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论文学创作中的三个关系

最近一些作品之所以是浪漫的 ,并不是因为 出发这一观念之外 ,他认为古典的不代表古
新 ,而是因为病态 、软弱 ;古代作品之所以是 老的 ,而是健康的 、有生命的 。歌德界定古
古典的 ,也并不是因为古老 ,而是因为强壮 、 典主义的标准是 : 强壮 、新鲜 、愉快 、健康 。
新鲜 、愉快 、健康 。如果我们按照这些品质 用这样的标准衡量判定古典的诗 ,它就不再
全是应景即兴的诗 ,也就是说 ,现实生活必 出 ,歌德十分重视多姿多彩的生活对文学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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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 键 词 : 歌德 文学创作 主观与客观 特殊与一般 “古典”的与 “浪漫”的
分类号 I306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ISSN1009 - 7171 (2006) 02 - 028 - 04
歌德是 18 世纪后期到 19 世纪中叶德 须既提供诗的机缘 ,又提供诗的材料 。一个
以上可知 ,歌德认为伟大的艺术应是主 观与客观的和谐一致 ,精神与自然的高度统 一 ,既体现创作者的审美情感与审美理想又 揭示事物的本质 。所以 ,他指出 “; 艺术家对 于自然有着双重关系 :他既是自然的主宰 , 又是自然的奴隶 。他是自然的奴隶 ,因为他 必须用人世间的材料来进行工作 ,才能使人 理解 ;同时他又是自然的主宰 ,因为他使这 种人 世 间 的 材 料 服 从 他 的 较 高 的 意 旨 。”[1 ] (P137) 他又告诫作家 ,诗人应该是这样 一个人 “: 他既能洞察到事物的深处 ,又能洞
政治 、宗教等方面的理论与实践经验 ,其中 阁的诗 。”[1 ] (P6) 这里所谓的“应景即兴”的诗
涉及到关于艺术创作问题的论述 ,是作为文 就是根植于客观现实的文学 ; 所谓“空中楼
学家的歌德的创作经验的最后总结 ,即使在 阁”的诗也就是从主观出发 ,一味沉溺于主
今天来看 ,仍然对文学创作具有启示和借鉴 观感情的诗 。歌德在这里明确提出完全反
国伟大的诗人 、剧作家和思想家 。他不仅是 特殊具体的情境通过诗人的处理 ,就变成带
德国伟大的文学巨匠 ,其作品也是全世界文 有普遍性和诗意的东西 。我的全部诗都是
化宝库中的璀璨明珠 。《歌德谈话录》记录 应景即兴的诗 ,来自现实生活 ,从现实生活
了他晚年关于艺术 、美学 、哲学 、自然科学 、 中获得坚实的基础 。我一向瞧不起空中楼
取 。但是席勒却用完全主观的方法去写作 , 对“浪漫的”诗 。他认为古典的诗是健康的 ,
认为只有他那种创作方法才是正确的 。为 具有新鲜 、愉快 、强壮等优秀作品所具有的
了针对我来为他自己辩护 ,席勒写了一篇论 积极向上的品格 ,应该受到作家和读者的推
文 ,题为《论素朴的诗和感伤的诗》。他想向 崇 ,而浪漫主义 (消极浪漫主义) 却不能给人
意义 。
对 ,甚至瞧不起沉溺于主观情感的“空中楼
一 、关于主观与客观的关系
阁”的诗 , 认为它们缺乏深厚的生活基础 。
歌德既是情感丰富的文学家 , 又是沉 他主张写“应景即兴”的诗 ,因为他认为鲜明
静 、严谨的科学家 ,在对待自然的问题上 ,这 生动的生活现实不仅是文学创作得以触发
位天之骄子与同时代的其他文学家有着迥 的诱因 ,为文学创作提供材料 ,更重要的是
了描述个别特殊这个阶段 ,人们称为‘写作’ 的”诗最重要的两段话中我们看出以下几
的工作也就开始了”“诗人应该抓住特殊 ,如 点 :首先 ,歌德和席勒是争论的发起者 ,但不
果其中有一些健康因素 ,也就从特殊中表现 是这对概念的专利发明者 。在争论中 ,席勒 出一般 。”[1 ] (P90) 可以看出 ,歌德认为描述特 《素朴的诗和感伤的诗》提出了两类诗的对
题 。他说 :“ ……我把‘古典的’叫做‘健康 原则 ,这种重视客观生活的对诗的根本作用
的’,把‘浪漫的’叫做‘病态的’。这样看 , 与他对待自然的态度一脉相承 。第二 ,他所
《尼伯龙根之歌》就和荷马史诗一样是古典 说的古典的诗已经不是原来意义上的古典
