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文献中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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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文献中的“情〞
内容提要:本文依托于新出郭店竹简与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在比较中对先
秦文献中的“情〞字进行了文字学、哲学上的细密梳理。

本文不仅广泛地占有第一手
资料,在各种义项上搜罗全面、深入,而且打通了新出简帛与传世文献的义理关联。

文章认为,甲骨文、金文中的“青〞字就是“情〞的本字,由“青〞而“情〞的演变,是中国先秦时期人文思潮不断向前推进的结果。

文章立足于文本,对先秦文献中“情〞字的各种义项进行了多维度的甄别与研究。

关键词:青;情;性;度;性情思想
由于近些年来有关“性情〞思想的简帛文献的一再现世,“情〞,这一重要的哲
学范畴愈来愈引起了学界的关注。

引起人们广泛关注的原因,并不仅仅在于它的重要性,更在于对它本身理解的歧义性。

由于在探讨这一概念时,大家研究的角度不同,
探讨的层面也不一样,因此,人们对“情〞之内涵与外延的挖掘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笔者认为,有必要对“情〞范畴站在先秦思想史,特别是儒家哲学史的高度作一次鸟
瞰性的学术表述,以便努力地找出其中的条理性、相通性和内在必然性。

一、“情〞范畴原始
仅仅从传世文献来看,先秦儒家历来就是极端重视“情〞的。

?尚书·禹夏书·大禹谟?曰:“惟德动天。

〞这个“德〞字,从性情思想的角度上讲,就是?禹夏书·皋
陶谟?的“九德〞。

所谓“九德〞就是“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

孙星衍疏曰:“宽绰近缓而能坚栗,柔顺近弱
而能对立,愿悫无文而能谦恭,治事多能而能敬慎,驯扰可狎而能果毅,梗直不挠而
能温克,简大似放而能廉约,刚者内荏而能充实,发强有为而能良善,此似相反而实
相成,五行生克之用,圣人发阴阳以治性情之学也。

〞[①]“惟德动天〞的“天〞,在?皋陶谟?中有一个很著名的解释:“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畏。

〞原来,这个语境中的“天〞,就是“我民〞。

如此,“惟德动天〞就是以仁义之德,
性情之真赢得民心,打动民心,说到底就是以情动人。

一方面对“情〞有准确的认识,另一方面又不排情,因势利导,以“德〞治“情〞,其目的就是要所谓的“大人、君
子〞能够体察人民的疾苦。

?大戴礼记·哀公问?曰:“所谓贤人者,好恶与民同情。

〞?礼记·礼运?的相关思想更加深刻:
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

故圣人作那么,必以天地为本,以阴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月以为量,鬼神以为徒,五
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四灵以为畜。

以天地为本,故物可举也。

以阴
阳为端,故情可睹也。

以四时为柄,故事可劝也。

以日星为纪,故事可列也。

月以为量,故功有艺也。

鬼神以为徒,故事有守也。

五行以为质,故事可复也。

礼义以为器,故事行有考也。

人情以为田,故人以为奥也。

四灵以为畜,故饮食有由也。

何谓四灵?麟、凤、龟、龙谓之四灵。

故龙以为畜,故鱼鲔不淰。

凤以为畜,故鸟不獝。

麟以为畜,故兽不狘。

龟以为畜,故人情不失。

“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这是对人的生命特质进行的界定,圣人的教化
标准是“必以天地为本,以阴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打通天地神人、
天道与人道之间的隔限,最后又落脚在人道之上:“以天地为本,故物可举也。

以阴
阳为端,故情可睹也。

以四时为柄,故事可劝也。

以日星为纪,故事可列也。

月以为量,故功有艺也。

鬼神以为徒,故事有守也。

五行以为质,故事可复也。

礼义以为器,故事行有考也。

人情以为田,故人以为奥也〞。

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

从“食味、
别声、被色而生〞,到圣人“以天地为本〞,“人情以为田〞的教化思路,笔者已经
看到,?礼运?对人之“情〞的评价并不高。

天地、阴阳、四时、日月、鬼神、五行、
礼义、四灵都是为了在“人情之田〞上苦心耕作而精心设置的。

[②]?礼运?又云:
“圣王修义之柄,礼之序,以治人情。

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修礼以耕之,陈义以
种之,讲学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乐以安之。

