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事四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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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具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农具就是庄稼人的武器。

一个好的庄稼把式,一定有一套好的农具。

锃亮的犁,锐利的耙,锋利的刀,各式的锄,结实的绳,大大小小的箩筐,蓑衣与斗笠,都各得其所,各归其位。

在土地与庄稼人之间,农具架起一道亲切的桥梁。

犁耙翻动板结的土地,镰刀收割成熟的稻麦,绳索捆扎劈好的柴禾,箩筐盛装饱满的食粮。

如果遇上雨天,无论春天的喜雨,还是秋日的霖雨,披一袭蓑衣戴一顶斗笠,也是家常的事。

“轻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需归”,那是诗意的钓者;“一蓑烟雨任平生”,那是悟道的行者,与庄稼人全不相干。

走进一户农家,看主人是否是种地的好手,只要看看他贮藏农具的房间就足够了。

如果刀钝犁涩,绳散锄锈,那一定是个懒散的庄稼人,即使他的地种得也不赖,但就像一个女人虽有几分姿色,却邋里邋遢,看了总让人不舒服。

一个好的庄稼人,农具是他的脸面,寄托着他的情感,对待它们断然不会马虎行事的。

如果不小心丢了一把锄头,或犁田时磕缺了一扇犁铧,他会心痛好半天,就像城里的女人掉了自己心爱的饰物一样怅然若失。

那种幸福外人是无从享受的-一个老农扛着一把锄头满脸笑容地行走在绿油油的麦地里;那份艰辛旁观者是无法体会的-摇动犁铧的手长满老茧,佝偻的身躯如一张岁月绷紧的弓。

但如果你看见一个庄稼人叼一支烟坐在院子里编一个筐或织一只篓,竹蔑在手指间灵巧地跳跃,一条看家狗悠闲地爬在地上伸出舌头,几只鸡懒洋洋地四处踱步,这份劳作的闲适又该是怎样地让人神往。

打禾场
“打禾场应该设在一片高地上,让风可以从它上面吹过”,古罗马的M.T.瓦罗在《论农业》的“打禾场”一章说过这样一句近乎充满诗意的话。

但实际很不容易办到,对于一般的农家,院前的空地就是打禾场了,如果经济条件好的,也只是铺上青石板或打制成水泥地面。

以功用来说,打禾场主要是晾晒粮食的地方,但它还兼有不少别的用途。

夏天里,忙完了一天的农活,痛痛快快地冲个凉水澡,焐上一堆柴草薰着蚊
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纳凉聊天实在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对于孩子来说,这里又是嬉戏玩乐的场所。

滚铁环,抽陀螺,跳房,杀羊子,这些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游戏,大多发生在打禾场上。

以前合作社的时候,生产队有一块很大的打禾场,能铺几十床晒席。

秋收时节,禾场上晒满黄灿灿的谷子红彤彤高梁,妇女们扛着晒谷耙在其间有说有笑地往来穿梭,那场景着实让人感到劳动的欢乐。

禾场四周那些谷草、麦杆堆成的柴垛,更是让孩子们流连忘返。

月夜里,村里的孩子聚到禾场上,在柴垛上不知疲倦地爬上爬下,玩藏猫打仗的游戏,一直到夜深了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如果遇上放坝坝电影,村民们早早就吃了晚饭赶到禾场上,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即便电影已放映好长时间了,也能看见邻村的人从坡梁上田埂间打着电筒举着火把往禾场赶来。

“要在禾场附近搭个挡住日晒的凉棚,以便劳动的人们在炎热的中午可以到那儿去休息一下,消除疲劳”,两千多年前的瓦罗最后这样提议。

我见过的乡间的很多打禾场都没有这样的凉棚,这肯定不是一时疏忽,应该算是东西方对于劳动观念的一个小小的差别吧。

耕种
贾思勰所著的《齐民要术》第一卷讲的就是如何耕田收种,可见耕种是农事中最要紧,也是技术要求最高的活儿。

瓦罗说,耕种不仅仅是一种技艺,而且是一种既必需又重要的技艺,它教给我们在各种不同的土地上,要种怎样一些庄稼和使用怎样一些方法。

瓦罗生于公元前116年,约当西汉时期,比孔夫子晚四百多年,与孔子对农业的态度可谓天壤之别。

孔夫子一生以教授礼乐诗书等上层意识形态的东西混饭吃,对种庄稼这回事很看不上眼。

他的学生樊迟问他知、仁、崇德、修慝、辨惑这些问题,他还能诲人不倦地一一回答,但有一回樊迟问他关于如何种庄稼的事,这位老先生就冷嘲热讽地说:
我不如老农。

等樊迟出门后,他又在背后骂人家是小人,还胡说一通什么:
“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

