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信诗歌作品考辨

意的南朝时期 。及读周明帝的《过旧宫 》诗 ,这种猜 想得到了证实 。其诗云 :“玉烛调秋气 , 金舆历旧 宫 。还如过白水 ,更似入新丰 。秋谭渍晚菊 ,寒井落 疏桐 。举杯延故老 ,今闻歌大风 。”这首诗对庾信的 模仿是很明显的 ,“白水 ”、“新丰 ”乃庾信常用之典 。 如其“白水良剑 ,罢朝而赠陈宠 ”[ 1 ]834 ;“风松云盖 , 白水山衣 ”[ 1 ]966 ;“上林柳腰细 , 新丰酒径多 。”[ 1 ]317 “秋谭渍晚菊 ,寒井落疏桐 ”两句与庾信《山斋 》:“圆 珠坠晚菊 ,细火落空槐 ”的句法 、用词极其相似 。如 果未读过庾信的原作 ,在创作上如此巧合是不太可 能的 ,可以 断 定 周 明 帝 应 读 过 庾 信 的 前 一 首《山 斋 》。而庾信南朝时的作品毁于战火 ,滕王未能见 到 ,谓其“一字无遗 ”,那么明帝读到其前期作品的 可能性也很小 ,可以据此断定庾信的前一首《山斋 》 应创作于入北之后 。且作者入北后失意的处境与诗 中流露出来的凄惨悲凉之情也是相吻合的 。清水凯 夫根据简文帝 、徐陵的同体之作 ,认定《山斋 》作于 南朝时期 [ 5 ]275 ,没有对两首《山斋 》作仔细的考辨 , 实误 。
2 《忽见槟榔 》
《庾子山集注 》有《忽见槟榔 》一诗 。关于它的 创作时间 ,清水凯夫认为根据庾肩吾同类之作《谢 赉槟榔启 》、《谢东宫赉槟榔启 》,可断定此诗作于南 朝时期 [ 5 ]276 。实际上 ,清水凯夫对这首诗并没有深 入地研读 ,诗云 :“绿房千子熟 ,紫穗百花开 。莫言 行万里 ,曾经相识来 。”槟榔是我国南方的水果 ,原 产地在海南 。在古代 ,只有贵族统治者才有可能享 用到这种少见的水果 。根据诗意 ,作者行经万里 ,他 乡偶遇槟榔 。槟榔远离故土 ,移植他乡 ,成为异地根 株 ,恰与庾信自身的遭际相似 ,故有他乡遇故知的喜 悦之情 ,因作是诗 。知此诗当为庾信远离故土 ,在北 朝时的创作 。庾肩吾的两篇谢启正好落实了庾信的 “曾经相识来 ”的含义 。
摘要 :首先对庾信作品的流传进行了梳理 ,然后综合前贤的研究成果 ,根据庾信诗歌的风格 、内容或是否有同题之 作 ,并结合作者的生平对庾信《山斋 》、《忽见槟榔 》、《咏镜 》等十余首诗歌的创作时期进行了考辨 ,以求进一步梳理 庾信诗歌创作的基本情况 。 关键词 :庾信 ;诗歌 ;时期 ;考辨 中图分类号 : I207. 22 文献标识码 : A 文章编号 : 1673 - 2006 (2010) 04 - 0067 - 04
6 《咏羽扇 》
萧纲集中有《赋得白羽扇诗 》,诗云 :“可怜白羽 扇 ,却暑复来氛 。终无顾庶子 ,谁为一挥军 。”庾信 的《咏羽扇 》:“摇风碎朝翮 ,拂汗落毛衣 。定似回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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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秋夜望单飞雁 》
