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南方山水画派

江南地域博大， 云峦平原， 渔村河泊， 气候温暖湿润， 林木 苍茂华滋。 一年四季， 春绿， 夏茂， 秋疏， 冬瑟， 阴晴雨雪， 晓江 夜月， 民风淳朴。这如诗如画的江南景色怎叫人不销魂！作 为山水画家的董源， 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 深受这种自然美的 感染和熏陶是很自然的事， 由此生发创作灵感， 用笔墨和心灵 描绘眼前的景， 抒写心中的情， 从而在他的作品中出现了一片 情景交融的江南风光。正是这样的江南山水哺育了董源， 孕 育了董源开创的南方山水画派。 二、 南方山水画派的代表人物 （一） “董巨” 与南方山水画派的创立和形成 南方山水画派的祖师董源生活在南唐和宋初， 他和当时 驰骋画坛的李成、 范宽同为院外画家。虽然董源入宋时间极 短， 但他独树一帜的江南山水画， 与李成、 范宽并峙当时画坛。 元代汤垕评论说：迨于宋朝， （源)、 “ 董元 李成、 范宽三家鼎立， 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 山水之格法始备。董源的山水画是写江 ” 南山川， 其山势平缓， 土石相间， 墨点成树， 山间多云气， 坡脚 多碎石， 沙岸重汀， 一片江南景致， 与北方画家荆浩、 关仝、 范 宽的主山巍峨， 下临深谷， 山形突兀绝然不同。 董源所写江南 山水， 多用长短线条和雨点笔法表现山石， 笔势平和， 在勾 、 点簇的基础上再用淡墨渲染， 给人以温润、 朦胧之感。 他的山 水画皆反映了江南的自然特征， 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米 芾概括他的山水画特征是： 峰峦出没， “ 云雾显晦， 不装巧趣， 多得天真， 岚色郁苍， 枝干劲挺， 咸又生意， 溪桥渔浦， 洲渚掩 映， 一片江南也。 《画史》 董源长期体验江南真山,并对之有 ” （ ） 真切感受.他运用高度概括的手法,创造出一种 “披麻皴” 用以 ， 表现江南山峦， 成为江南山水画派的重要技法， 为后世画家所 推崇。 董源的山水画主要是在继承唐代李思训和王维山水画成 就的基础上， 结合写生创作， 融会自铸而自成体系。 他的山水 画作品经过一千多年的风雨变迁， 大多数已经湮灭， 流传下来 的仅有 《溪岸图》 、 《龙袖骄民图》 、 《溪山行旅图》 、 《秋山行旅 图》 夏山图》 潇湘图》 、 《 、 《 等。这些作品除 《龙袖骄民图》 是青 绿山水外， 其余都是水墨淡色山水。我们今天可以通过这些 传世佳作， 窥视到他开创南方山水画派的艺术风采与伟大成 就。 自董源山水崛起江南后， 阵营愈来愈强， 师法董源成风。 巨然是继董源而起南方山水画派的又一巨匠。 巨然的山水画 师法董源并自成一家， 画史上多有记载：巨然师董源， “ 今世多 有本， 岚气清润， 布置得天真多。巨然少年时多作矶头， 老年 平淡趣高…….” （米芾 《画史》 董源与巨然作画都追求平淡之 ） 趣,但董源平淡为主,巨然则以奇绝为主,也就是说巨然山水画 风格源于董源的 “平淡天真,一片江南” 而有所发展,在境界上
艺 术 殿 堂
浅谈南方山水画派
◎郭
（合肥工业大学
敬
230009）
安徽・合肥
摘 要 本文以详实的资料论述历代以来南方山水画形成的路径， 对南方山水画形成的时代背景、 地域因素和代表人物 等进行了观察。 关键词 山水画 江南 艺术特征
