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犹在耳畔回响

那声音犹在耳畔回响

刘安澜

“吱扭，吱扭”一阵尖利的二胡声划破寂静的夜，将我从浅睡中惊醒。我知道楼上的那位“音乐家”又开始“锯床腿”了，那刺耳的声音就像用泡沫蹭玻璃，宛如惊悚片的配乐。

“天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呀！”我坐起身去看表，“十点半！这位大艺术家的演奏时间咋比闹表还准？”我忍无可忍，和妈妈到楼上去兴师问罪。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子。还没说几句话，他便冲我们又鞠躬又作揖的，那诚恳的态度倒弄得我们不好意思起来。此间，“锯床腿”的声音一直没停，我们好奇地向屋里张望：见一个满头乱发的老奶奶怀里抱着一把破胡琴，正用颤抖的手拉着。她的目光空洞无神，根本不关注门口站了两位陌生人。看见我们诧异的眼神，男子满面愁容地说：“这是我老妈。”接着，他对我们讲起他和他老妈的故事：

“小时候，因老爸欠高利贷，我遭绑架，变得胆怯、怕黑，晚上不敢睡，白天哭不停。医生告诉老妈，音乐或许能将我治愈。于是，她就在我临睡前拉二胡曲给我听。说来也奇怪，我真的渐渐好起来，不过，我从此再离不开这乐声了，妈妈就坚持一天一天拉下去，一拉就是十几年，直到我上大学。”说到这，他的眼里泛起泪光。接着，他又忧伤地说：“不久前，老妈得了老年痴呆症，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也不认识了，唯一没忘的是每天坐在我床头，为我拉二胡。固定的时间，固定的曲子。这是她大脑里残存的唯一的记忆。”

听了他的话，我和妈妈都愣在那，已然忘了怒气冲冲上楼来的目的。临走，妈妈只是轻轻的对那男人说：“别打扰她，让她拉吧，尽量别太晚。”

“吱扭，吱扭，吱吱扭……”音乐声仍在继续。此时听起来，似乎不那么刺耳了，而是多出许多温情。

如今，搬离那已有三年，可是，我还会时常想起那位忘了一切却还记得爱儿子的老奶奶。至今，她那动情的“吱扭”声犹在我耳畔回响，经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