庾信的《秋夜望单飞雁 》,有学者认为是北朝时 的作品 [7 ] 。清水凯夫以简文帝有同题之作 ,将之归为 前期的创作 [5 ]275 。笔者赞成他的观点 ,略作补充 。分 析比较简文帝与庾信二人的《秋夜望单飞雁 》之作 ,可 以明显看出这两首诗极为相似 。简文诗云 :“天霜河 白夜星稀 ,一雁声嘶何处归。早知半路应相失 ,不如 从来本单飞。”庾信诗云 :“失群寒雁声可哀 ,夜半单飞 在月边。无奈人心复有忆 ,今暝将渠俱不眠。”首二句 都写寒夜中 ,月光皎洁 ,一只失群雁在天空中独飞 。 寂静的夜晚 ,孤单的叫声听来哀怨凄凉。结尾两句点 明怨情的主题 ,孤雁的叫声听来如何这般哀怨 ,原来 是所听之人与孤雁一样 ,都失去了所爱之人 ,静夜孤 处 ,怀念爱侣 ,难以入眠 。结构、手法、内容上极端相 似 ,这两首诗当是两人的唱和之作 。这也反映了宫体 诗人生活面的狭窄 ,在创作中相互之间的题材 、风格 、 手法均极为相似 。庾信还有一首《咏雁 》:“南思洞庭 水 ,北想雁门关。稻粱俱可恋 ,飞去复飞还。”这首也 是咏雁 ,然已在咏物中寄托了思乡的情感 ,不同于上 二首的惟言艳情 ,当创作于入北以后 。
关于庾信作品的流传 ,滕王逌在《庾信集序 》中 说 :“昔在扬都 ,有集十四卷 。值太清罹乱 ,百不一存 。 及到江陵 ,又有三卷 ,即遭军火 ,一字无遗。今之所 撰 ,止入魏以来 ,爰洎皇代 。凡所著述 ,合二十卷 ,分 成两帙 ,附之后耳。”滕王逌指出庾信南朝时期的作品 “百不一存 ”、“一字无遗 ”。事实上 ,滕王逌身在北 朝 ,他的这段话只能说明庾信南朝时期的作品在北朝 流传不多 ,不能据此得出庾信南朝时期作品就此散毁 殆尽的结论。事实上 ,《北史 ·庾信传 》说庾信在南朝 “每有一文 ,京都莫不传诵 。”倪 亦云 :“及隋文帝平 陈 ,所得逸文增多一卷 。”[1 ]2也说明了这一点 。所以 今存的庾信集中有大量的南朝之作 ,而非“百不一 存 ”、“一字无遗 ”。但受滕王逌说法的影响 ,今天的 研究者在对庾信的作品进行分期的时候总是持很谨 慎的态度 ,除非有明确的时间线索证明其作于前期 , 否则就将其尽数归入后期 ,如徐宝余列庾信南朝时创 作的诗歌仅 15首 [2 ] 。这种审慎的态度是对的 ,但现 存的庾信前期诗歌并非仅仅这 15首。刘开扬先生提 到庾信前期的诗作 ,大约有二三十首之多 [3 ] 。刘文忠 先生也对庾信部分诗歌的创作时期进行考辩 ,他认为 《梅花 》、《咏树 》、《咏园花 》、《杏花 》、《斗鸡 》不一定
4 《奉和 池初成清晨临泛 》、《游山 》
庾信有《奉和 池初成清晨临泛 》诗 ,倪 注 : “王褒集有《玄圃 池临泛奉和 》。”“玄圃园 ”是梁太 子东宫中的一个小园 。《南齐书 》卷二十一云 :“(文 惠 )太子于玄圃园宣猷堂录三署囚 ,原宥各有差等 。” 简文帝集中未见《泛江诗 》,然简文帝集中有《玄圃寒 夕诗 》、《玄圃纳凉诗 》。庾肩吾也有《从皇太子出玄 圃应令诗 》、《侍宴宣猷堂应令诗 》。据褒诗知 池乃 玄圃园中的一个水池 ,故知庾信《奉和 池初成清晨 临泛 》当作于南朝在东宫之时。庾信又有《游山 》诗 , 诗云 :“聊登玄圃殿 ,更上增层山 。”由玄圃殿可知此 《游山 》也是作于南朝侍从萧纲之时 。
3 《咏镜 》
