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的中国情结

收稿日期 : 2003 05 07 作者简介 : 李进喜 ( 1964 ) , 男 , 陕西白水人 , 渭南师范学院外国语言文学系副教授 , 文学硕士 。
2004 年第 1 期
李进喜 : 庞德的中国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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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古典诗歌美学支持他的意象派诗歌理论。他翻译了工程浩大的 大学 、 中庸 和 论语 以及 诗经 , 创 造性地翻译了遐尔闻名的中国古典诗歌 华夏集 ( 神州集 ) 。他倾尽全部心血的巨著 诗章 是一部深沉 宏博的诗篇, 建筑在他对儒学的独特理解之上。 诗章 共 117 章 , 中国主题在 诗章 中无处不在 , 从五十 二章到六十一章共十章, 史称 中国诗章 , 把中国历史从尧舜一直排到雍正 , 描写了繁荣昌盛的古代中国 , 宣扬了孔子的伦理哲学, 旨在反对基督教 , 用他理想化了的儒家政治来治理腐败的资本主义制度。[ 4] 庞 德在对中国文化和中国诗学锲而不舍地研究的同时并全力向西方介绍中国文化 , 因而, 大多数美国作家都 是通过庞德的译著而了解中国的文化和文学 ( 特别是古典诗歌) 。庞德的中国 情结 凝聚着浓郁的中国儒 家文化神韵, 他于古老的东方文化中重塑了美国作家的中国形象。庞德从翻译中国古诗开始 , 进而研究中 国的古代文明和儒学思想。他孜孜不倦地努力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这体现在他的 诗章 中, 进入了他的诗 行, 一笔一划写成的工整的方块字被镶嵌在他的诗篇中, 同时又以罗马拼音字符的形式出现在诗句中, 如 尧 、舜 、禹 等。请看下面他写的诗行 : w hat st ar marks m id summer 示着仲夏时节) [ 5] 。 YAO like t he sun and rain, / Saw w hat st ar is at solst ice/ Saw ( 大意是 : 尧像雨和太阳 , 知道什么星星的位置在二至点上 , 知道什么星星表
[ 7]
上述的例子足以说明 神州集 是庞德对古典汉诗任意扭曲和创造型地裁剪而成的作品。类似例子 , 枚不胜举。 虽说大多数汉诗在此被改得面目全非 , 但英语的译文却显得简洁完整, 不失为赢余佳作。由此 可见 , 汉诗对庞德乃至 意象派 的影响之巨大。正如庞德自己所说: 中国对西方文化的刺激将不下于希 腊对文艺复兴运动的影响。[ 8] 总之, 庞德的中国 情结 既表现在诗人对汉字的研究方面 , 又表现在中国文化对其诗歌创作及理论 的影响方面。庞德的中国 情结 不仅将中国文化介绍给世界, 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中西文化的交流 , 是跨文化交际的典范。美国语言学家萨丕尔在 语言论: 言语研究导论 中说过: 语言, 象文化一样, 很少 是自给自足的。 [ 7] 人类文明发展史可以被认为是一部各民族、 各社团交际、 接触, 各文化碰撞的历史。汉 语和英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语种, 然而它们在东西方文化间的交流中各自从对方吸收了丰富的营养, 而这 种语言间的相互影响大大地促进了两种文化的相互借鉴和吸收。庞德不仅将中国文化介绍给世界, 而且 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中西文化的交流, 他的这种 情结 在全球化的今天 , 在人类文化交流史上 , 都有其无 可比拟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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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南师范学院学报