〞圣人为什么要对“人情〞“耕之、
种之、耨之、聚之、安之〞?关键是当时的经典作家们大多以为,人之“情〞,走血
气心知之路,难以把握,稍不留神就会流于偏失。

先秦时期的各种经典中类似的记载
是很多的:
隐情奄恶,蔽陷其上。

〔?晏子春秋·内谏篇上?〕
好其色,必授之情。

彼得其情以厚其欲,从其恶心,必败国且深乱。

〔?国语·晋语一?〕
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

〔?礼记·坊记?〕
辞不越情,情不越义。

〔?孔丛子?〕
人情不二,故民情可得而御也。

审其所好恶,那么其长短可知也;观其交游,那
么其贤不肖可察也;二者不失,那么民能可得而官也。

〔?管子·权修?〕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

〔?礼记·乐记?〕
笔者过去误以为,在先秦时期,除了老子、庄子以外,[③]先秦各家各派似乎都
认为“情〞在人性中是一种负面影响的因素。

但是,郭店楚简的问世,改变了笔者的
看法。

在本文中,笔者试图以历史开展的轨迹为线索,把“情〞,作为一个重要哲学
范畴的演变过程展现出来,努力探究“情〞在内涵与外延上的转变规律,以及这种演
变的过程对中国哲学史,特别是中国性情思想史的影响,以就教于专家。

值得注意的是,“生〞的本义是草生于地,“青〞那么为“生〞〔所生植物的颜色〕之显现。

从“生〞与“青〞的本义来讲,从形体到意涵,我们都可以看到,这本
来是一对孪生的姐妹,“生〞是“青〞的本体,“青〞是“生〞的表现形式;青为生质,生由青显,生、青互证。

这两个原始的字,似乎从它们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就已
经奠定了日后“性〞与“情〞之间互动的基调。

徐复观先生指出:“在先秦,情与性,是同质而常常可以互用的两个名词。

在当时一般的说法,性与情,好似一株树生长的
部位。

根的地方是性,由根伸长上去的枝干是情;部位不同,而本质那么一。

所以先
秦诸子谈到性与情时,都是同质的东西。

人性论的成立,本来即含有点形上的意义。

〞[⑦]所谓“形上的意义〞,指的就是所谓终极关心。

就是说,先秦时期的“性〞与“情〞的思想不仅刻划出了心性的渊源,而且也概括了人之所以为人的终极意义和目的,它从本体论的角度指出了终极的实体与原因,它是人由之生化而又向之复归的始基,是人之生命的奥秘和底蕴。

因此,郭店楚简的出土,为我们提供的并不仅仅是探
讨性与情两个字形体上的起源与构造的时机,更重要的是,它为我们再一次反思先秦
儒家人学思想的宗教性,提供了契机。

中国先秦时期的传世文献中,“情〞字的意涵绝大多数并不是情感的“情〞,而
是情实、质实的意思:“鲁有名而无情,伐之必得志焉。

〞〔?左传·哀公八年?〕
“与人交,多伪诈,无情实,偷取一切,谓之乌集之交。

〞〔?管子·形势解?〕“慎
维深思,内观民务,察度情伪,变观民能,历其才艺,女维敬哉。

〞〔?大戴礼记·文王官人?〕丁四新博士最近撰文指出:“目前关于郭店楚简?性自命出?篇的‘情’大概有三种意见,第一种意见说此‘情’是情感义,第二种看法认为它既有情实义,又有
情感义,第三种观点认为‘情’属于此性与外在世界相关联接的有倾向的反响,并且
具有强烈的情感意味。

