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祖父周自齐的出生地

说说祖父周自齐的出生地

周政

祖父周自齐的祖籍是原山东单县，这是众所周知的，清廷也一直将他做为山东官任用，但关于周自齐的出生地，知道的人就很少了。《中华民国史--人物传》、《民国人物传》、《民国人物大辞典》、《中华民国史大辞典》以及其他有关周自齐的文章，对他的出生地都没有提及。只有贾熟村先生在《多才多艺的周自齐》一文中说：“周自齐祖籍山东单县，其祖父、父亲均宦于广东。周自齐生长在广东。因此，他既可以与山东人拉老乡，也可以与广东人拉老乡。”但也没有说他的具体出生地。如今网络上的信息非常混乱，百度百科周自齐词条中说他的出生地是山东单县单城镇牌坊街，还有人说是成武县周郑庄，可能是这两个地方都有“周自齐故居”的缘故。就连人物传记《周自齐传》（察应坤和邵瑞著，第二版）中关于周自齐的出生地也是含糊其辞：“周自齐,字子廙，山东单县人，1871年10月14日出生在一个官

员世家。”“1873年周自齐父亲周镐秀死后，大伯周少棠怜其母子疾苦而将周自齐接到广东抚养，并继续对其施以教育。”作者察应坤先生在另一篇文章《以书生意气挥斥方遒》（2014年5月19日《齐鲁晚报》）中则明确说道：“周自齐出生于山

东单县。”这些说法显然都是出于现实需要而缺乏史实根据。其实，周自齐的出生地并不是山东，而是几千里之外的广东。了解他的出生地不仅能够更深入地认识这位历史人物，而且对于研究他的早期思想形成也是非常重要的。

尽管我们都是山东人，但我的长辈和关系比较近的家族亲戚都会说广东话，大家都知道周自齐出生在广东，很多人更确切地知道他出生在广东潮州。例如，罗香林著《梁诚的出使美国》一书援引了周自齐的堂侄女周鸣岐的话：“先叔父周自齐，虽一般人说他是山东籍，但那是原籍，实则先祖父即他父亲曾在广东做官，周自齐是诞生在潮州的，后来住在广州，算是番禺捕属。”

1923年祖父去世后，周家以先父周纶岐的名义发布了《周自齐讣告》。讣告与所

附的《哀启》记述了他出生与去世的日期和地点、他的少年时代、家庭、学历、最后悴劳致病的原由和病终的详细经过。《哀启》对周自齐的出生地是这样说的：“先严祖父云圃公以名进士出守潮州，故先严生长于粤。”就是说，因为周自齐的祖父周毓桂（云圃）在广东潮州做官，所以他是在那里出生长大的。

我的祖上在山东生活了二百多年，怎么后来又去了广东？要理解祖父周自齐的出生地，需要从山东单县周氏家族的来源和他上面几代人的行迹说起。根据《周氏族谱》记载：在明朝嘉靖十年（1531年），祖上周恩从浙江秀水到山东单县任单县教谕。因为没有在此之前的家族历史记载，所以后人在编篡族谱时，改以山东单县为祖籍，

以周恩为族谱中的一世。在周恩之后的二百年中，家族数代在单县地区辗转迁徙。我们这一支自第九世周长立开始，定居在单县的周郑庄（现山东菏泽市成武县郑庄），几代人死后也都是葬在周郑庄外的周氏老茔。周长立之后的人便将山东单县周郑庄做为自己的老家。

祖父周自齐的曾祖周鸣銮（1780-1826）是清朝已巳万寿恩科进士，当过刑部的员

外郎和郎中、户部给事中、吏部掌印给事中、广东雷琼兵备道等职，在当地做了很多好事，深得百姓爱戴。这是祖上第一位到广东做官的人。鸣銮死在广东任上，死后归葬老家山东单县周郑庄。

祖父周自齐的祖父，即我的高祖周毓桂（1808-1872），是清朝丙申恩科进士，当

过兵部的员外郎和郎中。族谱上说他做过广东雷州、潮州知府、署惠州知府。也有书籍说他在任雷州知府后，调任潮州府，后来又改任惠州府。还有的资料提到他在任雷州知府时曾调省当差，卸任雷州知府后还以“候补知府”的名义被派到肇庆府调查过案情。总之，他长期在广东做官，是祖上在广东做官的第二代人。毓桂的原配夫人是李氏，后又娶广东女人萧氏为侧室。毓桂有八个儿子，李氏生有五子：敷秀、颐秀、浚秀、升秀、京秀，前四个儿子在山东老家耕读家居。萧氏所生的三个儿子镐秀、岭秀、瀛秀和李氏的第五子京秀随父亲在广东。毓桂也是死在广东任上，死后归葬故乡山东单县周郑庄。萧氏带着几个儿子去山东单县安葬了毓桂之后，又回到广东。京秀因为已经捐了官职，正在等待补缺，也和萧氏一起回到广东。在广东的几个兄弟中，岭秀和瀛秀早逝，镐秀和京秀的关系最为密切。