第 19 卷
诗句在形式上未出现主语 , 不过读者可以从 罗袜 上得知主人公为女性, 又从 玉阶 、 水晶帘 知其 身份的尊贵。双脚伫立玉阶而夜久不归 , 以致白露打湿罗袜 , 可知等待多时。下帘望月之举更能体现伊人 缠绵复杂的心绪 , 回屋不眠, 对月自怜, 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全诗凝练, 意象密布, 形容词 白、久、 玲珑 都使意象突出明晰, 唯一的副词 却 , 则点出委婉微妙的难状之情。而在庞德的翻译中却变成下面的译 文。 T he Jew el St airs Grievance T he jew eled steps are already quit e white w ith dew, It is so lat e t hat t he dew soaks my gauze st ockings, And I let down t he cryst al curt ain And w at ch t he moon t hroug h the clear autum n 在翻译过程中, 庞德没有把上面的四行古诗硬塞进英语诗的格律中。尽管如此, 由于英语语法特点 的限制 , 原诗的妙处未能全部表现出来, 加之加入大量的虚词、 主语 , 原始的诗意被冲淡不少。尽管这样 , 庞德对该诗还是推崇备止 , 他在译文后的注解里明确的表达了他的看法。他解释道 : 玉阶 , 意谓豪门, 怨 意谓如怨如诉 : 罗袜 , 意谓抱怨者为一贵妇, 而非使女。 玲珑 清秋, 意谓 她的怨恨之处不在于天气方面。还有, 她早早而来 , 露水不但弄白了台阶, 而且渗入罗袜。这首诗之所以 珍贵 , 就因为诗中的 她 径自未吐责备之语。[ 3] 玉阶怨 意象明晰而不模糊, 简练浓缩而含蓄 , 与庞德的要求完全吻合。庞德在 中国诗 中说道: 我 们不辞繁难要翻译中国诗, 正因为有些中国诗人就满足于把事物呈现出来 , 他们不加说教, 不加评论 。
埃兹拉 庞德( Ezra Pound, 1885- 1972) 是美国著名诗人。生于爱华达州的海里市, 在宾夕法尼亚州 长大。 先后毕业于美国的汉密尔顿学院和宾州大学, 主修罗曼司语言, 饱读古典文学。 他对语言文字的爱好 , 始于中学时代。这一爱好到了他的硕士研究生阶段 , 成了他研究法语、 古英语、 拉丁语的动力。后来 , 他致力于世界文明与文化历史的探索与研究, 创作了大量的诗歌。 1908 年 , 他到了欧洲。在离开美国之前, 他曾在一所大学任教。可是, 由于他不合乎时势, 工作不到 6 个月 , 便被解除了职务。此后 , 庞德在欧洲生活和工作了约 40 年。在他离开美国到了伦敦以后, 他与文学 界人士交往密切 , 曾担任过著名爱尔兰诗人 W B 叶芝的秘书 , 他曾热情地帮助过不少作家 , T S 艾略 特、 詹姆士 乔伊斯等人都是他的知心朋友。在诗歌创作中 , 他是 意象派 诗风的倡导者 , 提出了在诗歌创 作方面 创新 的口号 ( Make it new ) 。[ 1]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 他侨居意大利, 接受了法西斯头子墨索 里尼的一些观点 , 为当时的意大利政府服务, 在电台的英语广播中多次攻击美国及其盟邦的军事行动, 诋 毁犹太人种。他对美国士兵说 , 美国政府才是他们的真正敌人。战争结束后, 他成了战俘, 以 叛国罪 被 押回美国受审。后在朋友们的积极相助下 , 法院接受四位医生的诊断 , 认为他 精神不正常 , 不宜受审 , [ 2] 就将庞德监禁在狱中。在 1946 年至 1958 年囚禁期间 , 他继续从事诗歌创作, 研究中国历史文明。从 此开始了他的中国文化 情结 。 庞德是美国 20 世纪初 新诗运动 开风气之先的人物 , 中国在他心目中是一个具有灿烂文明的古国。 1913 年 , 他结识了美国著名东方学者厄内斯特 弗诺罗塞 ( Ernest Fenollosa) 的遗孀, 弗诺罗塞是美国的一 位研究东方文学与艺术的先驱 , 曾在日本从事教学工作约 12 年, 回到美国以后, 任波士顿博物馆馆长, 生 前对中国文化颇有研究。后者把丈夫的东方文化研究书稿交付他收藏。