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旁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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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旁之字
周岩壁
在谈到古代社会男尊女卑的现象时,钱锺书说:
观乎吾国书字,情事即自晓然。
义训之不美不善者,多从女旁,“奸”、“妒”、“妄”、“妖”之属,凡一百六十八字(徐珂《康居笔记汇函》之二《呻余放言》),其理不言而喻。
使苍姞造字,如周姆制礼,当不若是矣!
记得鲁迅在杂文中也谈到过。
其实,这是新文化运动刚开始不久,也就是二十世纪初出现的一种具有广泛共识的观点。
有人为了说明中国妇女长期以来受男性社会压迫这一事实,提出这一说法,认为在中国文字里,凡女字偏旁的字,大多都有歧视和侮辱女性的嫌疑。
大家于是纷纷响应。
而钱锺书竟然在七八十年之后,对此进行充分认可,不加检讨与批评,却有些出人意料。
因为,实际上,这个说法有些片面。
在汉字中,也有不少女旁的字,是褒义的。
比如,好!妙!妍!还有一个威。
此字在《辞海》中归在女部。
女子执戈,也就是女人拿刀动杖了,这就叫威!有点英姿飒爽吧;像毛泽东诗里说的女民兵:“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用这个字就可概括。
但和我们感觉的威有点不协调。
这可能是它的意义在时间里发生流变了。
就像面包放久了,有点不新鲜。
有些字本来不是贬义,后来变了。
这种例子很多,比如嫖字。
它本来还可形容大将风度,如杜甫的两句诗: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
嫖姚二字的意思是,疾行。
但后来,只剩下嫖妓这个意思,没人敢随便用它。
《史记·殷本纪》载:“伊尹名
阿衡,阿衡欲奸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媵臣,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
”
此处用一奸字,伊尹是贤臣,商汤是圣君,其间自无奸情。
就是说,奸字后来才成了贬义词。
《康熙字典》对奸字的解释是:
《說文》犯也。
《增韻》犯非禮也。
《玉篇》亂也。
《左傳〃成十三年》奸絕我好。
《前漢〃溝洫志》使神人各得其所,而不相奸。
又《集韻》居顏切,音菅。
私也,僞也。
又與干通。
《莊子〃天運篇》以奸者七十二君。
《史記〃齊世家》尚以漁釣奸周。
又讀若堅。
《史記〃龜筴傳》寒氣不和,賊氣相奸。
同歲異節,其時使然。
释义和征引都比较凌乱,而且对后来滋生出来也应用最广的义项,即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根本不提。
古诗十九首中有:“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媚字,《说文》释为“说也”,也就是爱的意思。
后来,它虽滋生出贬义,但一些词中,仍是褒义。
如,明媚,妩媚。
有些字,虽不是褒义,但也未必就一定是贬义,它是对一种社会现象所作的描述,而非有价值判断成分在里面。
这种字很多。
如:妹,媒,她,媵,等等。
实际上,贬义的女旁之字,在整个女旁之字中的比例恐怕不到1/5,所以我们说那个说法有点偏激。
矫枉过正,在当时这样还有情可原;许多年后,钱锺书这样说就有点让人勉强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附〗
1—钱锺书引《仁学》:“淫而杀,杀而淫,其情相反,其事相因;杀即淫,淫即杀,其势相成,其理相一。
”然后指出,是“抉微之论。
”接着,进一步说,“淫即爱之事,而杀即憎之事,各著其极耳。
”
淫被限定为爱之极,则“杀即淫,淫即杀”就有些显得不合逻辑。
杀可能出于爱之极(淫),但大多数杀,不是出于爱之极,而是出于冷酷,爱的缺失,爱的贫乏。
所以,钱锺书在这里对淫的定义是不太恰当的。
谭嗣同在《仁学》里,说:“若夫世之防淫,抑又过矣,而适以召人於淫。
”则淫在谭嗣同原文语境里,就是指不正当的过度的男女关系,或者对异性的病态的高度关注,不是钱锺书所谓的爱之极。
谭嗣同又说:“穿耳以为饰,杀机一也。
又其甚者,遂残毁其肢体,为缠足之酷毒,尤杀机之暴著者也。
”则杀也不是憎之极,而是指对生机的摧残。
2—钱锺书在论《全三国文卷一六》中,引《左传》昭公十二年:“有酒如渑,有肉如陵。
……有酒如淮,有肉如砥。
”实际上,引文正好和左传原文前后颠倒了;原文是:“有酒如淮,有肉如砥。
……有酒如渑,有肉如陵。
”
又引鲍照《野鹅赋》:“虽居物以成偶,终在我而非群。
”实际上,鲍照原文后一句作:“终在我以非群。
”钱锺书把以改成而字。
这样,成了一个对偶句,比原句用两个以字,似乎有所改进。
但对左传引文前后倒置,不知有何玄妙。
而且,就是在这一篇中,钱锺书批评别人擅改前人诗文,深致不满:“世积传广,本多言尨,欲探天根而究物始,使原作显本还真,其志则大,其事则难。
”不料他自己有时也犯这种毛病。
真是言之匪艰,行之惟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