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松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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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松油香
作者:杨燕云
来源:《师道(人文)》2021年第10期
上学是农村孩子的最佳出路。
从小生活在农村的我,对农民的生活深有体会,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不易。
因而,“读书改变命运”不只是父母在耳边的唠叨,更是我心中最坚定的信念。
记忆中,父母每天从早忙到晚,从未间断。
除非下雨,才安心在家休息半天。
若是接连下好几天雨,心里就会犯嘀咕,怎么也坐不住,穿上雨衣也要到田里逛一圈。
农忙时节,母亲更是马不停蹄,天还没亮就点起油灯,下地里拔秧苗。
等我们到田里,秧苗足够我们插一个上午了。
中午她也不休息,撐一把太阳伞继续在烈日下拔秧苗。
如此辛劳,却从来没有听母亲抱怨过什么,顶多会对我们说一句“要快点,活会落下”之类的话。
我的家乡在麒麟山脚下,比较缺水。
六月农忙时节,村民经常为田水而闹矛盾。
因此村委会按时间来安排轮流放水。
半夜三更,父母经常要去放田水。
为了生计,父亲的主要工作就是上山钩松油。
一年之计在于春,二三月就要忙开了。
他白天上山修松油路,观察哪一棵松树可以钩油,晚上则在油灯下准备着钩松油的袋子。
袋子的制作方法不难。
首先把一根长竹子修成许多像筷子一样的小棍子,两头扁扁的。
然后把买回来的油纸(防水的)按三角形剪开,一个三角形刚好可以做成一个装两公斤左右松油的袋子。
接着把剪好的油纸三边分别卷到修好的小棍子上,把边缘放到油灯上轻轻一烧,离开火苗快速用手捻紧边缘。
一个袋子就制作完成了。
做好了袋子,父亲就要上山住了。
在村子附近的松林租金比较贵,父亲舍不得花钱。
远处山上的松林不用交租,但不集中,钩一次油要爬三个山头。
父亲先把修好的小棍子钉在松树上油最多的位置,每棵需要两根小木棍,然后直接把袋子挂上就可以装油了。
钩油很讲究方法。
刀子是专门为钩油设计的,每棵松树只割两刀。
一刀顺着袋子的左上方绕着松树干向后轻轻一划,另一刀用同样的方法向右划,两条沟刚好可以连在一起。
高大壮实的松树立刻冒油,不一会儿就顺着划开的小道流到袋子里,就算是成功了。
每天坚持在松树上划两刀,日积月累,一个月左右,袋子里的松油就满了。
如果松树长势很好,太阳又猛烈,半个月就可以换袋子了。
整个夏天,父亲都来回穿梭于松林中,衣服没有一天是干的。
经常光着上身,搭一条毛巾在肩上。
毛巾是用来擦汗的,只要一拧,汗水就哗哗地流下来。
最值得高兴的就是收松油了。
这一天真是又紧张又兴奋。
天还没亮,父母就拿着肥料袋和扁担匆忙上路了。
天气很热,必须早早开工。
我负责在家煮粥、烧开水,给他们送去。
母亲出门时,总会叮嘱我不用着急,慢慢煮。
可我总在父母出门后就立刻起床了,怕自己很快又睡着,误了时间。
那条山路自己不知道已经走了多少遍,弯弯曲曲,陡峭得叫人几步就想休息。
如果没必要,真不想折磨自己。
可每每走到山顶,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山脉连绵起伏,几个村庄散落在小山头之间,公路、田间小路错落有致,一幅优美的山村远景画展现在眼前,心中不禁有一种“站得高、看得远,一览众山小”的舒畅。
带着欣赏的心态走山路,感觉舒服极了。
看到父母时,他们已经收了好几袋的松油了,衣服湿透。
父亲的手沾满了树叶之类的脏东西,额头的汗水不停地冒出来,光着上身的父亲只能靠左右摇头甩落汗水。
在父亲的指引下我也帮忙收松油。
手一沾上松油,如果被蚊子咬了,就只能折断树枝来戳自己止痒。
后背抓不到,只能靠着树木蹭一蹭。
父亲也经常这样做。
有的袋子挂得很高,为了多赚钱,即便再高,父亲也想办法钩到油。
有一次,父亲不小心从一棵松树的搭桥上掉下来,头部撞到了搭桥的松木上,昏过去几个钟头才醒,让人胆战心惊。
可父亲讲述这样的遭遇时,总是很开朗平和,一点不觉得后怕,还讲得很幽默,让人听了很愉快。
真正的人生觉解,总是包含着我们最为本真、最为切己、最为深刻的情感体验。
父亲的憨笑让人感觉亲切,每当他向我讲述自己的“光辉事迹”的时候,我都会很欣赏地去感受。
我心疼自己的父亲,他需要我的鼓励;我也为他争气,尽力去分担父母的辛苦。
因此,在收松油的过程中,无论是蚊子咬,还是不小心摔一跤,我总是挺住,不埋怨,不撒娇。
所有的松油都收齐了,只剩最后一步工了——运松油。
山路崎岖,连空手走也不容易,况且肩上要挑上七八十斤重的松油。
运松油要一整天,母亲前一天晚上也要住山上。
第二天8点左右,父母已经把一千斤左右的松油挑到半山腰了。
当我送粥到山上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来。
父母的衣服没有一处可以擦汗,已经全湿透了。
我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跟在母亲的背后,过很难走的地方时,我大气不敢出,生怕影响母亲专心走路。
