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儒林外史》

“又一个是卖火纸筒子的。这人姓王名太，他祖 代是三牌楼卖菜的，到他父亲手里穷了，把菜园 都卖掉了。他自小儿最喜下围棋。”
“一个是开茶馆的。这人姓盖名宽，……每日坐 在书房里做诗看书，又喜欢画几笔画。”
“一个是做裁缝的。这人姓荆名元，五十多 岁，……余下来工夫就弹琴、写字，也极喜欢做 诗。”
2、创作 诗文集《文木山房集》40岁前的诗、词、赋。十
二卷 解释《诗经》的著作《诗说》七卷 长篇讽刺小说《儒林外史》 49岁时基本完成。
现存嘉庆八年刊印的卧闲草堂本为较早行世者， 五十六回。
55回说：清末金和认为最末一回“幽榜”系妄增。 鲁迅从其说，认为吴敬梓作品喜用单数。
八股取士制度构成了牢笼一代文人的巨大厄运， 功名富贵观念造成人性的扭曲和世风的颓败，不 能不引起人们的深深思索。
莺脰湖大会：娄三、娄四公子；蘧公孙、牛高 士布衣、陈山人和甫。杨司训执中、权高士潜 斋、张侠客铁臂等冒充名士，混 吃混喝。 西子湖畔的斗方名士（斗方：书画装裱样式之 一。指一或二尺见方的书画或诗幅页。）：医 生、盐商、头巾店老板等冒充诗人，附庸风雅 。 莫愁湖高会：杜慎卿。风流自赏，内心空虚， 虚伪做作。
主旨:《儒林外史》通过对儒林文士生活和精神状 态的现实描写，对科举制度下的儒林群像和儒林 心态作了深刻的剖析与揭露，并孜孜不倦地探求 儒林的真正出路。
内容：1、通过三类否定性的人物形象，全面批判 科举制度的弊端和功名富贵观念。
<1>儒生形象。
a热衷功名、利禄熏心的腐儒。
如周进（p285）、范进。 他们老实平庸，思想麻木之极，知识贫乏之极，
娄三、娄四公子：“因科名蹭蹬，不得早年中鼎 甲，入翰林，激成了一肚子牢骚不平。”
“席间八位名土，带挈杨执中的蠢儿子杨老六也 在船上，共合九人之数。当下牛布衣吟诗，张铁 臂击剑，陈和甫打哄说笑，伴着两公子的雍容尔 雅，蘧公孙的俊俏风流，杨执中古貌古心，权勿 用怪模怪样：真乃一时胜会。”
“莫愁湖高会”杜慎卿： ，“太阳地里看见自己的影子，也要徘徊大半
手好画，但不攀附权贵； 琴：荆元。裁缝。弹一手好琴，会做诗，但不以文
人雅士自命。不乐与士人往还，且知士人亦不屑与 友：固非“儒林”中人也。 至于此后有无贤人君子得入《儒林外史Байду номын сангаас，则作者 但存疑问而已。
三、《儒林外史》的艺术特色
（一）《儒林外史》是我国古代讽刺小说的巅峰 之作，是讽刺文学的典范作品。其主要的艺术特 色是“戚而能谐，婉而多讽”。
第五十五回：四大奇人。不屑于功名富贵，洁 身自好。
第五十六回：幽榜。
其书以功名富贵为一篇之骨：有心艳功名富贵而 媚人下人者；有倚仗功名富贵而骄人傲人者；有 假托无意功名富贵自以为高，被人看破耻笑者； 终乃以辞却功名富贵，品地最上一层为中流砥柱。 （闲斋老人《序》）
异常关注知识阶层的命运。
一生匍匐于科举制下，精神也受其毒害和摧残。
b虔诚相信八股和封建礼教而自害害人、中毒毒人 的迂儒。
如马二先生(p287)、王玉辉，鲁编修之女(p286)
周进看着号板，又是一头撞将去，这回不死了， 放声大哭起来。众人劝着不住。金有余道：“你 看，这不是疯了么？好好到贡院来耍，你家又不 死了人，为甚么这号淘痛哭是的？”周进也不听 见，只管伏著号板哭个不住。一号哭过，又哭到 二号、三号，满地打滚，哭了又哭，哭的众人心 里都凄惨起来。金有余见不是事，同行主人一左 一右架著他的膀子。他那里肯起来，哭了一阵， 又是一阵，直哭到口里吐出鲜血来。
“今虽老而丑，我固反见其姣且好也。”
“娶妾的事，小弟觉得最伤天理。天下不过是这 些人，一个人占了几个妇人，天下必有几个无妻 之客。小弟为朝廷立法：人生须四十无子，方许 娶一妾，此妾如不生子，便遣别嫁。”
对沈琼枝“盐商富贵奢华，多少士大夫见了就销 魂夺魄，你一个弱女子，视如土芥，这就可敬的 极了。”
如迟衡山（p291）、虞育德、庄绍光(p291)、萧 云仙（p291）等。
淡薄功名：“好了！我做秀才，有了这一场结局， 将来乡试也不应，科、岁也不考，逍遥自在，做 些自己的事罢！”
扶困济贫：“我前日若去拜他，便是奉承本县知 县，而今他官已坏了，又没有房子住，我就该照 应他。”