〞[⑧]这种思想的游弋不定,或者说左右摇摆的状态,增加了
目前人们理解的难度。

这种情况反响在“情〞字的书写上,就时而写作“青〞,时而
写作“情〞了。

二、“情〞范畴各种义项的梳理
由于“青〞字与“生〞字一开始就是一对孪生的姐妹,所以当它们作为一对农业
性的名词,被引申进性情思想的世界里来的时候,实际上它们具有比喻义。

生,是天
生之实体,而青,那么为它的质实显现,它具有直观、清晰、原初、真实的特征,没
有丝毫的虚假、做作成分。

因此,当翻开先秦时期诸子百家的文献时,我们发现“情〞〔青〕字在很多情况下,为“质实〞义:
尺寸寻丈者,所以得长短之情也。

〔?管子·立政?〕
循名而督实,按实而定名。

名实相生,反相为情。

〔?管子·九守?〕
无问其名,无窥其情,勿固自生。

〔?庄子·在宥?〕[12]
礼乐之情同,故明王以相沿也。

〔?礼记·乐记?〕
虛静无为,道之情也;参伍比物,事之形也。

〔?韩非子·杨搉?〕
在先秦文献的一些语境中,“情〞虽然是相对于“性〞提出的一个有关性情思想
的概念,“情〞附属于“性〞,是“性〞的表现形式,但是,在有些具体的文献表述
过程中,由于它的“质实〞义,转用在“性〞、“命〞之上,就成了“性命之情〞。

不过,这个“情〞字与“性情〞的“情〞〔情感〕有距离,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真〞、“实〞:
上神乘光,与形灭亡,此谓照旷。

致命尽情,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此
之谓混冥。

〔?庄子·天地?〕
古之治道者,以恬养知;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知养恬。

知与恬交相养,而和
理出其性。

夫德,和也;道,理也。

德无不容,仁也;道无不理,义也;义明而物亲,忠也;中纯实而反乎情,乐也;信行容体而顺乎文,礼也。

礼乐遍行,那么天下乱矣。

彼正而蒙己德,德那么不冒,冒那么物必失其性也。

〔?庄子·缮性?〕乐也者施也,礼也者报也。

乐,乐其所自生,而礼反其所自始。

乐章德,礼报情
反始也。

〔?礼记·乐记?〕
凡礼始于脱,成于文,终于拢故至备,情文俱尽;其次,情文佚兴;其下,复情
以归大一。

〔?大戴礼记·礼三本?〕
学者所以反情治性尽才者也,亲贤学问,所以长德也,论交合友,所以相致也。

〔?说苑·建本?〕[13]
在第一例中,“命〞与“情〞直接相接,而且是由“致命〞而“尽情〞,“致命〞是第一步,“致命〞是“尽情〞的途径。

这两个“情〞字,都不能简单地释为“情感〞的“情〞,按照庄子的理论体系,这两个“情〞,虽然不能不说有“〔真〕情〞的层面,但是笔者以为,最好是释为“真〞,就是“自然而然〞。

在第二例中,“性〞可
以“和理〞而“出〞,而“情〞那么是“性命之情〞的“情〞,“中纯实而反乎情〞
的“中纯实〞,指内在的性情之端悫、纯实,对自然之“真〞的回归。

在第三例中
“报情〞与“反始〞为互文,情就是始,始就是情,当然是人最原初的天赋之灵。


四例中的“复情以归大一〞,同见于?荀子·礼论?。

王聘珍诂?大戴礼记?曰:“复情
以归大一,谓反本修古,不忘其初者也。

〞王先谦解?荀子?曰:“虽无文饰,但复情
以归质素,是亦礼也。

〞“质素〞当然指的是人之原初的性命之始源。

而在第五例中,“情〞、“性〞、“才〞相辅相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虽然情、性、才各有指向
的偏重点,但是,在这里似乎更注重三者的原初义。

在这一组例证中,虽然“情〞为
质实义,似乎与性情的“情〞没有多大关系,但是,上文已经说了,“情〞字的原形
为“青〞,是“生〔性〕〞的显现形式,因此,我们就不可能完全把在这个语境中的“情〞与性情之“情〞字分开了。