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的混话,好像只要把他那
一套劳什子学会了就真的天下太平,也不用种地吃饭了。

由此也可见,种庄稼的事,在我们的传统中从来都是上不了桌面的。

不过,孔夫子也说了一句很有自知之明的实话,种庄稼他确实赶不上老农,因为这不是耍嘴皮子的功夫,而是一门实打实的技术活。

譬如耕地,只要一牛一犁,似乎人人都会,但却大有讲究:
“深耕加一寸,顶上一遍粪”,“耕地深又早,庄稼百样好”,“秋后不深耕,来年虫子生”,“冬至前犁金,冬至后犁铁”。

又如下种,什么时候下,下多少?农谚曰:
“清水下种,浑水插秧”,“春插时,夏插刻,春争日,夏争时”,“谷雨前后种瓜种豆”,“头伏白菜,末伏萝卜”;下种的多少,对于稍经验的庄稼人来说,本是一个很简单的常识,但“大跃进”的时候,为实现放卫星的任务,它却变成一个敏感的政治问题,弄出一亩小麦下种一两百公斤的千古奇闻。

再如浇水,庄稼人总结说:
活不活在水,长不长在肥,言简意赅,一语中的;还有的谚语幽默风趣,让人过目难忘:
日昼(中午)浇水,送苗见鬼。

民以食为天,到底如何耕种,先民积累了很多知识和经验,但多限于口传心授。

《齐民要术》或《王氏农书》之类的著作,虽有很高的学术价值,无奈文字深奥,我相信历代的庄稼人多看不懂,而看得懂的又多不种庄稼,颇有点“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的悖谬。

五六十年代曾出台了一个“土、肥、水、种、密、保、管、工”的八字宪法,耕种的几个要素差不多都说到了,也通俗易懂,但太笼统,指导意义大于实用价值。

现在电视新闻里虽时常看见播种机收割机的身影,但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庄稼人还是沿袭着传统的耕种方式,并没有多少实质的改变。

拾落穗
稻麦收割的时候,难免有些零散的穗掉在田地里,拣拾落穗是自然而然的事。

说到拾落穗,一般的都会想起十九世纪的法国画家米勒的《拾穗者》。

据说站在米勒作品面前,多情的人会闻到夹杂着牛粪味道的野草和土地的气息,会对着画面上的一个土疙瘩掉眼泪,而勾起对乡村生活无限美好的畅想。

不过,这幅画在1849年问世的时候带给人们的却完全不是这样田园牧歌式的审美感受,以致当时的《费加罗报》有一篇文章甚至耸人听闻地说:
“这三个突出在阴霾的天空前的拾穗者后面,有民众暴动的刀枪和1793年的断头台。

”对于以描绘写生风景为主的巴比松画派的米勒来说,这个评论不是“革命家看见排满”的偏见,就是上纲上线的政治构陷。

如果政治环境恶劣一点,这个刀笔吏的一句话,就够米勒喝上一壶的了。

关于拾落穗,古罗马的瓦罗在《论农业》里有一章中专门谈论,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收获过去,你应该卖掉落穗,或自己动手把茬子拔掉。

不然,如果穗不多,劳力又贵,可以放牲口吃掉它们。

总之,在这件事情上,你必须考虑是否有利可图,不要弄得得不偿失。

瓦罗这些话大概是针对有土地的自耕农或农场主说的,因为全然从经济上考虑,但有时候,拾落穗却是不得已的事。

白居易在《观刈麦》里有这样的诗句: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傍,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
‘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日本学者河野通明的《江南稻作文化与日本》一文中也提到,日本古代失去了丈夫的妇女通过拾落穗来充饥的事。

其实,不必远征古代,大凡生在农村,经历过合作社的人,都不会陌生。

那时候,一切收获的粮食归集体所有,上交国家统购后,大多数人家的口粮都不够吃,记得当时放学或放农忙假时,我们常到收割后的田地里去拣拾落穗,运气好的话,可以打一二十斤粮食。

拾落穗最初的起因虽然出于生计上的考虑,但也有颗粒归仓珍惜自己劳动成果的朴素感情在里面,后来就渐渐演变成一种民俗。

江南地区流传有这样的谚语:
“勿拾稻穗头,吃苦在后头”、“穗头拾勿干净,死后无不棺材困”、“叩一百头,增一岁寿”(寓意拾一穗,弯腰叩头一次)。

这些话都颇有意思,包含着并非强制的禁忌,还有几分幽默的成分,对于民俗研究也很有价值。

现在你很难看到拾落穗的人了。

秋天稻子收割完了,田间堆着草垛,赶鸭子的人把鸭群吆喝进田里,然后伸展出随身携带的竹棚,悠闲地坐在里面抽烟,很有点闲云野鹤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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