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悲哀,追求的幻灭——《絮云》主题思想与表现手法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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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卷第5期湖南科技学院学报V ol.33 No.5 2012年5月Journal of Hunan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May.2012
理想的悲哀,追求的幻灭
——《絮云》主题思想与表现手法解读
王晓凤1张玲2
(1.浙江工业大学 外国语学院,杭州 浙江 310023;2.怀化学院,湖南 怀化 418000) 摘 要:论文通过对乔伊斯小说《絮云》中主题思想与象征、顿悟和同义重复等修辞手法的阐述,分析了主人公钱德勒的思想与行为特点,论述了钱德勒无法逆转的毁灭命运的原因,揭示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及其冲突导致梦想幻灭的必然性。
文章认为,该小说的作家在钱德勒身上所赋予的都柏林本土特征,使钱德勒的个人失败隐喻了都柏林人的困惑与失败,尤其是通过对身处社会中、下阶层代表人物的细微刻画,揭露了都柏林社会基础的矛盾性,从而深刻地讽刺了都柏林人虚幻的本质特征。
关键词:理想;现实;幻灭;修辞手法
中图分类号:I14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3-2219(2012)05-0030-03
一引言
爱尔兰现代意识流作家詹姆斯.乔伊斯是20世纪英国文学史上最有独特性和影响力的小说家,他一生中创作出了许 多警世之作。
在我国,众多的专家学者把更多的关注投入到那些伟大的巨作中,而对其早期的作品——短篇小说集《都柏林人》的专门性评论并不多。
其实《都柏林人》是乔伊斯出版的第一部小说集,这部小说集的出版初步建立起了乔伊斯的文学声誉。
该短篇小说集置景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都柏林,截取中、下层人民生活的横断面,15个故事独立成篇,但彼此又衔接紧密,形散而神不散,如同作者把都柏林视作一个人,以童年、青少年、成年以及社会生活等人生发展的四个阶段叙述(袁德成,1999),它宛若一幅印象主义的绘画,浮现出苍凉世态。
现在,我们走近乔伊斯,再次品味他的作品,其深邃的思想内涵顿时变得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絮云》是《都柏林人》中反映“成年期”的第三组小说中的第一篇,作品由赴约途中、酒吧对话和家中顿悟三部分组成,生动地叙述了一个都柏林成年人在瘫痪的社会中无力追求理想的故事。
作者通过描写形形色色的都柏林中、下层市民日常生活中的琐事,揭示了爱兰尔平庸、沉闷、令人窒息的环境,和这种环境给人们的理想、希望与追求所带来的
收稿日期:2012-02-27
作者简介:王晓凤(1963-),女,湖南永州人,浙江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教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翻译、文学和中西文化比较。
张玲(1966-),女,湖南益阳人,怀化学院英语教授,研究方向为英语教育。
幻灭与悲哀。
二人物反衬——铺垫出理想的悲哀在乔伊斯的作品中,他巧妙地使用了对比手法,钱德勒的本性是通过对他那空想与现实的内心冲突和他外表与加拉赫的悬殊差别的描写表现出来的。
在外貌上,小钱德勒“手又白又小,身架单薄,声音细小,举止文雅;月牙形的指甲修剪得尽善尽美,他启齿微笑的时候你能瞥见一排孩子般的白牙”;而加拉赫是“面带倦容、脸色苍白,系着鲜艳的橙色领带,嘴唇显得很长,轮廓不清,没有血色”。