的 ,因为这两部诗都是健康的 、有生命力的 。 的诗 ,而是一种新的概念 。除了从客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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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明确地表达了这一观点 ,他认为“只有到 了 。”[1 ] (P188) 从歌德关于“古典的”诗和“浪漫
第 28 卷 第 2 期 2006 年 6 月
集 宁 师 专 学 报
Journal of Jining Teachers College
Vol. 28 No . 2 J une. 2006
歌德论文学创作中的三个关系
孙书敏
(内蒙古师范大学 内蒙古呼和浩特 010000)
内容摘要 : 歌德在文学创作中强调主观与客观和谐统一 ;坚持从特殊中 表现一般 ;提倡健康的古典诗歌 ,反对病态的消极浪漫主义诗歌 , 这些原则都符合文学创作实际 ,在今天看来仍然具有现实指导意 义。
殊才是写作的真正任务 ,但是这种描述也不 比 ,他认为一类是模仿自然的 、客观的诗 ,另
是琐碎的描写 ,而是要求抓特殊 ,从个别中 一类是基于沉思的 、主观的诗 ,并把它们称
透视出事物的本质 。这样 ,他就很好地表达 为“素朴的”和“感伤的”。所以 ,这两种诗歌
了对于一般与特殊 、普遍与个别的辩证统一 的划分是由歌德和席勒引起的 ,而且席勒大
道 “: 古典诗和浪漫诗的概念已传遍全世界 , 雷格尔的《关于美文学和艺术的讲座》中 。
引起许多争执和分歧 。这个概念起源于席 歌德在三十年后重新提及这段文坛往事 ,实
勒和我两个人 。我主张诗应采取从客观世 际上是沿用了传遍世界的史雷格尔兄弟提
界出发的原则 ,认为只有这种创作方法才可 出的概念 。其次 ,歌德提倡“古典的”诗 ,反
来区 分 古 典 的 和 浪 漫 的 , 就 会 知 所 适 从 是原来意义上的古典的诗了 ,而是一种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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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的时代精神的创作原则 ,所以古典只是 借用以前的名称而已 ,它的本质已经发生了 质的变化 。第三 ,值得注意的是 ,从歌德的 创作或其他言论看 ,他不是一个纯古典主义 者而基本上和席勒一样是古典主义和浪漫 主义结合派 。如果我们仔细研究他对莎士 比亚的评价就会发现这一点 。他把莎士比 亚评为既是古代的 、又是近代的诗人 ,他认 为古代与现代的对比在于自然和感伤的 ,异 教徒与基督教徒的 ,古典的与浪漫的 ,现实 与理想的 ,必然与自由 ,职责与意愿的鲜明 对立 ,而“莎士比亚的独特之处在于以如此 平凡的方式把古今结合起来 。在他的剧本 中总是力求使意愿与职责达到平衡 ,在二者 的激烈斗争中, 意愿却总 是 处 于 劣 势 。”[3 ] (P302) 由此可知 ,歌德实际上是在试图 寻找古代与近代 、古典与浪漫之间的调和与 平衡 ,这种出发点与席勒不谋而合 ,是浪漫 主义和古典主义的结合 。而浮士德和美女 海伦的结合则传达出歌德试图把希腊古典 精神和当时现代浪漫主义精神结合在一起 的意愿 。
然不同的观点 。歌德坚持“诗应采取从客观 创作主体精神情感得以寄生和传达的物质
世界出发的原则”。[1 ] (P221) 他说 “: 世界是那 基础 。他自己也坚持在观察 、体会 、感受生
样的广阔丰富 ,生活是那样的丰富多彩 ,你 活的基础上进行创作实践 ,真正做到了于生
不会缺乏做诗的动因 。但是写出来的必须 活中见真知 ,于生活中见真情 。以上可以看
作的决定作用 , 认为生活是文学作品的基 础 ,好的文学作品必须根植于现实生活 ,有 生活基础的“应景即兴”的诗 ,才可以用特殊 的生活细节的真实表达出事物的普遍本质 , 达到艺术的标准 。