没有这么一个最根本的理解,我们就无从知道?庄子?
为什么要把“性命之情〞作为生命最纯真、最本原的理想究竟去呵护、去追求;当然
也就无从知道,“情〞的“质实〞为什么能够与“情〞的其他义项沟通。

“质实〞运用在性情思想之中,就会基于“青〞的本义〔青为生质,此“质〞为
材质、填充料〕,对人性之“情〞进行准确的概括,就出现了“情实〞义。

“质实〞
往往指事物,而“情实〞往往是针对性情、人品、德性而言:
言实之士不进,那么国之情伪不竭于上。

〔?管子·七法?〕
中无情实,那么名声恶矣。

〔?管子·形势解?〕
与人交,多诈伪,无情实,偷取一切,谓之乌集之交。

〔?管子·形势解?〕
君子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也,是以致其敬,发其情,竭力从事,以报其亲,
不敢弗尽也。

〔?礼记·祭义?〕
面誉者不忠,饰貌者不情。

〔?大戴礼记·文王官人?〕
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

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

其知情信,其德甚真,而
未始入于非人。

〔?庄子·应帝王?〕
于是,由质实、情实,引申出“情理〞就顺理成章了:
敬为上,哀次之,瘠为下。

颜色称其情,戚容称其服。

〞〔?礼记·杂记?〕
三年之丧,何也?曰:称情而立文,因以饰群,别亲疏贵贱之节,而弗可损益也。

〔?礼记·三年问?〕
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

〔?左传·庄公十年?〕
令国子以情断狱。

〔?管子·匡君大匡?〕
国之所以乱者,废事情而任非誉也。

〔?管子·明法解?〕
乱天之经,逆物之情,玄天弗成,解兽之群而鸟皆夜鸣,灾及草木,祸及止虫。

意!治人之过也。

〔?庄子·在宥?〕
值得注意的是,先秦诸子百家的传世经典文献中,“情〞字多用作质实、情实、
情理,但是,它的本义来自“生〞,它天生地具有显明、显示的品质,因此,情感的
因素始终是它不可替代的重要义项。

尤其不可忽略的是,古人的生活简单、质朴,性
情淳厚、耿介、忠诚、真实,极少人为的虚假与做作。

因此,古人认为,情,只需要
用“青〞字来表达。

从心从青的“情〞字,是经过了人的“心〞过滤、思考过的并非
本原的东西。

?荀子·正名?说得最为透彻:“情然而心为之择谓之虑,心虑而能为之
动谓之伪。

〞道出了“情〞字开展、变迁过程中的某些秘密。

所以,可能在郭店楚简
抄写的时代以前的某个时期,中国的古人只用“青〞字,而不用“情〞字。

可能在他
们看来,这个“青〞字,才是最纯真的情感显现:
今人之治其形,理其心,多有似封人之所谓,遁其天,离其性,灭其情,亡其神,以众为。

〔?庄子·那么阳?〕
颜渊之丧,既祥,颜路馈祥肉于孔子,孔子自出而受之,入,弹琴以散情,而后
乃食之。

〔?孔子家语·曲礼?〕
五情好恶,古犹今也。

〔?列子·杨朱?〕
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礼记·大学?〕
此营于物而失其情者也,愉于淫乐而忘后患者也;故设用无度,国家踣,举事不时,必受其菑。

〔?管子·七主七臣?〕
礼者,所以貌情也,群义之文章也,君臣父子之交也,贵贱贤不肖之所以別也。

〔?韩非子·解老?〕
虽然这里的“情〞〔青〕,都是指与“性〞相对之“性情〞的“情〞,为情感义,但是,它与质实之情、情实之情有相通之处,其最大的特征就在于真诚,唯其如此,
原始、真实、质朴、诚信就成了它主要的内涵。