乔伊斯为了塑造他要刻画的人物形象,加强节奏,表达强烈的感情,以表达他的主旨和创作意图,作者除了外貌的描写外,在作品中还巧妙地使用了同义重复的修辞手法,他刻意地重复使用了某些字句,如在描述故事主人公小钱得勒的外貌时,乔伊斯反复使用了诸如childish、white teeth、neat、blush、serious、timid、shy、melancholy、pious等词汇,文章中“他那孩子气的洁白的牙齿”一句,被作者刻意重复了二次;blush一词也反复出现在文章中,如“当他去咖啡馆会见朋友时,他在门前犹豫不决,停下了脚步”,“当老友提及他两年前的婚事,并向他祝福时,他脸红了,羞涩地笑了笑;当老友问他有没有孩子时,他又脸红了”,这些都暗示了钱德勒是一个不谙世事,不够成熟老练的人,这为他那理想的悲哀埋下了伏笔。
在性格方面,小钱德勒性格中有深深的自卑感,在晚上路过科利斯酒吧时“他总是头也不回地匆匆走过”,夜晚在走路时,他有时故意选那种最黑、最窄的街道,壮起胆子向前走,静寂中传得很远的脚步声和悄无声息的人影使他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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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偶尔传来的一阵低沉飘忽的笑声更使他“像一片叶子”那样颤抖。
当想到马上要与飞黄腾达的老朋友会面时,“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比路人有一种优越感”;但加拉赫则截然相反,“他放浪形骸,和一伙放荡不羁的家伙混在一起,暴喝暴饮,债台高筑”,甚至就是在让钱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也能保持一副依然故我的面容,八年之后发迹了,春风得意之情更不待言。
作品中,在两位老友交谈的过程中,当他们提及巴黎时,作者多次使用了immoral和immorality,这表明了二个人在生活上所持的不同态度:加拉赫放荡不羁,纵情声色;小钱得勒则循规蹈矩,是一个虔诚的教徒。
immoral的重复使用,形象生动地刻画出了二个人性格各异,对生活所持态度迥然不同,以致导致了以后两个人完全不同的生活经历。
两人性格上的差异更导致了两人事业上的天壤之别。
小钱德勒做着一份无聊、单调的办公室工作,虽然也时常有些写诗的冲动,也自认为本可成就一番事业,但那“倒霉的羞怯”挡住了他的道路;加拉赫却成为了伦敦报界一位声名显赫的人物,他云游四方、眼界开阔。
在对待婚姻的态度上两者也很有所不同。
小钱德勒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像大多数人那样娶妻生子,过着平淡、拮据的日子;加拉赫则要尽情享乐一番,体味人生,开开眼界之后,才会“把头钻进袋子里”,而且还一定要找一个“银行里有大量存款的女人”。
盖勒赫这个人物完全是为对比烘托钱德勒而设置的。
他的自信乃至自负映衬出钱德勒的卑微怯懦,他的见多识广映衬出钱德勒的孤陋寡闻,他那充满刺激的游历映衬出钱德勒生活的琐碎平庸。
天生忧郁的性情和谨小慎微的性格使小钱德勒内心虽然极度渴望逃离,却没有能力将梦想转变成现实。
家庭的责任,作为一种外界的束缚力量,让他的梦想永远停留在梦想阶段。
丰富而多愁善感的精神世界无法在现实生活中找到表达的途径,只好像一朵浮云一样飘浮在爱尔兰死气沉沉的上空。
婚姻禁锢已成为一种让人瘫痪的力量,阻碍着个人理想的实现;老朋友的相聚,使钱德勒对自己的现实生活产生了不满、厌恶,觉得自己受到了束缚。
文章的最后也反映出了一种无力回天的悲哀,理想终是理想,小钱德勒终究也只能是小钱德勒罢了。
三现实冲突——预示着追求的幻灭空想是钱德勒生活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作者描写了他的幻想和残酷现实之间的冲突。
文章中,乔伊斯运用了一种新颖独特的创作技巧“顿悟”。
“顿悟”原为基督教神学术语,指上帝在人世间显灵,后被乔伊斯用于描述日常生活中世人所获得的启示……乔伊斯又把其定义为一种猝然的心领神会(Chris Baldick,2001)。
他使用这种创作技巧来展示人物错综复杂的心情,反映形形色色人物的精神困惑和对人生、对社会现实的深刻透视。
《絮云》中有两次采用了“顿悟”,第一次是钱德勒与加拉赫见面之前,他的浮想联翩产生了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他发现他的朋友加拉赫跟他所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在未与加拉赫会面之前,他的脑海中一直在不断刻画着加拉赫作为伦敦报界杰出人物的充满魅力的一面,甚至在路上产生了写诗的冲动时,他还指望着“加拉赫或许能够把他的诗弄到某家伦敦报纸发表”。
