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高原》之《忆阿雅》中“阿雅”意象研究

《你在高原》之《忆阿雅》中“阿雅”意象研究【摘要】具有浓郁诗人气质的张炜，在用写诗的笔进行小说创作的时候，很容易把诗的抒情，散文的意境，与小说的叙述融为一炉，创造出一种独具特色的小说。

具有浓郁象征意味的意象就是其特色之一，本文试图从意象分析的角度，透视《忆阿雅》这部小说的主题意蕴，以期对后来的研究者有所启示。

【关键词】张炜；意象；阿雅
所谓“意象”，是主观的“意”与客观的“象”的结合，也就是融入作家思想感情的“物象”，是赋有某种特殊含义和文学意味的具体形象。

①意象作为一种情感符号，负载着作家的创作意图，是作家主体之意的形象载体，也是进入作家艺术世界的一个重要枢纽。

张炜小说中所蕴含的众多意象是他的小说内蕴传达的一个重要因素，其小说采纳的田园之地气，补以儒家文化的浑然守拙、用以民为本的人文精神与浪漫、理性互溶的思考，几乎都可以在这些意象中得以显现。

在《你在高原》之《忆阿雅》中，有许多意象，如“城市”意象、“阿雅”意象、“田园”意象、“父亲”意象、“奔走”意象等，但“并不是所有的意象都具有主题性的意义。

只有当意象作为一种中心象征，与作品的主题发生紧密关系时，才可以成为主题学研究的对象”。

②在《忆阿雅》的众多意象中，“阿雅”意象是小说的中心意象，作者把自己的创作意图寄予其中，从而让《忆阿雅》蕴含
了丰富的意义。

在《忆阿雅》中，阿雅是林中的一种漂亮得让人吃惊的动物。

它有“两个细细的粉红色的小鼻孔；还有一排尖细的牙齿，又整齐又洁白。

它弓着的脊背上有棕红色的毛，尾巴又粗又长。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记忆中的阿雅，“已经变得像麒麟一样，美丽神奇，金光闪闪”，以至于“我到现在都认为它是世界上最自由自在的动物，其聪明智慧完全比得上人。

它的可爱与纯洁让人难以想象”。

阿雅不仅仅是一种动物，阿雅还是一个美丽的姑娘——柏慧。

在这里，作为阿雅的柏慧，是“我”的“一段没法遗忘的往事，一曲缠绵的老歌，一种欲望和幻想”，是“关于爱和童年，关于残忍和怜悯，关于不幸和永生”的综合。

在“我”童年的经历中，阿雅，被狠心的猎人卢叔逮住，关在笼子里。

它曾逃回林中，并认识了雄阿雅，但最终还是被卢叔拴上了绳索。

在它生下四只小阿雅后，雄阿雅因思念阿雅和它的孩子，来回奔波于林中和卢叔的小院，最终也被困在了笼子里。

卢叔用小阿雅做交易，并把雄阿雅制成了一张皮毛。

在这里，阿雅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动物，它更是象征了像阿雅那样单纯、聪明、忠诚，与阿雅有着相同命运、遭遇的一类人。

这一类人组成了一个“不靠血脉连接的”家族。

这个家族的成员中就有“我”的父亲、口吃老教授等人。

作者在小说中把阿雅作为潜
在的主人公进行叙述和描写，与现实的故事互相映照，深化了作品的主题。

我与小阿雅有着许多共同点，都是与母亲一起生活，都有一个被囚禁的父亲。

小阿雅的父亲被囚禁在笼子里，我的父亲被囚禁在大山中。

父亲年轻的时候，也像雄阿雅那样来回奔波于山里和母亲居住的海滨小城之间，并此生都和小城连在了一起。

作者写道：“从此以后，他就永远属于了这片土地，他的所有厄运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被囚禁的雄阿雅“它的皮毛从柔和光顺闪闪发亮到脏乱不堪，再到最后的满身臭气”；“我”的父亲，“年轻时清瘦，白净，中等个子”，而他从山里回来后，“比我想象的要矮、要瘦、要苍老更要难看；他的牙齿以经残缺不全”。

父亲经过五年的监禁以及多年的劳作，已经从外祖母讲述中那个循规蹈矩、谈吐文雅的战斗英雄，变成了我与之相处时那个粗俗、野蛮、不讲理的人，并且人人都可以像管理牲口一样呵斥他。