祖父周自齐的父亲，即我的曾祖周镐秀（？-1886），出生在广东，长期在潮州生活。他的官职是广东候补巡检，当过海关执事。他因为不善于走动拉关系，很长时间得不到差俸，家境贫困。曾祖父娶广东女人李氏（族谱上说，她是历任广东潮州、肇庆府知府李敦业的女儿），1869年11月17日即同治八年十月十四日生自齐，

在以后的十三年中又生了自敏、自华、自元。自敏和自华早逝，亲兄弟中只剩下自齐与自元。晚清“海禁”渐开，南方沿海地区人们较早地接触到外部世界。镐秀长期生活在比较开放的潮汕地区，又在海关工作，因此认识到要想更多地了解国外事情，首先要懂外语，所以他在1869年6月送长子自齐去培养外语人才的广州同文

馆学习。这对于周自齐开阔思想，了解世界是一段非常重要的经历。根据祖父

1921年在《单县周氏家集》中所述，镐秀于1886年6月（丙戌年五月），就是送

自齐去广州同文馆之后，因病去世，这时自齐已经虚岁十八岁了。根据我的姑姑所述，我的曾祖父是在潮州去世的。曾祖父去世后，曾祖母李氏带全家从潮州迁到广州，投奔当时在广州做官的五伯周京秀。祖父在《绍堂家伯七十寿辰征文略言》中说：“盖至是吾家官粤者已三世矣”，即从鸣銮开始，到京秀、镐秀这代，已经是周家在广东做官的第三代人了。这就从家族历史解释了祖父周自齐在广东出生的原

因。祖父从出生到十八岁去广州同文馆上学这段历史，与前几年常见的“周自齐1871年出生于山东单县，1873年他两岁时丧父，伯父将他从山东接到广东教育培养”的说法有天壤之别。

以前人们说的“潮州”不同于现在的广州省潮州市，而是一个地域概念，一般是泛指潮汕地区，主要包括现在的潮州市、汕头市和揭阳市以及粤东其他部分地区，在清代称为“潮州府”。潮州府很大，管辖九个县，曾祖父一家具体是在潮州的什么地方生活呢？有关他的资料非常少，除了族谱外，在1879年9月28日的《申报》“接录分发人员验看名单”中各省“巡检”的名单上能查到他的名字“周镐秀山东广东”。民国十八年版的《单县志》人物乡贤卷中只有很小一段关于周镐秀的记述，还有明显的错误。我们只能从他长期在潮州生活并在那里去世，去世前在海关当过执事这些零星资料来分析，曾祖父一家应该居住在潮州府地区的海关所在地。

查网络资料知道，清廷于1684年正式停止海禁，开海贸易，并设立粤海关、江海关、浙海关及闽海关等四个海关。19世纪中期，汕头港逐渐成为潮汕地区中心港口。正因为它的重要性，粤海关于1853年在汕头设立海关，做为潮州府海关总口，也称为“潮州新关”（常关），辖原粤海关的庵埠总口及其所辖各口。1856年第

二次鴉片战争后，清政府被迫与列强签订天津条约，划潮州为通商口岸。1860年，潮州实施对美国开市，在汕头设立被洋税务司控制的“潮海关”（洋关），汕头正式设关开埠。汕头开埠后，先后有9个国家在那里设领事馆。1862年起，有十几

个国家的商船通航汕头港。美、英、法、德、日等国先后在汕头设立教会，开办洋行，建设码头仓库。潮汕文化的发源地汕头成为全国第三个、全省第二个设海关的口岸。从上述资料来看，汕头是潮汕地区唯一的海关所在地。由此判断，曾祖父周镐秀一家应该是住在潮州府的汕头，祖父周自齐也应该是在那里出生的，这点在其他史料中得到了印证。

1899年，世界商务大会在美国费城召开。这是一次重要的国际会议，世界上主要

国家的政府与经贸组织都派出了代表团。当时清政府驻美国公使馆三等参赞周自齐与公使馆翻译容揆作为中国政府代表团的成员，随清驻美公使伍廷芳出席了大会。各国与会代表的发言及其个人简历都收录在这次大会的会议文集中，代表们的个人简历按照国外惯例包括了出生日期和出生地点。该会议文集也收录了中国代表周自齐和容揆的个人英文简历，他们的简历应该是按照大会组织者的要求，由参加会议者本人提交，或者是由清政府驻美国公使馆代为提交的。周自齐的英文简历明确地写到，他的出生地是中国广东汕头（Swatow,Kwangtung,China）。这与前面所分析的曾祖父一家在广东潮州府汕头的居住地是一致的。

祖父出生和少年成长的广东潮汕地区对外部世界开放的比较早，受西方先进的经济和文化影响比较多，这造就了他思想开放、接受先进事物、锐意改革的一面，并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