但当他在科利斯酒吧与加拉赫会面和交谈以后,小钱德勒的幻想完全破灭了,他发现加拉赫的举止和言谈是那样的粗俗和浅薄,只是一味地吹嘘自己的经历,还不时地加进一些法语词,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加拉赫的口气和表达自己的方式使他不快。
”“他朋友身上有某些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庸俗东西”,但他还在竭力说服自己,“但是这可能只是在伦敦生活和对付新闻界的繁忙和竞争的结果”,“在新的庸俗举止下,原有的人身魅力倒还依旧”。
然而随着交谈的不断深入,到最后,小钱德勒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了,他对加拉赫以及与加拉赫会面的美好设想完全破灭。
第二次是在当他与加拉赫交谈过后,小钱德勒怀着强烈的心理不平衡回到家中看到了妻子的照片时,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境遇。
“他冷眼看着照片上的那对眼睛,它们也冷眼以对”,虽然妻子也是漂亮的,“但是他发现那脸上有某种庸俗的东西”。
而加拉赫所说的富有犹太女人“那些美丽的黑眼睛,多么富有激情,多么妖艳和勾魂啊”!小钱德勒的思想由心理不平衡发展为对现状的极度不满,“他为什么就跟照片上的那两只眼睛结了婚呢?”对自己窘境的深刻理解随着“孩子的哭声强烈地震动着他的鼓膜”达到了高潮,只有在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是“生活的囚徒”,这句话也是小说的点睛之笔。
小钱德勒把气撒在了孩子身上,由此来发泄他对自己悲惨的命运、无聊的生活以及失去机会的不满。
然而他却不能断开与家庭的纽带,因此,他马上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内疚,最后“悔恨的泪水沾湿了他的眼睛”。
此时,他一切的幻想彻底破灭,就像那空中飘浮的云,随着人的心情可以幻化出不同的景象,但最终人还是要回到现实的,那只不过仍然是一朵小云,而小钱德勒所面对的是彻底地没有了希望,仍旧是都柏林的精神瘫痪的可悲现实。
至此,可以说隐藏在文中的“絮云”,即小钱德勒幻想的一切都彻底破灭了,生活对他来说好比监狱,禁锢他和限制他,让他永远无力实现自己的梦想,同时,文章结尾部分也为小说画上了一个句号。
乔伊斯的“精神顿悟”成功地反映了人物瞬间的意识反应和心理变化,因此,在本质上,它无疑为作者后来的意识流小说奠定了基础。
四象征意义多元化——回归作品主题
乔伊斯在其作品中把抽象概念、主观情绪、主题思想等用具体的形象来代表或暗示,既丰富了作品的层次,增强了作品的含蓄美,以有限的篇幅,激起读者更为丰富的联想,留给读者思索、回味、深究、乃至争辩的余地(周小群,2003)。
作品中,乔伊斯采用不明确的象征,暗示和启发读者感悟人物的思想感情,引导读者走近小说的主题。
故事一开始,当小钱德勒向办公室的窗外望去,看到“晚秋夕阳的光辉洒满了草地和人行道”,“他望着这一景物,思索着人生,每当这时,他就会悲从中而来。
一股淡淡的忧郁笼罩了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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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描写就为故事做了一个悲剧式的铺垫,“他感到与命运抗争是多么地徒劳啊!”到这里,读者就能猜出几分,这将会是一个沉重的故事。
另外,小说中的小钱德勒的办公室象征着瘫痪与束缚,而科利斯酒吧则象征着机会与逃离。
离开办公室时,钱德勒充满了兴奋与希冀,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出他潜意识中的逃离现实生活的愿望。
“一贯很少饮酒”的小钱德勒与其说是想去酒吧,倒不如说是急于想见一见成功的、有名的朋友加拉赫。
小钱德勒在加拉赫的身上看到了成功逃离,由于他离开了都柏林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他找到了快乐,见了世面,出了名。
