最后通过大量引进外国短期资本来推动经济增长，终于导致金融危机的爆发。

发展中国家的政府财政一般都比较薄弱，尤其像我国处于经济转轨时期的政府财政，指望其大量投资教育，短期内还比较困难，因此高等教育的产业化发展，从而带动整个民族的人力资本投资高潮，对中国经济的可持续增长将产生深远的影响。

其次，教育的产业化，扩大教育规模，从而有可能使教育产业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并有助于解决就业问题。

从宏观经济运行情况来看，我国目前传统消费产品供给趋于过剩，需要消费领域的创新，而教育是第三产业中一个重要部门，教育产业的发展大大拓展了居民的消费空间，可以构成对经济增长的持续贡献。

另外，教育作为产业，一方面可以容纳大量的教职工，另一方面又可以推迟年青人进入劳动力市场。

两方面的综合作用都将有助减少劳动力供给，从而缓解就业
矛盾，为国有企业改革、产业结构的调整创造分流劳动力的宽松环境。

这是就短期来看教育产业化对经济增加和缓解就业的好处。

从长期看，要吸收东南亚经济发展的教训，我国目前利用劳动力廉价优势不断推动出口增长，但是总有一天优势将逐渐丧失，而在全球经济一体化情况下，出口对拉动一国经济的持续增长是十分重要的。

因此我们要在劳动力成本优势表现之前，通过全体国民教育投入增加。

提高我国劳动者的人力资本含量。

今后可以利用人力资本优势保持我国产品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从而解决因人口规模过大所带来的就业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