虽然雄阿雅被囚禁，但是它却有着男子汉的刚强，它在笼子里滴水不进，以此来对抗狠心的猎人卢叔；“我”的父亲在大山中躲过了塌方，熬过了工头的刁难，最终活着回到了我们的身边。

这也是父亲和阿雅不一样的地方，阿雅的命运掌握在卢叔的手里，它只能做消极的抗争，且它的死亡并没有对卢叔产生什么影响；父亲虽然断了肋骨，经常“胸口疼”，但是他毕竟活了下来，只有活着才能让他所经受住的苦难、艰辛显示出应有的价值。

在外祖母的故事里，阿雅被赋予了神性，任何野物都比不上它，因为它既聪明又忠诚。

它放弃了在林中的自由生活，住到人的家里，“不需要他们的庇护，更不需要他们的援助。

相反它倒要因此给自己的一生添上永远没有尽头的劳碌和负担。

它要为他们起早贪黑去搬东西，去冒险”。

它为这户人家采了一辈子的金粒，在再也找不到黄色的金粒，而代之以在它眼里更为宝贵的白色金粒后，被这户人家认为是变心了。

这户人家设计陷阱要抓住它，它最终“一拐一拐地洒着血滴跑开了”，“它一口气跑进了森林，永远告别了为人类服务的历史”。

“我”在探访农场时从老讲师口中得知的口吃老教授的故事，简直就是阿雅悲剧故事的再现。

老教授是文革期间下放到农场的一个学者，是当年为柏慧的父亲——柏老的地质学著作所成立的专门小组的成员。

虽然著作出版后并不会有他的名字，后人更不会知道他与这部著作的关系，但他还是对那两部著作的粗鄙和错误，满心懊悔，“他不甘心，他想做得更好。

人家都把他投在农场里了，他还是日夜琢磨那事儿”。

此外，他还是一个很倔的人，“上边的人要他写一份材料，他就是不写；上边的人问他话，他偏要反着答”，因此他挨了很多揍，被打掉了两颗牙，后来得了重病，死了。

在那个年代，充满爱国之情、一腔忠诚的人，又何止老教授一个，他们就是外祖母故事中的阿雅，为自己居住的那户人家献出了自己的一生，致死也在四处奔波，不知疲倦的为主人找“金子”。

像老教授这样的知识分子，在文革那段特殊的岁月中，也像被主人误解的阿雅一样，即使受到嘲弄、生命受到威胁，也不愿背叛主人。

故事的最后，阿雅跑进了森林；但现实中的老教授，却被折磨致死，死后连尸首也找不到。

作者在《忆阿雅》中通过创设“阿雅”这一主题意象，讲述了老教授的忠诚，父亲的受难，外祖母与母亲的信念与等待。

象征着聪明、美丽、纯洁、忠诚的阿雅的悲剧故事与现实中“我”的父亲、老教授这样的知识分子的悲剧命运相映照，作者告诉我们，忠诚与理想是在内心深处对人类基本信念的遵守，是对希望与美好的承诺，一旦认定，就要终生追求。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作者描写阿雅与父亲、老教授等人的受难史，包含着对政治与历史的诘问与控诉，反过来，这一受难史也折射出人类精神的坚韧与美好，反映出知识分子对信念与理想的坚守。

写到这里我大概知道《忆阿雅》到底在“忆”什么了。

与新时期小说对文革那段政治与历史的控诉、反思不同，张炜透过话语的外壳，最终把作品的思想意蕴指向了对美的渴念，对精神圣境的追索。

注释：
①乐黛云.比较文学简明教程[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88页。

②陈惇、刘象愚.比较文学概论[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1988年，第249页。

【参考文献】
[1]张炜.忆阿雅[m].北京：作家出版社，2010.
[2]梁鸿.行走在大地的书写——读《忆阿雅》和《曙光与暮色》[j].理论与创作，2011.
[3]程光炜、杨庆祥、马俊杰、梁鸿、徐勇、杨晓帆、张炜、江丽、崔秀霞.大地行吟与历史书写——张炜《你在高原》研讨会实录[j].当代文坛，2011.
[4]李亦.长歌行：你在高原——评张炜的长河小说《你在高原》[j].文学界（专辑版），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