这里乔伊斯通过他塑造的人物小钱德勒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要想成功,就得离开,在都柏林你将一事无成。
”
文章中还几次出现了黄昏落日的景象,给人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凄凉感觉,强化了文章的主题。
作者首先描写了晚秋落日的余辉笼罩着草坪和走道,接着描写金色落日的余辉逐渐变弱,空气变得寒冷起来,通过对秋天落日景象的描写,使人感觉到:萧瑟的晚秋,甚至连落日的余辉也逐渐变弱,等着夜间那凉意促使它再次上升。
作者刻意营造出这种凄凉的氛围,字里行间流露出自然主义的悲观色彩,象征着主人公最终无力摆脱生活的樊笼,只能成为一名“生活的囚徒”,这也深刻反映出都柏林陈腐琐屑的日常生活对他的压抑与束缚,空想和现实的悬殊使得他显得更加悲惨可怜。
小说的题目《絮云》也具有深刻的象征意义。
一方面它意指主人公小钱德勒:一个生活在自己构筑的云飘飘的梦境里的小人物,他很容易想入非非,经常不切实际地浮想联翩,这是当其在现实生活中有太多的愿望难以实现时而逃避现实的一种做法。
另一方面,“絮云还暗指小钱德勒的顿悟就像一片浮云一样,虽然背衬蓝天煞是好看,但是却只能在他生存的废墟上落下几滴徒劳的雨点。
也就是说,虽然小钱德勒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但也还是于事无补,他无力改变现实,只能继续默默地忍受下去。
《絮云》作为标题的意象,还有孤独、游移、彷徨之意味,小说里的小钱德勒更是活脱脱“云”之苦闷、孤独与彷徨的化身:虽是中产阶级出身的他不得不一人承担生活的重负,工作上停滞不前,家庭生活的不和谐让他困惑不已;夫妻关系疏远,从书架上拿下一本诗集为妻子朗诵的勇气都没有,孤独的心境自不待言;出身教育都不如他的老朋友如今飞黄腾达,更是让他“打乱了敏感天性的平衡”,变得游移恍惚。
小钱德勒那具有云一样超尘幻想、孤独彷徨的精神状态正是都柏林“精神瘫痪”的最大症状,与小说主题遥相呼应。
从《絮云》圆周式的意境中,我们还得到一些启示:云是大自然中普遍的自然现象,它是江河湖海的水面以及土壤和动植物的水分,随时蒸发到空中变成水汽,水汽进入大气后,聚集成水滴,小水滴最后成云致雨,因而,“云→雨→云”的过程周而复始,循环不已。
不难发现,小说“絮云”所记述主人公的一次由希望、热望、失望到最后绝望下精神灵悟的系列心理体验与成云致雨有异曲同工之妙。
哪怕只是一小片云,终究有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水滴生成,积云成雨,然后雨落到地面,再蒸发,变成云。
由此推之,标题中“絮云”幻化“泪水”不足为奇,并且他那悔恨的泪水告诉我们:生活不过如此,再努力的挣扎只是徒劳无益,小钱德勒的生活还将回到原点。
至此,精神瘫痪病的主题再次得到体现。
《絮云》中无一处有“云”出现,却以“云”设题,尤甚于作者一贯隐晦的创作风格,标题《絮云》如乔伊斯的写作风格一样,云遮雾障,令人费解。
侯维瑞在《现代英国小说史》中说:“题意‘一朵小小的云’语出《圣经》,作为雨的前奏,对于荒芜枯竭的人生,云,哪怕是三二云絮,也象征着生活的甘霖,象征着希望与生命”。
(侯维瑞,1996)诚然,这一解释是很有道理的,但笔者通过诸多研究,赞同有些学者的说法:《絮云》意指“一个小烟圈”,象征着主人公从最初的“精神瘫痪”到希冀到快乐,直至希望破灭而最后顿悟(epiphany)的整个过程。
在这里,在整个社会大舞台上,一个人的一生被比做是一个广阔无垠的天空,在人生和现实的无限广阔的天空中,钱德勒由于局限于都柏林社会的小天地里,由于限制于陈规陋习的生活方式中,他行为胆怯,喜欢空想,他只能享受那瞬息即逝的玫瑰梦。
在这变化莫测、五光十色的人生大天空中,他只是一朵小小的白云,是一个平平庸庸、无足轻重的人。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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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校:张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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