所以,“青〞只是说明了一个抽象的、超越于具体感情的表现形式之上的概念。

如此一来,先秦诸子百家中的“情〞〔青〕
就往往与具体的情感〔喜、怒、哀、乐、惧、忧等〕相对而言,具有抽象的性质:凡民从上也,不从口之所言,从情之所好者也。

〔?管子·八观?〕
所谓贤人者,好恶与民同情。

〔?大戴礼记·哀公问?〕
民夺之那么怒,与之那么喜,民情固然。

〔?管子·轻重乙?〕
五气诚于中,发形于外,民情不隐也。

〔?大戴礼记·文王官人?〕
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性之和所生,精合感应,不事而自然谓之性。

性之好、恶、喜、怒、哀、乐谓之情。

〔?荀子·正名?〕
第一、二例,情与好、恶对;第三例,情统怒、喜;第四例,情统发形于外的
“五气〞〔?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曰:“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

〞?性自命出?又将喜、怒、哀、悲定为“气〞〕;第五例,一语破的,情统一切
具体的情感现象,这说明“情〞,作为一个哲学的概念又有了新的开展。

在新出土的
郭店楚简?语丛·二?中有一段关于性情的语录,值得我们注意。

整理者根据文意,作
了如下的编排:
情生于性,礼生于情,严生于礼,敬生于严,望生于敬,耻生于望,悡生于耻,
廉生于悡。

〔第1—4简〕
爱生于性,亲生于爱,忠生于亲。

〔第8-9简〕
欲生于性,虑生于欲,倍生于虑,争生于倍,党生于争。

〔第10-12简〕
智生于性,卯生于智,悦生于卯,好生于悦,从生于好。

〔第20-22简〕
慈生于性,易生于慈,肆生于易,容生于肆。

〔第23-24简〕
恶生于性,怒生于恶,胜生于怒,惎生于胜,贼生于惎。

〔第25-27简〕
喜生于性,乐生于喜,悲生于乐。

〔第28-29简〕
愠生于性,忧生于愠,哀生于忧。

〔第30-31简〕
惧生于性,监生于惧,望生于监。

〔第32-33简〕
强生于性,立生于强,断生于立。

〔第34-35简〕
弱生于性,疑生于弱,北生于疑。

〔第36-37简〕
从整个文本来看,这是一篇论述“情〞的文字。

笔者认为这个编排的顺序是符合
其中由“性〞而“情〞等各种具体情感的思想理路的。

台湾周凤五先生的?郭店竹简〈语丛二〉重编新释?〔达园会议所赠之打印稿〕一文没有改变这种顺序,说明周先生也是认同这种编排的。

李零先生?郭店楚简校读记?虽然对此有细微改变,但是根本上
遵循了上面的顺序,特别是以情领冠其他情绪的框架,完全未动。

[14]情,明显与“爱、欲、智、慈、恶、喜、愠、惧、强、弱〞是并行的,都是直接生于“性〞者。

这里的“情〞一方面是一个高于其他情感因素,与“性〞的关系更为紧密,另一方面,它又不能不是“爱、欲、智、慈、恶、喜、愠、惧、强、弱〞的总代表,然而它是一
个抽象的,表示情感的总概念。

