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抽象思维的解读

人类抽象思维的解读

（叶晓锜）

在意识结构上，人类和动物有相同处，更有不同处。相同处是，人类和动物都拥有身体器官组成的知觉系统，能够对经验到的刺激对象作出身体器官的感知和判断。在这方面各有千秋，有的有超强的视觉器官，有的有超强的嗅觉器官，有的有超强的听觉器官，有的可能还有某种磁觉器官。不同之处是，人类不仅具有身体器官的知觉系统，还有概念方式的抽象思维，这种概念方式的抽象思维使得人类的意识活动，能够超越身体器官的界限，以抽象思维的方式制作认识，制作各种超越经验的抽象虚构，并以抽象和经验统一的求取，造就人类的概念之物创造。而这样的概念方式的抽象思维恰恰是动物所没有的。也就是说动物的意识活动是身体器官式的，是没有抽象思维的，动物不具有人类那样的由抽象思维造就的认识能力，虚构能力和概念之物的创造能力的。

在哲学史上，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探讨了人类抽象思维的基本原则，创立了形式逻辑；康德的《纯粹理性的批判》阐述了认识是一种主体方式的制作，这既是认识的本质所在也是认识的界限所在；黑格尔的《逻辑学》强调了在人类的抽象思维中，概念是一切事物规定的根本所在和全

体所在；卡西尔的《人论》论述了符号的本质是指称，人类的语言、宗教、艺术和文化起源于符号指称；上世纪中叶，美国学者探究了符号起源于早期人种动物群体釆集、狩猎的食物分享生活，民以食为天，食物分享的经验生活引动了分配指称的需要，驱动了人种动物用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指称对象，久而习之，使喉咙里发出的生物性的警示，召唤和情感叫唤嬗变为了文化性的指称声符，由此，从声符到口语造就了人类语言的生成和发展，以及人种动物到人类的文化演变。上世纪以来的分析哲学、现象学和存在主义学者，则从语言建构、纯意识活动和此在的发问中，以各自的视野探讨了人类的主体方式和与此相关的人置世界的创立。

哲学史的各种学说林林总总，为我们探究人类的抽象思维，人类的认识，人类的主体方式，人类的语言，人类的文化，人类的创造，提供了极为重要的思想成就，为后人的更为深入的思考和探究，奠定了历史传承的一块块基石。在历史的智慧传承中，我们更需要以当代新的知识汇集和更高视野，在传承和创新中，克服前人成就中的不足和缺陷，进行新的思想创立，推进哲学的向前发展。罗素在《西方哲学史》中谈及洛克的人类理智探究时深感，迄今哲学没有找到滿意的答案，那就是说明我们对自身以外的事物和对我们自己的心灵活动如何有认识的问题。

亚里士多德的形式逻辑揭示了人类思维是有它的规则

的，即概念使用的规则和推理演绎的规则。如概念的内涵和外延，推理演绎的三段论，等等。然而时代的局限，则使亚里士多德没有能够进一步透过形式逻辑看到，人类抽象思维是一种概念逻辑的展开。概念逻辑不仅仅在思想面前显现了它的形式逻辑，更内涵着它的指称逻辑，统摄逻辑，组合逻辑，进阶逻辑，归纳逻辑，推导逻辑，反馈逻辑，自我逻辑，以及辩证逻辑，数理逻辑，集合逻辑等，它们共同地在无限多样概念的历史绽出中，组成了制导人类抽象思维的概念模式。

康德认为人类的心灵并不是一块白板，而是具有它的时空样式和判断样式之能动的，以此制作经验材料，生成人类的认识，并赋予知识普遍必然的绝对基础。也就是说，一切认识都是心灵方式的时空制作和判断制作。康德的学说奠定了认识是一种人类主体方式的制作，扬弃了洛克和休谟的人类理智论的“白板”之说，开创了认识是主体方式制作的近代认识论，带来了哲学从本体论转向认识论的革命性变化。康德的缺陷是，他的心灵方式是建立在抽去一切经验质料，留下的是不依赖任何经验质料的时空方式和判断方式的思

想实验。在康德看来，这种不依赖任何经验质料的时空方式和判断方式只能是纯粹先验的心灵属性和心灵方式。康德之所以得出纯粹先验的心灵方式之见，一方面，在于他所追求的普遍必然的绝对知识基础，只能从经验的局限转向心灵的

统摄，沉醉于思想实验的设置；另一方面，时代的局限，使他看不到人类的抽象思维，人类的认识，或者说人类的心灵方式，并不是用一种思想实验的设置所能定论和解释的。人类的心灵拥有语言的、图画的符号指称能力，拥有抽象的思维能力，拥有反馈经验实证求取的制作能力，这样的指称能力，思维能力和制作能力，不是用心灵的时空方式和判断方式来说明的，特别是把时空解释为心灵方式更是充满争议的，例如，在芝诺悖论中，时空是数学方式的；在牛顿那里，时空是自我绝对方式的；在莱布尼茨那里，时空是经验的抽象；在马赫那里，时空是感觉要素的复合；在爱因斯坦那里，时空具有它的物理特性；在量子力学那里，时空具有不确性，等等。要较为透彻地说明认识的本质和由来，说明人类的抽象思维，说明人类认识和创造的主体方式，则要通过地球生命意识方式的演化，人类意识结构的起源，以及人类意识结构的运动来说明的。这样的说明恰恰是当代认识论哲学和主体论哲学的使命和课题。

黑格尔逻辑学以抽象为本，阐述了概念从抽象的“有”上升到具体的“有”，以自身能动的变易法则，通过对立统一的进阶，新的异化，再进阶的必然过程，成为一切事物规定的根本所在和全体所在。黑格尔逻辑学揭示了人类抽象思维和哲学思维，是概念运动的必然绽出。黑格尔的缺陷是，他不了解抽象的本质是符号指称的标识，没有符号指称的标

识，人类头脑中就不会有抽象的出现和存在。此外，概念在黑格尔逻辑学中，不是世俗的而是高于自然和人间的，是“绝对理念”的显现，概念如同上帝一样，我们只可讨论它的万能而不可讨论它的身世和由来。而真实所在是，概念源自于符号指称的抽象构造，即是由符号指称造就的指称和对象联结的名称和性状的抽象构造，是有它的世俗的身世和由来的。只有把黑格尔的概念论放置于人类意识方式的思考和探究，才能把概念论从黑格尔的逻辑学中解放出来，荻得新的人类概念意识理论的论述。

卡西尔的符号学，揭示了人类语言、图画都是一种符号系统。人类文化以符号的制作为初始，是建立在符号制作和建构上的符号文化。语言和信号的区别是，语言是指称的，具有文化创造的功能；信号是指向的，是不具有文化创造功能的。卡西尔符号学为探究人类的语言和思维方式，带来了符号为源头的启示。卡西尔的不足是，他的学说始终停滞在了符号的迷恋之中，第一，没有进一步探究符号起源的经验历史和从符号到语言的历史演变，而是认为符号和语言是人类意识结构中的一种先验能力，并举例了婴儿到了一定的年令就会本能地显现给予事物名命的渴望；第二，没有进一步从符号到概念，揭示概念生成和构造的历史之谜，从更高的山顶上看清符号之河的流向，揭开人类概念思维方式的真实由来。