庾信有《咏镜 》一诗 ,诗云 :“玉匣聊开镜 ,轻灰 暂拭尘 。光如一片水 ,影照两边人 。月生无有桂 ,花 开不逐春 。试挂淮南竹 ,堪能见四邻 。”萧纲也有同 作 ,萧诗云 :“四铢恒在侧 ,谁言览镜稀 。如冰不见 水 ,似扇常含晖 。全开玳瑁匣 ,并卷织成衣 。脱入相 如手 ,疑言赵璧归 。”细较两诗 ,首二句言开镜 ,次四 句均写镜的特点 ,将镜比作水 ,能影照人 ,最后则都 是借与镜有关的典故来结束全诗 。这是宫体诗人的 通病 ,他们的咏物之作大都借用典故来掩饰诗作本 身内容的浅薄 。这两首诗手法极相似 ,应该是同一
路 ,将军垂翅归 。”两诗首二句均是写白羽扇却暑扇 凉的功用 ,后两句皆是引用与羽扇有关的典故 。所 咏之物琐屑无聊 ,诗无余味 ,这正是宫体咏物之作的 典型特点 。故笔者认为此诗亦作于南朝时期 。
7 《咏画屏风二十四首 》
《咏画屏风二十四首 》是一组大型的组诗 ,学者 一直都把它归为后期的创作 ,刘文忠在其文章中对 此提出了异议 。他认为庾信诗中屏风所绘之景有鲜 明的南方特色 ,且南朝费昶也有《和萧洗马画屏风 诗 》二首 ,而北人并无咏画屏风的诗作 ,故认定当作 于南朝时期 。
庾信是南北朝文学的集大成者 ,以他 42岁出使 西魏为界 ,可以将他的创作分为南朝和北朝两个时 期。南朝时期的创作多表现贵族阶层的游乐生活 ,将 绮艳华美的文风发展到极致 ,对后世的宫廷文学产生 了巨大的影响 ;入北后的创作把南方文学的华美绮艳 与北方文学的刚健清新结合起来 ,形成了自己的风 格。这些作品内蕴深厚 ,多抒发屈仕敌国的惭耻之 情 ,怀念故国的黍离之悲 ,取得了极高的成就 。
第 25卷第 4期 2 0 1 0 年 4 月
宿州学院学报 Journa l of Suzhou Un iversity
Vol. 25, No. 4 Apr. 2010
do i: 10. 3969 / j. issn. 1673 - 2006. 2010. 04. 024
庾信诗歌作品考辨
吴瑞侠
(安徽艺术职业学院 ,安徽 合肥 230001)
收稿日期 : 2009 - 12 - 27 作者简介 :吴瑞侠 (1976 - ) ,女 ,安徽天长人 ,文学硕士 ,讲师 ,主要研究方向994-2010 China Academic Journal Electronic Publishing House. All rights reser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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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期所作 ,当是庾信侍从萧纲时所作的同题之咏 。 庾信还有一首《尘镜 》与此二首殊为不类 ,诗云 :“明 镜如明 月 , 恒 常 置 匣 中 。何 须 照 两 鬓 , 终 是 一 秋 蓬 。”此诗感情深挚 ,感叹时光流逝 ,转眼年华已暮 。 据诗意 ,此诗当作于庾信晚年 ,与早期肤浅无聊的咏 物诗形成鲜明的对比 。清水凯夫未加辨析 ,将两首 《镜 》诗统归入南朝时期的创作 [ 5 ]275 ,失考 。