在其后的几十年内, 庞德不断研 究中国文化, 探索孔子哲学的真谛。象形表意的汉字和充满意象的中国古典诗歌对他的创作产生了深刻 的影响。1915 年, 他出版了中国古诗的英语译本 , 题名为 Cat hy 华夏 , 收集并翻译了 17 首诗篇, 大部 分是李白的作品 , 此外还有古诗 青青河边草 等。在他的 华夏 译诗集的扉页上 , 有一段简短的注解, 说 明他的译作是以厄内斯特 弗诺罗塞的笔记和莫列 ( Mori) 与埃列伽( Ariga) 两位教授的解释为根据的[ 3] 。 庞德认为, 中国之于新诗运动 , 就如希腊之于文艺复兴。他在英美发动意象派诗歌运动, 意在借用中
庞德对汉字的酷爱和着迷甚至达到了走火如魔的地步。具有空间架构的方块字在西方人眼里是新奇 的, 它的象形性和会意性本身就像一首绝妙的诗。异国人面对汉字而生的联想有时古怪的连中国人都不 曾意料道。如 诗章 第 75 章中: 学习 , 而时间的白色翅膀飞走了, 这不是让人高兴的事。[ 3] 此两句出自 论语 的 学而时习之 , 不亦乐乎 , 庞德用拆字法将繁体的 习 字分译成 白色翅膀 , [ 2] 由于他译出了诗意 , 其望文生义造成的误解更显得可爱。 庞德敏锐地注意到儒学对于中国历史中各个朝代兴衰的作用 , 他的译文字字句句都体现着他对儒学 的研究与理解, 向全世界传播历史悠久的中国文化。显然 , 庞德是通过中介来翻译中国古诗, 其译作与原 文的出入之处在所难免。比如李白的 长干行 成了英语中的 水路商人的妻子 一封信 ; 他给我国古诗 青青河边草 所加的英文标题是 美丽的梳妆台 。他的译作充分反映了他的丰富的想象力, 也强烈地表 明了他的执着精神和良苦用心。在创作方面 , 庞德的作品中到处充满着对孔子思想的崇拜, 作品中随处 可见中国古诗的印痕。他似乎从中国文明中看到了现代西方文化所需的理智和理想。在他的 诗章 中 , 贯穿全部诗作的主要精神是孔子的哲学。如第十三章援引的孔子关于 秩序 的论述 , 能使读者联想到天 堂般的光辉和安逸, 第四十九章、 第五十三到第六十一章中对中国历史的简述也表达了诗人渴求大治的美 好愿望。 庞德的诗句酷似中国古诗 , 甚至景物和情调都带有浓郁的中国气息。如 诗章 的第四十九章中有下 列诗句: [ 3] 雨, 空江 , 旅人 , / 冻云闪电, 暮天倾雨/ 扁舟顶上孤灯, / 密密芦苇低垂 / 喃喃竹丛似泣 。 当然, 由于庞德处于西方文化的氛围中, 他笔下的意象留有明显 复合 的斧凿痕迹 , 也就是将意象拼 凑在一起, 如 人民群众的面孔 与 花瓣 之间的联系并非不言而喻。而众多中国古诗则全然浸泡在中国 文化的底蕴中, 如果说真有 复合 的话, 天人合一 的传统早就完成。诗人在做诗过程中便信手拈来, 无 须再花功夫 复合 。这种复合已储存在民族的潜意识中 , 这是庞德这个外国人无法意识到的。如: 何处 合成愁, 离人心上秋 ; 多情自古伤离别 , 更哪堪冷落清秋节 ! 等。因而无论他的作品还是译著, 其中都不 免存在对中国文化的误解。但其所推崇的中国古诗对西方文化的影响, 特别是对意象派诗歌的影响 , 确实 不可估量的。 庞德的 情结 不仅表现在他对中国儒学文化的研究上, 而且表现在他的诗歌的创作理论方面。由于 中国古诗词把虚词减少到最低限度 , 整篇诗词只剩下密密麻麻的 意象 , 这些意象又组成含意深远、 回味 无穷的境界 , 故而蕴藏着浓郁的诗情。这些特征倍受意象派的青睐。 1913 年, 庞德和弗林特、 休尔姆等人 曾发表了意象派的三点说明, 要直接表现主客观事物, 删除一切无助于 表现 的词语 ; 要把诗人的感触和 情绪全部隐藏在意象的后面, 不加任何解释、 说教与评论。[ 6] 次年 , 他编辑出版了第一本意象派诗集 意 象派诗人 , 又归纳除六条做诗的原则, 其中有 : 用词准确, 不加装饰; 意象具体、 确切不抽象 , 不一般化; 意 义明确、 清楚, 不模糊 , 不含混; 简练、 浓缩。[ 6] 可以说, 世界上只有中国古诗不折不扣的达到了他们提出 的作诗标准。例如李白的 玉阶怨 : 玉阶生白露 , / 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晶帘 , / 玲珑望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