“张俊民道：‘各位廪生先生听见少爷吩咐，都 没的说，只要门下捐一百二十两银子修学宫。门 下那里捐的起？故此又来求少爷商议。’杜少卿 道：‘只要一百二十两，此外可还再要？’张俊 民道：‘不要了。’杜少卿道：‘这容易，我替 你出。’”
王惠：
“地方人情，可还有甚么出产？词讼里可也略有 些甚么通融？”
把原任衙门里的“吟诗声、下棋声、唱曲声”换 成了“戥子声、算盘声、板子声”
“衙役百姓，一个个被他打得魂飞魄散，合城的 人无一个不知道太爷的利害，睡梦里也是怕的。”
汤知县：次日早堂，头一起带进来是一个偷鸡的 积贼。汤知县怒道：“你这奴才，在我手里犯过 几次，总不改业。打也不怕，今日如何是好？” 因取过硃笔来，在他脸上写了“偷鸡贼”三个字， 取一面枷枷了，把他偷的鸡，头向后，尾向前， 捆在他头上，枷了出去。才出得县门，那鸡屁股 里刮喇的一声，屙出一抛稀屎来，从额颅上淌到 鼻子上，胡子沾成一片，滴到枷上。两边看的人 多笑。第二起，叫将老师夫上来，大骂一顿“大 胆狗奴”，重责三十板。取一面大枷，把那五十 斤牛肉都堆在枷上，脸和颈子箍的紧紧的，只剩 得两个眼睛，在县前示众。天气又热，枷到第二 日，牛肉生蛆。第三日呜呼死了。
<一>、据实摩写，情伪毕现。
对哭贡院的周进，中举发疯的范进，宣扬举业的 马二先生，悭吝成性的严监生等，作者均未显出 任何褒贬，作出任何评价，但这些形象本身，无 不产生了讽刺效果。
严监生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再不回头。诸亲六眷 都来问候。五个侄子穿梭的过来，陪郎中弄药。 到中秋已后，医家都不下药了。把管庄的家人都 从乡里叫了上来。病重得一连三天不能说话。晚 间挤了一屋的人，桌上点着一盏灯。严监生喉咙 里痰响得一进一出，一声不倒一声的，总不得断 气，还把手从被单里拿出来，伸着两个指头。大 侄子走上前来问道：“二叔，你莫不是还有两个 亲人不曾见面？”他就把头摇了两三摇。二侄子 走上前来问道：“二叔，莫不是还有两笔银子在 那里，不曾吩咐明白？”他把两眼睁的的溜圆， 把头又狠狠摇了几摇，越发指得紧了。奶妈抱着
马二先生：“举业二字，是从古及今人人必要做 的”，“人生世上，除了这事，就没有第二件可以 出头。”
“真乃‘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 焉’！”
王玉辉道：“亲家，我仔细想来，我这小女要殉节 的真切，倒也由着他行罢。自古‘心去意难留’。” 因向女儿道：“我儿，你既如此，这是青史上留名 的事，我难道反拦阻你？你竟是这样做罢。我今日 就回家去，叫你母亲来和你作别。”亲家再三不肯。 王玉辉执意，一径来到家里，把这话向老孺人说了。
<3>名士形象。
他们苦苦谋求的是“异路功名”的终南捷径，实 为科举制度的派生物。
闲得无聊的纨绔子弟，名落孙山的科场士子，搔 首弄姿的斗方诗人，招摇撞骗的帮闲篾片，装腔 作势，攀附权贵，在骨子里对功名富贵依然念念 不忘。
湖州莺脰湖盛会(p287-288) ；杭州西湖诗会；南 京莫愁湖高会。
老孺人道：“你怎的越老越呆了！一个女儿要死， 你该劝他，怎么倒叫他死？这是甚么话说！”王玉 辉道：“这样事，你们是不晓得的。”老孺人听见， 痛哭流涕，连忙叫了轿子，去劝女儿，到亲家家去 了。王玉辉在家，依旧看书写字，候女儿的信 息。……又过了三日，二更天气，几把火把，几个 人来打门，报道：“三姑娘饿了八日，在今日午时 去世了！”老孺人听见，哭死了过去，灌醒回来， 大哭不止。王玉辉走到床面前说道：“你这老人家， 真正是个呆子！三女儿他而今已是成了仙了，你哭 他怎的？他这死的好，只怕我将来不能像他这一个 好题目死哩！”因仰天大笑道：“死的好！死的 好！”大笑着走出房门去了。
不受功名富贵羁绊，不受礼法名教束缚，傲骨嶙 峋，安贫乐道，既自食其力，又文采风流，追求 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表现出尊重自我人 格、疏离政治功利、要求个性自由发展的思想。
书：季遐年。以写字为生，不丧失尊严； 棋：王太。卖火纸筒子的小贩。以棋自娱； 画：盖宽。开过当铺，家道中落，后开茶馆。画一
“迨《儒林外史》出，乃秉持公心，指擿时 弊，机锋所向，尤在士林；其文又戚而能谐， 婉而多讽：于是说部中乃始有足称讽刺之 书。”（鲁迅《中国小说史略》第三十三篇 《清之讽刺小说》）