作于南朝时期 [4 ] 。笔者认为 ,综合庾信的经历及入北 后的创作实际 ,《梅花 》、《咏树 》、《咏园花 》、《杏花 》、 《斗鸡 》等一类的咏物小诗 ,题材细琐 ,风格轻艳小佻 , 表现了贵族阶层空虚无聊的生活情趣 ,且南朝同作者 甚多 ,还是划为南朝时期 的创 作更 合适 些。对 于 《镜 》、《咏画屏风二十四首 》的考订 ,笔者也与刘文忠 先生持不同的观点 ,详见下文 。清水凯夫根据作品的 风格及南朝人是否有同题之作 ,将庾信前期作品一一 开列出来 ,共 15首 (同题诗未计在内 )并附上同题作 者姓名与诗题 [5 ]271 。他的做法颇有道理 ,但在具体的 考辨上 ,也有不当之处 ,详见下文考辨。
考屏风之制 ,其来已久 。《格致镜原 》卷五十三 “画屏风 ”条下 , 对屏 风的 源起 与 得 名 所 录 甚 详 : “《三礼图 》:‘屏风 ’之名 ,出于汉世 ……然其原起于 周也 ……《礼记 》:‘天子内屏 ,诸侯外屏 ’……《礼 记 》:‘天子设斧 于户牖之间左右几 ’,郑注 :‘ ’, 如今缔素屏风也 。”汉世以后 ,屏风更是古人生活中 的常用之物 。徐坚的《初学记 》卷二十五器物部有 云 :“梁简文帝谢启云‘奉宣敕旨垂赉碧绿棋子屏风 二十堞 ’”,《新唐书 》卷七十六 :“高祖皇后窦氏父毅 在周为上柱国 ,尚武帝姊长公主 。尝谓主曰 :‘此女 有奇相 ,何可妄与人 。’因画二孔雀屏风间 ,请昏者 , 射中目 则 许 之 。高 祖 最 后 射 , 各 中 一 目 , 遂 归 高 祖 。”《北齐书 》卷四十五也记载了由画屏风而立文 林馆的事 :“ (后主 )初因画屏风 ,敕通直郎兰陵萧放 及晋陵王孝式录古名贤烈士及近代轻艳诗以充图 画 ,帝弥重之 ,后复追齐州录事参军萧 、赵州功曹 参军颜之推同入撰次 。”可见当时无论南北 ,屏风都 是常用之物 。古名贤烈士 、轻艳之诗均可入画 ,不能 据屏风上的景物特点和未见北人有咏画屏风之作而 遽定为南朝时期所作 。且庾信前期作品经历侯景之 乱和西魏灭梁两次战火 ,这组诗有 24 (或 25) 首 ,数 量非常多 ,完整地逃过战火的可能性不大 ,因此 ,这 组诗创作于南朝时期的可能性不大 。
1 《山斋 》
《庾子山集注 》中收有庾信《山斋 》诗两首 ,其一 云 :“寂寥寻静室 ,蒙密就山斋 。滴沥泉浇路 ,穹隆 石卧階 。浅槎全不动 ,盤根惟半埋 。圆珠缀晚菊 ,细 火落空槐 。直置风云惨 ,弥怜心事乖 。”其二云 :“石 影横临 水 , 山 云 半 绕 峰 。遥 想 山 中 店 , 悬 知 春 酒 浓 。”初读这两首诗 ,颇觉诧异 ,同是写山斋之诗 ,何 以作者的心境与笔调有如此大的差别 ? 简文帝萧纲 也有《山斋 》诗 :“玲珑绕竹涧 ,间关通槿藩 。缺岸成 新浦 ,危石久为门 。北荣下飞桂 ,南柯吟夜猿 。暮流 澄锦碛 ,晨冰照彩鸾 。”写景细碎 ,用词雕琢 ,典型的 宫体之作 。徐陵也有《山斋 》诗两首 [ 6 ]2530 ,前一首写 山斋超凡脱俗的自然环境 ,是游仙求道之诗 ,表现贵 族疏淡 、萧散的生活情趣 ;后一首也是表现贵族的享 乐生活的 。从风格和写作内容来看 ,庾信《山斋 》其 二当为南朝时与萧纲 、徐陵等人的和作 。前一首从 “直置风云惨 ,弥怜心事乖 ”句来看不似作于春风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