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与毁灭

生存与毁灭

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长篇小说《罪与罚》中展示了一幅幅主人公拉斯科尔尼科夫“罪与罚”全历程离奇而充满意蕴的梦，从精神分析的角度解析，梦境即是主人公微妙复杂的心理影射，是一种生存与毁灭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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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位伟大而又“残酷的天才作家”，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我只是最高意义上的现实主义者，也就是说我描绘的是人的内心的全部深度。”他的作品不但能深入人物的灵魂深处，而且往往把人物的灵魂解剖显现于人。在他看来，人的无意识活动是人物行动的基本动力，所以他在作品中毫无顾忌地大量表现人物的无意识行为，特别是对梦的表现。作者在《罪与罚》中向我们展示了拉斯科尔尼科夫“罪与罚”全历程的不同梦境，这些梦境都是主人公微妙复杂的心理的影射，是一种灵与肉的对话，是一种生存与毁灭的抉择。

在《罪与罚》中，拉斯柯尔尼科夫本是一个善良、正直的大学生，由于家境贫寒，被迫辍学，孑然一身住在“象一口橱柜或一只衣箱”的斗室里，女房东因他几个月交不起房租，不再供给伙食，并要把他赶走。饥寒交迫的青年人想劫富济贫，杀死一个可恶的放高利贷的老太婆，用她的不义之财改善自己和千百个穷苦人的处境。拉斯柯尔尼科夫在杀害老太婆阿廖娜？伊凡诺夫娜前思想极度矛盾，这时候，他收到了母亲关于妹妹为了他将嫁给一个也许能给他无量前途的小人卢仁的来信后，在极度的痛苦、忧虑、悔恨中，陷入了神经质的沉思中，就这样，噩梦出现了。“一个有病的人常常做印象异常鲜明的梦，梦跟现实异常相似”。拉斯柯尔尼科夫梦见父亲带孩童时的他上街，看到一匹驽马拉着一辆超载的马车任人鞭打，任人棒击，这匹瘦弱的马使尽全力仍没拉动这辆沉重的车子，最终被车主活活折磨至死。梦的结果正好与他的现实念头不谋而合，而梦却是具有预言的作用。拉斯科尔尼科夫知道，他要么像那匹瘦马那样任人驱赶，被折磨至死，要么成为那匹马的鞭打者、压迫者、统治者。在生存与毁灭的抉择中他选择了后者。

著名的心理学家、文学鉴赏家和批评家弗洛伊德在其《精神分析引论》和《释梦》中提出一整套关于梦的理论和释梦的技术。他认为，梦是人的无意识欲望的改头换面的表达和实现，是受到抑制的无意识冲动与自我监督力量之间的一种妥协，因而对梦的分析也就是人们通向人的无意识的最好的途径。欧洲学者杰森指出：梦的内容总是或多或少地由性格、年龄、性别、生活地位、教育和习惯所决定，并且为个人过去全部生活中的事情和体验所决定；荣格也认为梦的分析一定要结合梦者的现实生活及其意识在现实生活中的态度。根据这些理论我们就可以解析拉斯柯尔尼科夫行凶前的梦境。可见这一梦境其实就是他行凶的一次演习。

这种潜意识的冲动与客观现实的困境使拉斯科尔尼科夫走上杀人的道路。他毁灭了别人的同时也毁灭了自己，但这种毁灭的方式并没有实现他的理想。因为他毁灭的仅仅是他人罪恶的肉体，同时他也毁灭了自己崇高的灵魂，所以他无法避免的要承受毁灭所带来的灵与肉的失衡所致的道德的惩罚。行凶后的拉斯科尔

尼科夫陷入热病，终日如昏迷一般，在罪与罚之间彷徨、徘徊、痛苦不堪，无以自拔。当他收到警察局的一张传票时，心情变得非常紧张，将自己惟一的一双袜子穿上又脱掉，然后又穿上，担心上面有血迹，会成为罪证。结果弄清是房东向他追索债务，一场虚惊后他突然如释重负，心头感到说不出的轻松。他心神不定地漫步街头，无意识地端详所遇见的一切东西，差点儿被马踩死。在炎热的夏天，他却怕冷。无意间，他又想去找大学同学拉祖米兴。一想到警察局会搜查，他就匆忙赶回家把墙角藏过东西的窟窿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一遍，害怕被人抓住意料不到的物证。可见生存的本能与欲望使他为了保存自我而想方设法逃避惩罚。在这种境遇之下他又做了一个奇特的怪梦，梦见自己又走到了作案现场。他拿出斧头猛击老太婆的天灵盖，老太婆却坐着发笑，他用足力气越砍，老太婆笑得越厉害。他狂奔逃命，发现四周都是交头接耳望着他的人，他的心揪紧了，两脚挪不动了，觉得无路可逃。这一梦境描写多么细腻，多么真实，它重现了主人公杀人犯罪时的心理体验，也充分反映了拉斯科尔尼科夫保存自我的潜意识再次诱惑他走向毁灭。但梦境的再现使他倍受精神的煎熬，在内心经历着与自己的理论、道德、良心的斗争，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反复纠缠、变化无常、难以捉摸的心理冲突，感情的折磨使他痛不欲生。事实证明他毁灭的不是老太婆，而是他自己。為了结束这种毁灭式的煎熬，他不得不选择了自首，以此来超越毁灭，解脱自我。

拉斯科尔尼科夫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后非常痛苦，因为他不但在肉体上受到了惩罚（要服八年的苦役），而且在灵魂上他是一个罪人，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于是他生病了，做了一个梦，梦到全世界都遭到一种鼠瘟袭击，人一旦传染上这种鼠疫就会发疯，痛苦不堪。于是社会大乱，人们惶恐不安，争斗、互相残害，只有几个纯洁的特殊人物才能获救，只有“他们才能担当繁衍新人种和创造新生活的使命”。这个梦是幻想与受压抑的愿望产生的下意识的活动。梦中“少数能获新生的人”意指拉斯科利尼科夫和索尼娅到西伯利亚接受心灵的洗礼、悔过，以赎别人认为的罪。这表示了他接受了处罚，要以教徒的“驯服”，做“忍受”的奴隶来换取精神上的“获救”。梦正是在复活节的那个星期做的，这下意识地反映了拉斯科尔尼科夫复活、新生的念头。

综上所述，陀思妥耶夫斯基以梦境展示了拉斯科利尼科夫“罪与罚”的全历程，就好似把主人公置于手术台上，把他最深处的灵魂显现于人。通过解析主人公的梦境，我们不但深入地挖掘了他复杂微妙的心理变化，还清楚地看到了这是一种人面对生存与毁灭的抉择。

参考文献

[1]费·陀思妥耶夫斯基著，非琴译，《罪与罚》南京：译林出版社，1998.

[2]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著，张唤民，陈伟奇译《弗洛伊德论美文选》

上海：知识出版社，1987.

[3]陈开种.描绘“人心深处的全部奥秘”[J].苏联文学.1985，6

[4]曹靖华主编《俄罗斯文学史》（第一卷）河南教育出版社，1992年.

[5]马尔科姆﹒琼斯著，赵亚莉、陈红薇、魏玉杰译《巴赫金之后的陀思妥耶夫斯基》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