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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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柔软(回族)方芒
我们这个时代的十三岁,意味着沉重的书包、刚刚发育的身体、没完没了的动画片和虚拟世界的游戏对战……而要十三岁的孩子挑起成年人的重担,就像十三岁的王连芳已经参加了革命一般,那是伟大时代的命题。

在王连芳的履历上,清晰地写着:1920年11月生,河北省盐山县人,1933年5月参加革命,1938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如果连月份也算上,王连芳甚至不到十三岁,就迈开跨越式的一步时,开始为《文学导报》和《青年作家》撰稿。

他创作了多篇进步小说和诗作,十五岁时加入了中国青年(左翼)作家协会,早早地就站在了新青年的队伍里,肩挑民族存亡之大任。

从此,他的身
份不断变化,仅仅
是在二十岁前的几
年,他已经在很多
领域磨炼了自己。

然而,伴随他一生
的标签是“回民支
队政委”。

这个标
签太耀眼,甚至让
人忽视了他在云南的五十年——这五十年是王连芳人生中最为灿烂的时光。

其实,回民支队的经历与云南的五十年在他的生命中缺一不可,前者让他脱颖而出,后者则让他长久地被人纪念。

提起回民支队,人们首先想到的是马本斋,这位民族英雄早已深入人心。

然而,很多人不知道,与马本斋率领的冀中军区回民支队齐名的还有刘震寰(支队长)、王连芳领导的冀鲁边区(山东渤海军区)回民支队。

这一支回民支队与马本斋的回民支队有着几乎相同的发展轨迹:从几十人到上千人,从一腔热血到正规有序;不同在于,马本斋在抗日战争中病逝了,而刘震寰、王连芳则见证了共和国的成立和进步。

王连芳参加了这支回民支队从筹建到壮大的全过程。

1940年7月,王连芳负责筹建冀鲁边区回民救国总会、边区回民支队并任总会主任、支队政委。

(回民支队)从1940年建立到1945年日本帝国主义无条件投降,在渤海地区与日本侵略
者、汉奸英勇作战一百余次,攻克敌人大小据
点四十多个,歼灭日军、汉奸二千多人,缴获长
短枪二千六百余支,机枪十多挺,
各种炮二十王连芳回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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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门,其他战利品不计其数。

回民支队也由初
建时期的二十多人,装备极差的队伍,发展壮
大成为一支具有一千八百人的抗日武装。

(《刘
震寰王连芳领导的渤海回民支队》,吴庆云,刘
宝俊)
从吴庆云和刘宝俊的回忆中,可以管窥回民支队的发展轨迹,那些艰难的岁月,只有亲历者才能刻骨铭心。

据王连芳回忆:1943年11月初,他带领回民支队二大队一百四十人,计划到小山一带讨伐叛匪邢仁甫,在张家留村被伏击,突围后为躲避追捕化整为零,王连芳带领一部分同志在旧城过津盐公路时,又遭敌人埋伏。

王连芳与通讯员王哲兰、吴福田没有突围成功,他们相隔百米互相照应,但寡不敌众,吴福田牺牲了,王连芳和王哲兰打光了子弹被俘。

被俘后,王连芳身份暴露,敌人想尽办法企图争取他,以便吃掉回民支队;王连芳则不断试图激怒日本军官,希望他们因此杀了他。

后来,他与其他被捕同志在狱中成立了监狱支部,寻死的想法也转变为想办法救出同志们。

一天,日本兵将王连芳带到院子里,对着被捕的六十多位同志说:“只要这位王先生说句话,愿与我们合作,我们就马上放你们!”这时,其他支部委员暗示他救人要紧,王连芳将计就计:“你全部放了我们的人,才可以考虑‘合作’!”日本人一听就放了三十多人,继续扣押三十多人。

后来,日本人再谈合作,王连芳就指责他们没有按约定放走全部人,拒绝合作。

1944年2月,王连芳被解救,继续活跃在抗日战线上。

王连芳在回民支队抗战时期创办了《正道杂志》,后改名为《伊斯兰报》,还创建了回民干部学校并兼任校长,培养了一大批回族干部。

王连芳对回民支队的感情一直延续着,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他先后利用参加“全国回族史讨论会”的时机,在宁夏、甘肃、青海、云南等地召集回民支队的老战友,动员大家写回民支队的战斗历史。