歌德虽然把客观生活放在第一位 ,但是 也并不忽视艺术家的主体精神和主观审美 理想在艺术创造中的重要意义 。比如在论 及荷兰画家鲁本斯的风景画时 ,歌德指出 , 艺术家在客观细节上要忠于自然 ,但并不是 对现实生活的机械的模写 ,在艺术创造的较 高境界中 ,艺术家要“显示出他本着自由精 神站得比自然高一层 ,按照他的更高的目的 来处理自然 。”他进一步解释说“艺术要通过 一种完整体向世界说话 。但这种完整体不 是他在自然中所能找到的 ,而是他自己心智 的果实 ,或者说 ,是一种丰产的神圣的精神 灌注生气的结果 。”[1 ] (P136 - 137) 他在这里指出 虽然艺术离不开生活 ,但是 ,对生活刻板的 描写不是艺术 ,真正的文学是艺术家心灵浇 灌过的自然 , 是打上艺术家心理印迹的自 然 ,作者必须用自己的激情去拥抱自然 ,改 造自然 ,使自然成为具有人的因素的“第二 自然”,也就是说 ,艺术作品必须经过作者精 神生气的灌注 ,超越客观自然 。文学的本质 并不是有些人所说的复写生活 ,文学的本质 在于创造 ,在创造中成为人的本质力量的体 现。
Hale Waihona Puke Baidu
的认识 。
致对创作中的这两种倾向作了较为准确的
三 、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关系
区分 。但是真正把这两种诗或是创作方法
关于古典和浪漫的区别为歌德和席勒 用“古典诗”和“浪漫诗”表达的是史雷格尔
最早注意到 ,从而引发了德国文坛关于“古 兄弟 。最早的提法基于弗里德里希·史雷格
典的”和“浪漫的”争论 。歌德晚年这样回顾 尔的著名的《断片》中和奥古斯特·威廉·史
二 、关于一般与特殊的关系 歌德坚决反对从主观出发 ,也就是从一 般观念出发 ,他认为文学创作必须要从客观 世界出发 ,具体而言是从个别的 、特殊的事 物出发 ,在特殊中显现出一般 。在和爱克曼 讨论诗歌创作问题时 ,他告诫这位年轻的朋 友 “: 到你现在已经达到的地步 ,你就必须闯 艺术的真正高大的难关了 ,这就是对个别事 物的掌握 。你必须费大力气挣扎 ,使自己从 观念 中 解 脱 出 来 。”[1 ] (P9 - 10) 因 为 歌 德 认 为 “艺术的真正生命在于对个别特殊事物的掌 握和描述 。此外 ,作家如果满足于一般 ,任 何人都可以照样模仿 ,但是如果写出个别特 殊 ,旁人就无法模仿 ,因为没有亲身体验过 。 你也不用担心个别特殊引不起同情共鸣 。 每种人物性格 ,不管多么个别特殊 ,每一件 描绘出来的东西 ,从顽石到人 ,都有些普遍 性 ;因此各种现象都经常复现 ,世间没有任 何东西只出现一次 。”[1 ] (P10) 在这里 ,歌德指 出文学创作的高大难关是把握事物的特殊 性 ,不是从观念入手去寻找特殊来印证观 念 ,而是努力摆脱观念的束缚 ,寻求生活中 的特殊 。同时他也指出不用担心只抓特殊 会缺少普遍意义 ,难以引起共鸣 ,个别中孕 育着本质 ,世间的个别事物都具有普遍性 , 在一定程度上都会复现 。很明显 ,歌德强调 特殊 ,强调从特殊出发的一般 。后来他又更
法加以发挥 ,因此它就在世界传遍了 。目前 表达出更为分明的褒贬态度 。最后 ,我们认
人人都在谈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 ,这是五十 为歌德眼中的“古典的”诗包括以下几个内
年前没有人想得到的区别 。”[1 ] (P221) 歌德在 涵 :第一 ,歌德所谓的“古典的”诗首先是采
1829 年和爱克曼的谈话中也曾谈到这一问 取从客观生活出发的原则 ,也就是现实主义
我证明 : 我违反了自己的意志 ,实在是浪漫 以力量 ,是无病呻吟的 、病态拙劣的作品不
的 ,说我的《伊菲姬尼亚》由于感情占优势 , 值得提倡 。他在《浮士德》第二部中 ,借何蒙
并不是古典的或符合古代精神的 ,如某些人 古鲁士之口 ,对靡菲斯特说 “: 你所认识的只
所相信的那样 。史莱格尔兄弟抓住这个看 是浪漫的妖精 ,真正的妖精要古典的才行 。”
察到自己心情的深处 ,因而在作品中能创造 出不仅是轻易的只生产肤浅效果的东西 ,而 是能和自然竞赛 ,具有在精神上是完整有机 的东西 ,并且赋予他的艺术作品以一种内容 和一种形式 ,使他显得既是自然的又是超自 然的 。[2 ] (P426 - 427) 所以我们说 ,歌德既反对自 然主义式的纯粹模仿自然 ,也反对艺术创造 中的一味强调主观情感的唯心主义倾向 ,强 调诗人在了解自然 ,充分挖掘主观精神情感 的基础之上 ,超越自然 ,使作品成为具有自 然和人类精神和谐统一的有机体 ,坚持了主 客观有机统一的辩证原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