三、先秦诸子关于情感的诸多思考
从知、情、意的逻辑结构来讲,情感具有双重性。

它对意志的贯彻而言,在一定
的条件下可以起积极的作用,但是,在有的时候却又起着消极的作用。

这是现当代心
理学著作常常讨论的一个耳熟能详的话题。

中国先秦时期的学者们曾经也对这个问题
进行过深入的研究。

从先秦时期一些相关的论述中,我们可以窥测到先哲们对这一问
题曾经有过长时间的思考:
凡用心之躁者,思为甚。

用智之疾者,患为甚。

用情之至者,哀乐为甚。

用身之
弁者,[15]悦为甚。

用力之尽者,利为甚。

目之好色,耳之乐声,鬰陶之气也,人不
难为之死。

〔郭店楚简?性自命出?第42-44简〕
先财而后礼,那么民利;无辞而行情,那么民争。

〔?礼记·坊记?〕
有直情而径行者,戎狄之道也。

〔?礼记·檀弓下?〕
人迫于恶,那么失其所好,怵于好,那么忘其所恶,非道也。

故曰:不怵乎好,
不迫乎恶,恶不失其理,欲不过其情,故曰君子恬愉无为,去智与故,言虚素也。

〔?管子·心术上?〕
凡心之刑,自充自盈,自生自成;其所以失之,必以忧乐喜怒欲利。

能去忧乐喜
怒欲利,心乃反济。

彼心之情,利安以宁,勿烦勿乱,和乃自成。

〔?管子·内业?〕
人大喜邪?毗于阳;大怒邪?毗于阴。

阴阳并毗,四时不至,寒暑之和不成,其
反伤人之形乎!使人喜怒失位,居处无常,思虑不自得,中道不成章。

于是乎天下始
乔诘卓鸷,而后有盗跖曾史之行。

故举天下以赏其善者缺乏,举天下以罚其恶者不给。

故天下之大缺乏以赏罚。

自三代以下者,匈匈焉终以赏罚为事,彼何暇安其性命之情哉!〔?庄子·在宥?〕
在上面的引文中,虽然各家谈的话题并不相同,理论指向也大相径庭,但是,他
们都有一个根本的立足点,那就是个人的情感不可能任意而为。

这不仅是一个个人的
性情修养问题,而且也是建设一个安定的社会必须首先考虑到的问题。

人之所以为人者,就是个人的情感必须符合社会的共同利益,个人必须与社群统一,否那么,它将
给人类的社会、人伦关系等诸多方面带来危害。

先秦诸子根本上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成认人类情感有积极的一面,而且在很多
情况下,这在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点上,还起着决定的作用,孟子讲:“人之所以异
于禽兽者几希。

〞〔?离娄上?〕人与禽兽之间的不同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它对成
就人之所以为人的儒家教化功业来讲,却是至关重要的。

实际上这并不仅仅限于儒家,道家要“反性命之情〞,如果这个“情〞是禽兽之“情〞,那如何“反〔返〕〞得?
所以,先秦时期的诸子百家都希望能够保持人的原始情感中质朴真实、诚悫本色的天
生之质,应该说,这是诸子各家各派立论的前提。

[16]因为哲学的目的是人,而质朴
真实、诚悫本色那么是人最根本的、优秀的品质,任何哲学家离开了这一根本的立足点,他的哲学就不成其为哲学了:
中情信诚,那么名誉美矣;修行谨敬,那么尊显附矣。

中无情实,那么名誉恶矣。

〔?管子·形势解?〕
子曰:“君子不以色亲人。

情疏而貌亲,在小人那么穿窬之盗也与?〞子曰:
“情欲信,辞欲巧。

〞〔?礼记·表记?〕
夫子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言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
史不祈。

〔?晏子春秋卷七?〕
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

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情信,其德甚真,
而未始入于非人。

〔?庄子·应帝王?〕
但是他们在寻找人的性情之出路时,思想方法是大不相同的。

庄子的理路是,
“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不外乎神,不劳乎精〔?德充符?〕,
物我两忘,不损乎其真,不失性命之情。