最终,由刘宝俊编写出版了《回民支队战友录》《回民支队战友百地书》等,记录了回民支队抗战的珍贵史料。

回民支队抗战的几年,尽管短暂,却是长久的传奇和荣耀。

而且,这只是王连芳不凡一生的开始,因为到此为止,他还未到而立之年,他的人生之路还长着呢!
1950年8月,他以中央民族访问团二分团副团长的身份来到云南,从此扎根云南。

五十年没有离开过民族工作的王连芳,曾经以大禹治水类比过民族工作。

他常说:“尧舜治水为什么没有成功?禹为什么成功了?一味地堵虽可解一时之急,一旦决堤则更危险,只有疏导才是根本的解决方法。


他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

云南少数民族历来多而杂,一些少数民族定居深山,与外界隔绝,他们有自己的部落和头人,有武装力量,对外族人排斥,想要走进他们的世界困难重重。

王连芳的民族访问团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开展工作的:
1950年5月,我军一个连途经盏西大幕文景颇山寨。

当地头人、群众误信敌特“解放军
要杀绝山头(解放前对景颇族的蔑称)”的谣
言,伏击该连。

部队死伤二十多人,四面被围,
解放军始终只是警告式地对天鸣枪,不突围出
击,一直等待救援部队到达才撤离。

事后,山
寨害怕报复,十分恐慌。

为打消顾虑,部队首
长三次写信给山官,说明这是误会。

最后,大
幕文寨头人、群众深受感动,热情欢迎解放军
进驻盏西。

(《王连芳云南民族工作回忆:使命
不凡的访问团》)
类似的记录在《王连芳云南民族工作回忆》中并不少见。

对于肩负着团结各民族兄弟姐妹使命的访问团,一切以化解矛盾为宗旨,在牺牲受辱时必须报以宽容,寄望着真情化解怨恨。

可喜的是,他们做到了。

有这
回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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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一段记录让人感动:
群众仍不吭声,出现令人尴尬的冷场。

然而,队员们毫不气馁,坚持每天做两三件好事
来感召群众。

开始,老百姓对工作队做好事也
不理解。

盈江县南算的一个工作队员帮一位
老人挑水,他一走开,老人就赶紧把桶里的水
倒掉。

队员不领会老人的行为含义,一连好几
天坚持给老人挑水,挑了倒,倒了又挑,直到与
老人交上朋友后才明白:这里祖辈传下来的说
法是汉人没有好的,怕工作队在水里放毒药,
才一再把水倒掉。

……
盈江县莫空景颇族寨的工作组,一大早把住地附近的道路打扫得干干净净。

白天随群
众到田间犁地,工作队员严格遵守纪律,歇晌
吃饭时,便吃自己带的饭,喝自己带的水。


间一久,群众感动了:“天下哪里去找这样的好
人!光干活不要钱,还不吃我们的饭。

”后来到
吃饭时,就硬把队员们的冷饭抢去,端来热汤
热饭。

(《王连芳云南民族工作回忆:真情化解
千年怨》)
这种做法几乎贯穿了王连芳的一生,一方面是访问团的使命所然,一方面则是源于他骨子里的悲悯情怀。

在访问团出发的前夕,周恩来总理接见了访问团,并作了四条指示:“准备受冷淡,决心赔不是,一切听人家,先作自我检讨。

”如今,回顾他这五十年,他是真真切切地实践了这四条看似简单却无比艰辛的指示。

这也启示我们:用一生来坚守的生命是如此美丽。

他的这种坚持确实让人印象深刻,他在离世前夕依然笔耕不辍,抱着虚弱的身体,以生命为灯盏,在自己燃尽之前,为后人留下宝贵的精神财富。

除《王连芳云南民族工作回忆》外,他的主要著作还有《回族工作的回顾与期望》《云南民族问题理论与实践》《云南民族问题论文集》《云南民族问题探索》等。

王连芳最重要的人生岁月是在云
南,并且始终没有离开过民族工作。

他的足
迹所到之处,带去的是尊重、忍耐和善意,以
此化解了民族矛盾,为民族间的彼此理解和
共同进步费尽心力,傣族人亲切地称呼他为“胖大爹老王”。

他在民族工作中奔波的这
五十年中,有实实在在的步履,也有字字明
白的笔迹,这些都是他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
财富。