山路很少人走,路面让雨水冲洗得生成了一条条小沟,一点平整的地方都没有。
担子把扁担压得弯弯的,要是母亲没有控制好向下的力度,身体很容易向前扑倒,或者滚下坡。
因而,每一次遇到这样的路,我都会替父母捏一把汗。
母亲的裤脚是挽起来的,脚上穿一双草鞋,那草鞋装着汗水,母亲每走一步,鞋子就会像石磨一样发出声音……
每一次跟随父母上山收松油,我都告诉自己一定好好读书,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我要像父母那样顽强拼搏,勇往直前。
心灵感悟作为一种精神能力,可以突破时空局限,永恒地指引我们。
父母面对艰难生活的乐观,是我学习的动力。
每个星期,父母给我五块钱作为生活费,我一般只花两块钱左右。
每餐不是一毛,就是两毛,很少超过三毛钱。
自己也喜欢从家里带来腌菜或者酱油,不买菜的时候,就吃酱油饭。
面对同学每餐五毛甚至一块的菜钱,并没有羡慕,而是一心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对自己的弱科,打起十二分精神听课。
古人用悬梁刺股来坚持学习,自己则学着把辣椒放到书桌里。
晚修困的时候,就咬一口,让大脑清醒一下。
宿舍的同学睡觉了,我还在路灯下看书,以古人凿壁偷光的干劲坚定读书的信念,目的就是考上师范——广东高要师范学校。
这所学校只有两个公费名额,对于家境贫困的学生来说,真是雪中送炭。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比起大山里钩油的
父亲,自己已经轻松多了。
我一定要争气,别人只看一遍书本,我最起码要看三四遍,勤能补拙。
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我真的考上了高要师范,而且是公费。
父亲闻讯,激动得老泪纵横。
家里出了一名人民教师了,以后就有了铁饭碗了,这在农村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
高兴过后就是筹钱交学费了。
父亲预计每个月给我150元作为生活费。
第一学期学费和生活费要2300元左右,这可是一笔大数目,穷人家借钱是很难的。
当时正是暑假,天气闷热,父亲二话没说,就跟母亲商量,多开两百松树,希望多赚点钱。
为了让父亲有充裕的时间钩油,农忙时节只有我跟母亲在田里忙了。
三四亩的稻谷,我一个人割完,母亲负责打稻谷,把稻谷从田里挑回家里的晒谷场上晒。
每天早上起床,我都觉得自己的腰有种直不起来的感觉,可为了不让母亲看到,我还是坚持着。
一去到田里,就低头割稻,有时候实在受不了了,就用手撑一下腰部。
插秧的时候也一样,母亲负责拔秧苗,我负责插。
农忙虽然辛苦,可我们都不埋怨,而是互相鼓励与帮助。
我下定决心,回到学校要好好学,为理想而奋斗——当一名人民教师。
带着梦想,我踏进了高要师范的大门。
“我要珍惜在校的三年师范生活,学好本领,为当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打下基础。
”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首先,积极锻炼身体。
除了做好每天的两操(体操、眼保健操)之外,早上坚持跑步、压腿。
参加每年的校运会,发挥自己跑步的特长。
练好基本功。
坚持说普通话。
进行三字训练(钢笔字、毛笔字、粉笔字),做到每天各练一个小时以上,星期天勤练毛笔字,有时候一练就是一整天。
勤练声,每天早操后进行小小课的美声训练。
音乐课上在音乐老师的指导下学习唱歌技巧,有空就练歌喉,积极参加班际大合唱。
节日放假不回家,主要是路费贵,就在宿舍看《演讲与口才》,这是在学校附近的书摊上买的旧书,是我最喜欢看的书刊,里面有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让我受益匪浅。
除了睡觉跟吃饭,我的时间基本都用在学习上。
真正是“课室—饭堂—宿舍”三点一线。
师范三年的学习生活是愉快的,充实的。
然而中专学历对于一个未来的老师来说远远不够,为此我参加了全国的高等教育自学考试。
通过专业知识武装自己,不断努力,考完大专,继续考本科。
最终,我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毕业参加广东封开县公开招聘教师的考试,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笔试与面试。
踏上了自己梦想中的教师工作岗位,内心无比自豪与骄傲。
我想,人应该从很小就体验经过艰苦努力获得成功的快感,学会进行有目的的追求。
十年自考磨炼了自己的意志,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会继续坚持学习、成长。
回首往事,内心最感谢的是在背后默默支持自己的父母。
感谢他们辛勤的汗水,更感谢他们面对艰难生活的勇敢、坚韧和乐观。
(作者单位:广东肇庆市封开县白垢学校)
责任编辑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