而儒家的理路那么是,以孝弟为本,以问学
为基,“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

〔?礼记·乐记?〕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成己成物,赞化天地。

但是,诚如上文所言,情感在知、情、意的结构中是有消极作用的,原始情感中
质朴真实、诚悫本色的天生之质既有可爱、积极的一面,也有危险、消极的一面。

因此,?左传·襄公十四年?提出了“使师保之,勿使过度〞的“度〞这一重要的性情思
想概念。

度,本来是一个度量衡方面的词语,表示长短。

但是,先秦儒家活用之,把
它与天命论、性情论挂钩,使之成了一个哲学化的名词,引申为一种天命的常规、限额,情感释放的限度、不走极端的尺度。

战国时期的儒家给它下的定义是:“度,依
物以情行之者。

〞〔?郭店楚墓竹简·语丛·三?〕在这一定义的范围中,新出土的郭
店楚简反复地出现了这个词:〔1〕“有命有度有名。

〞〔?语丛·一?〕〔2〕“恸,
哀也。

三恸,度也。

〞〔?语丛·三?〕〔3〕“命与度与。

〞〔?语丛·三?〕[17]第一个命题阐述的是,由天而降的禄命,只有在有节制的修持之中才可能在生命中得以彰
显〔名,彰显之谓也,已见前注〕。

第二个命题是讲情感的自我控制。

在丧葬礼仪中,不可过于悲伤有伤身体、有伤中和之美的性情教化。

?礼记·檀弓?“孔子恶野哭者〞,此之谓也。

第三个命题讲的是在儒家人学的神人通贯之中,命下降于人的主体而成为性,发而中节者以为情。

中节者,适度也。

在先秦儒家的传世文献中,“度〞用在性
情思想中的地方也是不少的:
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易经·节卦?〕
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

〔?尚书·太甲中?〕
孔子曰:“中人之情也,有余那么侈,缺乏那么俭,无禁那么淫,无度那么逸,
从欲那么败。

〞〔?孔子家语·六本?〕[18]
天子处位不端,受业不敬,言语不序,声音不中律,进退节度无礼,升降揖让无容,周旋俯仰视瞻无仪,安顾咳唾趋行不得,色不比顺,隐琴瑟,凡此其属太保之任也。

〔?大戴礼记·保傅?〕
刑罚之源,生于嗜欲好恶不节。

故明堂,天法也;礼度,德法也;所以御民之嗜
欲好恶,以慎天法,以成德法也。

刑法者,所以威不行德法者也。

〔?大戴礼记·盛德?〕
是故清明象天,广阔象地,终始象四时,周还象风雨。

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从
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

小大相成,终始相生,倡和清浊,迭相为经。

故乐行而
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

〔?礼记·乐记?〕由天命而降的性,表现为喜怒哀乐之情的时候,很难说每一个人都能表现得俯仰
屈伸皆中天地之节,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非要进行长时间永不停息的修养不可。

“节
以制度〞,就是在社会的方方面面,“因人之情〞予以适可而止的限制,勿使过度,
这样,公共的社群生活才有可能正常地维持下去。

就个人的生活来讲,“中节〞、
“制度〞,同样重要,“欲败度,纵败礼〞只能让纵欲者自取灭亡,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就成了一个性情上的判断。

因此在生活中,每一个人都应该防止过侈,过俭,过淫,过逸的生活,以及由此导致的性情纵逸。


这样的理念指导下,一个国家的国君之所作所为,一个国家的刑法、政教的相关法律
及政策,都要归结到“御民之嗜欲好恶〞上来,因为只有这样,“五色成文而不乱,
八风从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

大小相成,终始相生,倡和清浊,迭相为经。


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的教化理想才能得以实现,
在先秦的儒家先哲们看来,人的“性情〞要到达“和〞的境界,还有一条有效的
途径,那就是进行礼乐的教化。

[19]程树德?论语集解?至“礼之用,和为贵。

先王之道,斯为美。

小大由之,有所不行。

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时,引邢
昺疏曰:“夫礼胜那么离,谓所居不和也。

故礼贵用和,使不至于离也。

〞又引程子曰:“先王之道,以斯为美,而小大由之。

乐胜那么流,故有所不行也。

知和而和,
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

〞礼胜那么离,乐胜那么流,可谓抓住了先秦儒家礼乐思想
的核心。

故皇侃疏曰:“人君行化必礼乐相须。

用乐和民心,以礼检民迹。

迹检心和,故风化乃美。

〞如此看来,礼乐只是手段,耕耘于“人情之田〞上,到达中和的境界
才是目的。

?周礼·大司乐?指六德云:“中、和、祗、庸、孝、友。

〞以中和之德为先。

?逸周书·度训?云:“和非中不立,中非礼不慎,礼非乐不履。

〞在性情修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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