远山树木莽莽苍苍,近处山清水秀,和风缓缓送来“叮咚、叮咚”的风铃脆响,坝子星星
点点的村寨周围,环绕着一丛丛美丽的凤尾
竹,竹林摇曳,隐约露出傣家竹楼的屋角。

(《王连芳云南民族工作回忆:瘴疠之乡——一
个被渲染的说法》)
如此美感的句子在王连芳的文章里并
不少,写民族工作但并非理论性的概念表达。

他喜欢记录那些他足迹所至之处的风
土人情,写下他所经历过的人和事。

在一件
件鲜活的事例下,读者早已明白了作者想要
表达的思想,生动而富有启发性。

也许这样
的表达方式是王连芳年轻时便已萌动的文
学情愫的延续,虽然不再写小说、诗歌,但那
种骨子里的作家情怀依然催促着他写下去,
哪怕是写理论、写工作笔记,一样可以写得
细腻温润。

在解读一位英雄式的人物时,这种细腻
温润的形象便极富有意义了。

十三岁开始
革命,直到八十岁为止,在他的生命中没有
停止过奋斗。

在他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履历中,无疑是政治生涯的人生最为耀眼:回民
支队政委、天津市委宣传部部长、沧州市副
市长、中央民委二处(司)处长、云南民族学
院副院长、云南省民委主任、云南省人大常
委会副主任……无法尽数的头衔并未让他
迷失,天性中柔软细腻的人往往具有悲天悯
人的情怀。

我惊讶于这一股柔软,它的力量
让人幸福得眩晕,我为找到了这一股柔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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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赞。

当硬汉的柔软遭遇冷漠时,他的忍耐更容易让人触动。

王连芳在一次次走入村寨部落吃到闭门羹的坚忍中,化解了无数头疼的症结问题,这些村寨部落的人们也从抵触到接纳,到最后怀念他,这需要怎么样的真诚和智慧?
不忍舍掉这个细节:“1950年冬,丽江召开各民族代表会,我要求代表一律身着民族服装,结果发生了两位独龙族代表只好穿上裸露双臂的麻布褂子,蹲在寒风里哆嗦的一幕,使我一直深感内疚。

”(《王连芳云南民族工作回忆:独龙族兄弟吐真言》)不知为何,读到这一段时有些感动,不为他的内疚本身,而为他的无法释怀。

在他几十年后的回忆中,依然纠结于那时的一次疏忽——当人总是为亏负了别人而耿耿于怀,他的内心一定容不得瑕疵与丑陋,他的内心在本质上必定是柔软的。

王连芳一生不抽烟、不喝酒,还曾经对一些不恪守民族习俗的回族干部提出过批评,要求他们回归到本族之中。

他认为,连自己民族的传统都不能坚守的人,怎么能得到人民的信任?对于回族中的一些不良现象,王连芳痛心疾首:“回回民族必将在舒舒服服中自我消亡。

”作为回族人,他深爱着自己的母族,为发扬民族优秀传统颇费心思,他提议创办《回族研究》,创立中国回族学会,先后七次出席了全国回族史座谈会,他盼望有一支专业的回族学研究队伍出现。

他关心经学院的办学,也曾率领云南穆斯林友好访问团出访沙特和阿联酋,并在麦地那和麦加进行副朝,他对伊斯兰和回族的感情毋庸置疑,他为经学院题写的《与阿訇共勉》是这样写的:“奋发学习,经书皆通。

爱国爱教,教育穆民。

劝勤劝俭,致富安定。

协商调解,团结各族。

遵纪守法,从国天命。

为人师表,回胞尊敬。


2000年2月23日,王连芳在昆明走完了人生路,在二十世纪结束时安然离开,终年八十岁。

数千民众在得知消息后纷纷来到顺城街为他送行,那些远在村寨部落的族人,只能为他默默祈福,他的离世牵动了无数底层人民的心。

他的殡礼在顺城清真寺举行,就在为他举行殡礼的时刻,天空中飘下了雪花,轻轻落在经匣上,仿佛专程赶来为他送行的洁白天使。

当天,顺城街挤满了人,以至于安放他埋体的经匣只能高举着从人群头顶上传递出去。

他长眠于金家山回民公墓,每年开斋节和古尔邦节都会有一大批穆斯林前去上坟。

站在赛典赤·赡思丁墓地,隐约可以看见金家山回民公墓,仿佛两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彼此对望着,惺惺惜惺惺。

王连芳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他刚直不阿,清廉洁皎。

在起伏坎坷的生命中,在大是大非中,坚毅而辛劳。

也许很久以后,他也会被人们淡忘。

但他的人生,留下了难以尽数的感动。

这些细致入微的点滴会聚在一起,变成了宽广的大海。

当他离去后,再也不能去触摸那点点滴滴,但那宽广大海的波涛却时刻涌动着,与这片土地交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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