南方山水画派产生于五代十国时期， 由南唐董源开创， 巨 然继之， 二人并称 “董巨” 北宋时期， 。 北方山水画派占主流地 位， 直至米芾、 米友仁父子继承并发展了南方派山水， 与文人 画相融合。董源南方山水画风与北方荆浩画风形成鲜明对 比，而且更符合文人士大夫的欣赏口味，米芾评为“格高无 比” 黄公望尊董源为 。 “山水之冠” 明代董其昌更奉为 。 “天下 第一” 。南方山水画派作为与北方山水画派并峙中国山水画 坛的一大流派， 对后世山水画家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此文笔 者试着从以下几方面谈谈对南方山水画派的一点认识。 一、 南方山水画派的形成因素 (一) 时代背景 唐朝末年， 北方中原大乱， 军阀混战， 战争连年， 经济破败 不堪， 统治者横征暴敛， 民不聊生。正当北方战乱频频之际， 南方则战事较少， 政局稳定， 人民生活安定， 因而农业， 商业和 文化较为发达。特别是西蜀， 南唐两国经济繁荣， 生活富庶， 形成金陵、 成都两地经济文化中心， 不少北方名流， 画家白工 纷纷迁往这两地， 更是推动了这两地经济和文化的发展。正 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 南唐都城金陵成了南方山水画派 的发源地。 特别是南唐历代君臣都喜好文学艺术， 中主李璟、 后主李煜都是著名的词人和画家 这样的社会大气候给了画 家们观察自然， 体验生活， 触发创作灵感的艺术氛围。 以董源 为首的南方山水画派能够在这种背景下出现， 那是很自然的 事了。 （二） 文化氛围 南唐时期， 有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 繁荣的经济基础， 进 而形成了良好的文化氛围， 再加上南唐统治者的偏爱和倡导， 使文化艺术得以发展， 并成为南方之中心， 从而使南方山水画 派得以应运而生。 南唐偏安江南， 经济繁荣， 文学艺术也空前兴盛。 南唐统 治者特别重视文学艺术， 他们本身就爱好写词， 书法与绘画， 且均有较高的成就。文学上， 适于歌唱弹奏的词在南唐获得 迅速发展， 中主李璟， 后主李煜， 宰相冯延巳都是很有成就的 词人， 留下不少传世佳作。在绘画上，南唐亦有良好的环境 和条件。南唐统治者十分喜爱绘画和书法， 都城设有“礼贤 院” 聚集书图万卷， ， 招礼士大夫。 南唐统治者为了收罗画家， 借其雅集遣心和粉饰太平， 李璟仿效仿效西蜀在宫廷设立翰 林图画院， 各地头本南唐的画家很多， 有的成为一代名家， 如 周文矩、 顾闳中、 王齐翰、 卫贤、 高太冲、 曹仲玄等。这些画家 或被授为 “翰林待诏” 或被授为 ， “内廷供奉” 待遇十分优厚。 ， 同时宫廷御画院保持联系的院外画家还有董源， 徐崇嗣等。 这些都给南方山水画的形成提供了良好的文化氛围。 （三） 地域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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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第
4期
安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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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扬了董源山水 “不装巧趣， 皆得天真” 的江南山水特征。郭 若虚在其 《图画见闻志》 中评：钟陵僧巨然， “ 工画山水， 笔墨秀 润， 善为烟岚气象， 山川高旷之景。