“讽刺小说从《儒林外史》而后，就可以谓 之绝响。”（鲁迅《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 迁》）
吴敬梓的《儒林外史》，是我国古代文学史 上最杰出的长篇讽刺小说，标志着我国古代 讽刺小说艺术发展的新阶段。
遵从孝道：“但凡说是见过他家太老爷的，就是一 条狗也是敬重的。”
“养在家里当祖宗看待，还要一早一晚自己伏侍。”
“先君拜盟的兄弟，只有老伯一位了，此后要求老 伯常来走走。小侄也常到镇上请老伯安。这一个玉 杯，送老伯带去吃酒。这是先君的两件衣服，送与 老伯穿着，如看见先君的一般。”
追求恣情任性、不受拘束的生活：“这日杜少卿大 醉了，竟携着娘子的手出了园门，一手拿着金杯， 大笑着，在清凉山冈子上走了一里多路。齐评：好 景良辰，不愧雅人深致。黄评：狂态与慎卿不同， 此作者特特写作两样，以见文笔一毫不可犯复也背 后三四个妇女嘻嘻笑笑跟着，两边看的人目眩神摇， 不敢仰视。”
c原本纯朴善良却被八股制腐蚀而最终蜕化变质的 陋儒。
如匡超人(p286)、牛浦郎(p289)。
精神堕落、道德败坏、廉耻丧尽，正是功名富贵 的颓风熏染的结果。
<2>官绅形象。
他们是科举制度的直接产物，出仕则大多为贪官 污吏，处乡则大多为土豪劣绅，成为政治腐败的 根源。
如王惠、汤奉、严贡生(p286) 、张静斋等。
50回说：程晋芳《文木先生传》。胡适、章培恒 等持此说。
二、《儒林外史》的思想内容
鲁迅：“虽云长篇，颇同短制。” 第一回：楔子。王冕。 第一部分（第二回至第三十回）：科举制度下的
文人图谱。 第二部分（第三十一回至四十六回）：对理想文
士的探求。 第三部分：
第四十七至第五十四回：真儒名贤理想的破灭， 世风日下。
范进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两手 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噫！好了！我中了！” 说著，往后一跤跌倒，牙关咬紧，不醒人事。
他爬将起来，又怕著手大笑道：“噫！好！我中了 ！”笑著，不由分说就往门外飞跑，把报录人和邻 居都吓了一跳。走出大门不多路，一脚踹在塘里， 挣起来，头发都跌散了，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 的水，众人拉他不住。拍著笑著，一直走到集上去 了。
第五章 《儒林外史》
一、吴敬梓的生平、创作（p282）
1、吴敬梓的生平
吴敬梓（1701至1754） ,字敏轩，自号文木老人， 安徽全椒人。
18岁考取秀才，23岁继承家产又很快荡尽，被同 族视为“败类”。33岁家迁南京，生活贫困。36 岁因对科举生厌，拒绝博学鸿词科考试。54岁客 死扬州，朋友买棺收殓，归葬南京。
日。” “朋友之情，更甚于男女。” “次早起来，洗脸、擦肥皂，换了一套新衣服，
遍身多薰了香。” “只见楼上走下一个肥胖的道士来……一副油晃晃
黑脸，两道重眉，一个大鼻子，满腮胡须，约有 五十多岁的光景。” 召集了全城一百多个做旦脚的戏子来表演，品评 他们的“色艺”，“好细细看他们袅娜形容”。
“众客散坐，或凭栏看水，或啜茗闲谈，或据案 观书，或箕踞自适，各随其便。”
有忧国忧民之心：敬重真儒们以道德教化来挽救 颓世。
真儒名贤的教化不能挽救日下的世风，追逐功名 富贵的社会风气愈演愈烈，遍及社会各个角落。
<3>市井奇人形象。
季遐年、王太、盖宽、荆元。
“那知市井中间，又出了几个奇人。一个是会写 字的。这人姓季名遐年，自小儿无家无业，总在 这些寺院里安身。……他的字写的最好，却又不肯 学古人的法帖，只是自己创出来的格调，由着笔 性写了去。”
2、通过三类肯定性的人物形象，来寄托作者的社 会理想，反映他不断探索的心路历程。
<1>带有某种叛逆精神的形象。
杜少卿(p289-291)、 沈琼枝（p290）
<2>真儒名贤形象。
淡泊功名利禄，追求合理的道德操守和人格的自 我完善，表现出浓厚的原始儒学精神。主张以 “礼乐兵农”的实学取代空谈性理的理学，以经 世致用的学问取代僵化无用的科举时文，真正代 表着作者的社会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