恽南田亦在其 ” 《南田画跋》 中云：巨然行笔如龙， “ 若于尺幅中雷轰电激， 其势从半空掷笔 而下， 无迹可寻， 但觉神气森然洞目， 不知其所以然也。巨然 ” 山水画中特出的矶头， 《秋山问道图》 万壑松风图》 可以 如 、 《 ， 在董源的 《龙袖骄民图》 潇湘图》 、 《 卷中寻到祖痕； 巨然画山以 长披麻显其气势与风格， 《秋山问道图》 可以从董源的 如 等， 《溪山行旅图》 中找到其演变关系； 居然还喜用浓墨点苔法画 山， 以示山峦层次和草木葱浓， 《山居图》 溪山图》 如 、 《 卷等， 可 以在董源 《潇湘图》 卷中看出一脉相承关系。 由于巨然与董源的艺术风格和特征相近， 都有很高的成 就， 又都以江南山水为题材， 且生活和活跃在同一时期和地 域， 画史上将他们并称 “董巨” 。居然的出现使董源的江南山 水风格得以继承和发展， 南方山水画派才能形成一种体系， 被 后世所师法、 推崇， 从而影响了千余年的中国山水画坛。 （二）米氏父子对南方山水画的推崇与发展 “董巨” 两位南唐山水大家及其开创的 “南方山水画派” ， 虽然在当时雄踞江南， 与北方山水画派并峙， 但自北宋建朝之 后百余年间， 完全是北方山水画派的天下， 直到米芾首先发现 了董源、 巨然山水画的审美价值,反复称道,给以最高的评价和 赞赏。 米芾与董巨有共同的审美情趣， 更喜以江南烟雨云山、 林冈江村为题材， 所以偏爱董巨， 并极力推崇和倡导董巨的南 方画派山水。 米芾是北宋著名的书画家、 鉴赏家和评论家， 在世时深受 皇家器重， 艺术地位和声誉很高。由于米芾极力推崇和倡导 董源， 使得董源在山水画坛的地位愈来愈高。米芾画法继承 董源、 巨然， 而又脱出董巨自成面目。 董其昌评说： 米家父子 “ 宗董巨， 删其繁复。 独画云仍用李将军勾笔， 如伯驹、 伯骕， 欲 自成一家， 不得随人去取故也。又说：(董源)作小树， ” “ 但只远 望之似树， 其实凭点缀以成形者， 余谓此即米氏 ‘落茄’ 之源 委。 米芾、 ” 米友仁父子以襄阳、 润州烟雨云山为题材， 创造了 “落茄法” “米氏云山” 丰富、 和 ， 发展和壮大了以董巨为首的南 方山水画派， 成为南方派的后起之秀。今存米氏父子画迹稀 少， 但我们从传为米芾画迹的 《溪山雨霁图》 卷及米友仁的 《潇 湘奇观图》 云山墨戏图》 、 《 等卷可见 “米氏云山” 的风采。 三、 南方山水画派的艺术特征 （一） 平淡天真 平淡天真是南方山水画派的重要审美特征。 董源、 巨然、 米芾等人的绘画皆追求平淡、 天真、 自然、 清秀。这种特征为 南方山水画家所共有。 董源的作品中尤为明显的体现了平淡 天真的艺术特征。如他的 《潇湘图》 《夏山图》 《夏景山 卷、 卷、 口待渡图》 卷等作品， 山峦迭起， 丛林掩映， 山远水阔， 渔浦人 家……让人感受到画境之幽远平淡， 真情流露， 不禁思绪万 千。 米芾在其 《画史》 中评说： 董源平淡天真多， “ 唐无此品， 在 毕宏上。近世神品格高， 无与比也。 ” “巨然师董源， 今世多有 本。岚气清润， 布景得天真多。 ” 米芾、 米友仁父子的 “米氏云山” 亦极具平淡天真之美。 米芾虽推崇并师法董源， 但他一变董氏画法， 用抒情写意性更 强的 “落茄法” 来表现， 旨在通过水墨洇润， 云山朦胧的境界来 抒发他们的胸臆。 米芾也说自己的画是 “信笔作之， 多烟云掩 映， 树石不取工细， 意似便已” 。米友仁自题 《潇湘奇观图》 卷 云：余生平熟悉潇湘奇观， “ 每于登临佳处， 辄复写其真趣。南 ” 方山水画都是源于画家对真山真水的体验， 融会了胸中情感， 形之于笔墨， 挥洒随意， 真率无奇， 自然平淡， 毫无雕凿之气。 （二） 布景平远 南方山水画派是以江南自然山水为描写对象， 江南山峦 平缓， 连绵不绝， 草木丰茂， 烟岚清润， 江水浩淼， 境界辽阔。 这些特征决定了南方山水画布景平远， 景象辽阔， 构图多横向 展开， 给人幽远之感。 董源的山水画平远幽深， 《潇湘图》 其 是一幅典型的平远 山水图卷， 简明辽阔， 一片江南平淡无奇的水乡景色。 巨然山 水布景除具有平远一面外， 还具有高远的特点。米氏父子在 布景上深得董源平远之风。 《潇湘奇观图》 卷乃米友仁根据真 景所绘， 虽不像董源那样布景曲折多变， 刻画精细， 但米友仁 大刀阔斧， 仅几开合， 平远之趣便溢于画表。 （三） 江南情调 董源开创的南方山水画派以真挚的情感和独特的技法来 抒写画家对江南山水的爱恋之情， 传达出江南山水的迷人神 韵。董源所描绘的江南山水平淡无奇而率多真意， 透露出或 幽深， 或旷远， 或清秀， 或迷蒙的江南情调， 这种情调所传达出 的既是画境又是诗境， 让观者流连忘返， 思绪无穷。 《潇湘图》 是董源山水画表现江南情调的典型代表， 它展现在我们眼前 的是一片平缓连绵、 草木葱茏的山峦， 洲渚迂回， 雾气朦胧， 水 面荡漾的渔舟和岸边渔人围网， 更添江南风情。米氏父子的 山水画多描绘江南云山的， 烟树水村， 他们善用浓淡水墨， 随 意挥洒， 简括而又朦胧地表现江南云山的情韵。 四、 南方山水画派对后世山水画家的影响 （一） 对元代山水画家的影响 元代山水画取得了辉煌的艺术成就， 特别是涌现出一批 声名显赫山水画大家， 诸如赵孟俯、 高克恭、 黄公望、 王蒙、 倪 瓒、 吴镇等。 他们都是从董巨一派起家， 在南方派诸家中求田 问舍， 建立自己的门户， 成为董巨一派的后裔。 赵孟俯山水画主要渊源于董源、 巨然， 脱去精勾密皴之 习， 参以唐人古简之趣， 以水墨为主， 形成苍古简逸的风格， 开 元人之风。他的 《鹊华秋色图》 正是其师承王维、 董源一派而 成己风的代表作。高克恭的山水画以烟雨云山著称， 构图饱 满， 烟岚雄秀， 青山白云， 茂林溪桥， 在元代山水画坛独树一 帜。 柳贯题高克恭的 《云林烟嶂图》 “房山老人初用二米法 云： 写林峦烟雨， 晚更出入董北苑， 故为一代奇作。 《柳待制文 ” （ 集》 董其昌亦曾在他的 ） 《画旨》 中对元四家的师承关系作过论 述： “黄、 吴、 倪、 王四大家， 皆从董巨起家成名， 至今只行海 内。 ” “倪云林、 黄子久、 王叔明皆从北苑起家。 黄公望画源于 ” 董巨， 系南方山水画之正宗， 并对沈周、 董其昌辈及清代南方 诸派影响极大。倪瓒山水画的面貌和形体虽不似董源， 但一 片江南， 平淡幽远之艺术情致则与董源一脉相承。吴镇山水 画受董源、 巨然影响最深， 我们可以从他的 《双桧平远图》 渔 、 《 父图》 等作品中寻到其与董巨画派的渊源关系。王蒙近师赵 孟俯，远宗董巨， 并在董巨画法的基础上开启发展了一种浓 淡、 粗细、 干湿、 繁疏兼融一体的表现方法。 （二） 对明清画家的影响 明代师法董源、巨然及元四家的画派有吴门派、 松江派 等。 以沈周和他的学生文徵明为中坚的吴门派乃南方派及文 人派的正统； 以董其昌为首的松江派亦师法董巨和元人， 尤崇 尚黄子久， 系南方派嫡传。 “明四大家” 及其追随者皆以董源、 巨然及其画派传人为宗， 使得南方山水画派成为明代山水画 的主流， 并波及清代和近现代。 清代山水画坛空前盛大， 名家纷出， 流派繁杂， 尤其是清 初一批具有革新精神的山水画家， 在理论和实践上都将传统 山水画推向一个新的高峰。无论保守派还是创新派， 他们都 崇尚南方山水画派， 走的都是董巨、 元四家、 沈周、 董其昌这一 脉系。到了清代， 几乎形成南方山水画派一统天下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